全球首富馬斯克440億美元收購Twitter的計劃已箭在弦上。
但顯然,熱衷發推的馬斯克對這個日活2.29億的社交平台並不那麼滿意,他希望將Twitter打造成“一座數字言論廣場,對人類前途攸關重大的事情可在這裡討論”,甚至想“把Twitter轉化為微信這種包羅萬象的App”,當然也“可以是一個新產品”。
前不久,馬斯克在All-In峰會上毫不遮掩地表達了他對微信的讚賞,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模式。“如果你在中國,你基本上可以靠微信活著,它什麼都能做到。微信就像Twitter+PayPal+其他,這些東西融合在一起,界面也非常棒。”
不僅是一款社交應用,微信更重要的是承載了生活所需要的各類工具和功能,比如外賣、打車、預定機票酒店、給手機充值等等。
對於互聯網與生活方式的結合,馬斯克並不陌生,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更早地捕捉到兩者相結合所能創造的巨大機會和商業空間。
早在1995年美國互聯網剛剛興起時,馬斯克和他的弟弟靠著最古早的地推方式收集商戶信息,創辦了黃頁網站Zip2。
如今感嘆之外馬斯克也在自問,為什麼“在中國之外我們就沒有這樣一個社交軟件?”“它沒有垃圾信息,你還可以發表評論、發布視頻,內容創作者還可以獲得收入分成。”
一直將Twitter視作引導輿論和公關堡壘的馬斯克,看起來收購它的目的是要改善平台環境,以及開放算法、消除垃圾信息。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或許想要藉此達成自己的社交野心,實驗打造一款美國版微信。
超級平台的缺位
馬斯克對於“為什麼美國沒有微信”的疑惑,扎克伯格也曾同樣發出過。
2019年初,美國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創始人Jessica Lessin在臉書上分享了一篇名為《Facebook應該從微信學到什麼》的文章,她提議Facebook Messenger可以效仿微信的公眾號、微信錢包、叫外賣、打車等功能,建立一個屬於Facebook的“社交生態圈”。
隨後扎克伯格在這篇文章下表達了自己的懊悔,稱“如果我4年前有聽取你建議的話……”(If only I'd listened to your advice four year ago…)。
此後不久,扎克伯格開啟了學習微信的第一步,將Facebook、 WhatsApp、Instagram 和Messenger打通,還在2019年底時推出了支付功能Facebook Pay,包括點對點付款、活動門票、遊戲內購買等功能,同時支持Visa、PayPal及萬事達卡。
今年4月Facebook再次對支付做了升級,實現二維碼的點對點支付,類似於微信的轉帳功能。
但實際上,Facebook照搬微信支付功能算不上太成功。
究其原因,美國以及全球其他市場,移動支付並不如中國普及。比如美國的支票和信用卡支付體系本身就很完善,而中國的商家則是跳過了信用卡支付直接進入到成本更低的二維碼/線上支付時代;而在電商支付方面,PayPal的先天優勢又無法被完全取代。
如果說Facebook的線上支付展現的是中美支付體係發展情境的不同,那麼用戶關係結構的迥異,或許是導緻美國沒有微信這樣包羅萬象的“超級平台”的根本原因。
從產品屬性而言,微信的設定是基於中國熟人社會的社交關係鏈。這種熟人關係的設定,從根本上來講更有益於商業模式的形成,比如電商拼團、打車、外賣等紅包分享拉新的做法能在微信生態中跑通;微信支付能夠憑藉春晚紅包,實現移動支付的彎道超車。但這些卻無法複製到Facebook或者Twitter上。
因為無論Facebook還是Twitter,面向的是更開放甚至於全球化的社交關係,類似於“廣場式”的微博。
並且在這種開放關係鏈的平台中,都是以廣告業務作為收入增長的主要引擎。想要復制微信這種根基於熟人關係的社交,以及在此基礎上衍生出更多生活服務,首先要有多元化的收入做支撐。
這顯然是美國社交平台的難點所在。
Z時代與社交新浪潮
互聯網江湖中,社交始終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隨著21世紀初移動互聯網的浪潮來襲,有關社交的創業藍圖也徐徐展開。
至今,Facebook、Instagram、Twitter、YouTube,這些誕生於十多年前的應用至今依然是美國主流的社交平台。
皮尤研究公司曾採訪1502位美國人的社交媒體習慣,研究人們對社交媒體平台的使用趨勢及其轉變,發現YouTube和Facebook仍然是美國用戶中最受歡迎的社交應用程序,分別有81%和69%的人使用過這些網站。
但新的變化正在悄然發芽。
與互聯網共生長的Z世代年輕人,棱角分明,自成一派,追求個性,拒絕雷同。線上社交也不再滿足於簡單的圖文或者視頻,虛擬的世界重構或許對他們而言更具吸引力。
在這股社交新浪潮中,出現了PAGO這樣的主攻00後用戶的社區,也出現了只接受13-25歲用戶“直播+聊天+匹配”模式的Yubo。
在2020年底上線的Honk,更強調實時通訊,聊天模式也更傾向於直播式聊天,靠著整個聊天過程中僅存的一個聊天氣泡,在上線第二天就排到美國iOS社交類榜單的第10位。
去年初,馬斯克創建的名為“Elon Musk on Good Time”的聊天室,更是一下子帶火了2020年初上線的音頻社交應用Clubhouse。由於當時尚處於邀請才能參加內測,邀請碼“一碼難求”,馬斯克房間5000人的上限瞬間被佔滿,甚至在eBay上被“黃牛”炒到天價。
年輕一代用戶佔領社交陣地,老牌社交媒體也被倒逼著適應新時代。
2004年,年僅20歲扎克伯格在他的學生宿舍裡創建了the facebook.com。17年後,這家曾問鼎美國公司IPO最高價值的公司不得不將自己的部分品牌更名為“Meta”,以推動虛擬現實“元宇宙”為中心的商業模式,朝著新時代重新出發。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直播技術的成熟與興起,也給社交大變局添了一把火。
App Annie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以外的地區,僅在Android手機上,側重於直播的五大社交應用的使用時長預計將超過5000億小時,3年復合年增長率將達到25%,而聊天應用以及照片和視頻應用的複合年增長率僅為15%。
如今,抖音海外版TikTok正在吞噬社交前輩們的市場。截至2021年6月,TikTok美國用戶月均觀看時長已突破24小時,高於YouTube的22小時40分鐘。TikTok在美國市場的用戶月均觀看時長已經超過YouTube。
社交媒體的變革還在繼續。而收購Twitter的馬斯克,或許也會成為推動這場變革的另一股重要力量。
一波三折的收購計劃
在Twitter上發起過回購特斯拉股票投票,一天發文六次拉漲狗狗幣價格,上演了一幕又幕公關戰的馬斯克,信心滿滿要將Twitter收入囊中。
但這場收購計劃並沒有想像中順利,在經歷反复橫跳敲定收購價後,馬斯克又通過質疑Twitter虛假賬戶向Twitter董事會發難,將這項收購再次推向未知。
馬斯克收購Twitter計劃是從年初開始的,在接連批評“缺失言論自由”和“算法上的偏見”以及不斷增持股份後,馬斯克終於在4月14日提出以每股54.2美元價格,收購自己尚未持有的所有推特股份,並將其私有化。
很快,馬斯克的這一舉動遭到了推特董事會的強烈抵抗,並為此紛紛採取行動。比如此前Twitter最大股東Vanguard增持股份至10.3%超越馬斯克(持股9%);沙特王子Alwaleed bin Talal表示收購要約不符合Twitter 的內在價值,沙特王室控股公司將直接拒絕收購要約。
甚至在4月15日這天,Twitter宣布實行“毒丸計劃”來阻止這場世紀收購。這是為了防止潛在惡意收購而進行的一種普遍防禦策略,當“毒丸”被觸發時,公司允許現有股東以折扣價購買額外股份,從而稀釋馬斯克的股權。吞入體內的“毒丸”顯然也會給自身帶來危險,但Twitter態度明確。
馬斯克沒有放棄。隨後的幾天裡他向美國證監會提交了一份文件,表示由於Twitter 董事會對自己的收購請求沒有回應,自己不排除使用“要約收購”的手段,即不再通過Twitter 董事會投票批准的方式,而是直接從其它股東手中收購部分甚至全部的股份,從而完成交易。
4月25日,Twitter最終同意以每股54.2美元的價格出售給馬斯克,這筆交易價值約為440億美元。
但聲稱收購只佔用自己5%時間的馬斯克食言了,收購再次發生戲劇轉折。
5月13日,馬斯克發文稱交易被暫時擱置,原因是要等待“垃圾或虛假賬戶只佔用戶5%以下”的詳細計算結果,而在隨後的一項審計結果中,馬斯克9330萬粉絲中竟被曝出有70.2%竟然是“假粉絲”。
馬斯克的猶豫,讓Twitter股價應聲下跌,當天盤前一度跌超25%。收購一事反复橫跳,Twitter股價回吐了馬斯克宣布收購以來的全部漲幅。
在這場收購行動中,馬斯克展示給外界的形象宛如一位“白衣騎士”。他稱Twitter“既不會蓬勃發展,也不能為言論自由服務”,而投資正是因為“它有可能成為全球的一個言論自由平台,言論自由是民主制度正常運作所必要的社會條件。”
但另一位世界首富比爾蓋茨卻潑了一盆冷水。比爾蓋茨說自己並不確定這筆收購是否會給Twitter帶來積極的變化,關於虛假信息的問題,馬斯克甚至可能會讓情況變的更糟。
最近一周,馬斯克與特斯拉麵對的形勢正急轉直下,也為twitter收購計劃增添變數。先是馬斯克公開聲稱要棄民主黨投奔共和黨,建立硬核的法律團隊捍衛特斯拉和自己的權益,隨後特斯拉被剔除標普ESG指數馬斯克被指性騷擾空姐,加劇股價震盪。
昨日晚間,特斯拉一度暴跌10%觸及633美元,收盤跌近6.5%,市值蒸發約440億美元,創去年8月以來新低,較歷史高點下跌幅度更是超過40%,市值蒸發超4500億美元。
危機爭議纏身,馬斯克的社交野心短期內註定無法付諸實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