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坐在白宮總統 “堅毅桌” 後面的人

2月的一期美國《時代》周刊，封面人物是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他正襟危坐在美國白宮總統橢圓形辦公室的 “堅毅桌” 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背後豎著兩面旗幟，左邊是美國國旗，右邊是美國總統旗，背景是一片紅色。

這個封面設計雖然簡單，卻意味深長。坐在總統辦公室裡的人不是美國現任總統川普，而是川普政府新成立的機構“政府效率部”（DOGE）的負責人、美國科技億萬富翁埃隆·馬斯克。

從2024年川普競選總統時的最大捐助者，到成為川普政府中“呼風喚雨”的人物，馬斯克僅用了不到兩個月。

“動真格的”

2月11日，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舉辦的一場新聞發佈會上，馬斯克帶著4歲的兒子X出席。在馬斯克回答記者提問時，X全程坐在爸爸的肩頭。川普總統向房間裡的一小群觀眾介紹X時，說道：“這是X，他是個很棒的孩子。高智商，他是個高智商的人。”

儘管在媒體面前高度評價馬斯克的兒子，但鏡頭裡的川普表情似乎並不愉悅。在新聞發佈會結束後，好事的媒體的觀眾開始研究發佈會現場的各種細節，而X和川普的一小段對話也在社交網路上被瘋傳。其中有一段，X疑似說了一句讓川普“閉嘴”。

從《時代》雜誌封面到帶著兒子在橢圓辦公室開發佈會，馬斯克在川普的新政府中可謂“存在感滿滿”。兩個月前，川普宣佈由馬斯克領導政府效率部時，寄予厚望。他在聲明中表示，馬斯克“將為我的政府開闢道路，以精簡官僚機構、削減煩瑣法規、減少浪費性開支，並全面重組聯邦機構”。川普相信政府效率部將提升政府的運作效率，甚至豪言其“目標是削減每年6.5兆美元預算中的大量浪費和欺詐，造福全體美國人民”。而馬斯克也強硬表態，宣稱：“此舉將撼動整個體系，尤其是那些參與政府浪費的人！”

作為政府效率部的負責人，馬斯克的身份是“特別政府僱員”（SGE），即那些短期加入政府、通常提供專業知識的人員。1962年，國會設立了“特別政府僱員”這一職位，允許行政部門、立法部門和獨立的聯邦機構在為特定角色臨時僱用員工。通常，SGE被聘為專家或顧問，或在約1000個聯邦諮詢委員會中擔任成員。

聯邦就業法領域的律師喬安娜·弗裡德曼認為，政府僱用馬斯克作為SGE的一個原因是，這種方式比僱用常規聯邦僱員更為簡單。“如果你被雇為聯邦僱員，通常需要經歷競爭性選拔過程，這意味著你必須申請職位，並被選為最合格的候選人，”弗裡德曼表示，“而SGE是一種更簡單的方式，可以減少煩瑣的程序。”

儘管曾有專家質疑馬斯克作為“特別政府僱員”能在多大程度上實際影響政府部門的工作，但如今，這個質疑似乎得到了答案。自川普放手讓馬斯克領導的政府效率部對美國政府進行改革以來，馬斯克通過實際行動證明了，政府效率部的成立絕非“雷聲大、雨點小”，而是“動真格的”。川普就任總統不到一個月，政府效率部就迅速對各大政府部門“開刀”，這一舉措不僅引發了廣泛討論，更遭到反對者批評，稱這位非民選官員對政府的影響力過大，甚至有人戲稱他為“馬斯克總統”。

目前，根據政府效率部在社交平台X上的帳戶資訊，該團隊已經終止了大量政府撥款和合同。不僅如此，政府效率部還精簡了多個機構的工作，包括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和消費者金融保護局（CFPB）等，這些機構的許多工作人員最近被停職或失去工作。

政府機構關停潮

在《時代》雜誌對馬斯克的封面報導中，焦點之一放在了政府效率部關停美國國際開發署（U.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USAID）一事。

2月初，川普在白宮接受記者採訪時，激烈地批判美國國際開發署，稱該機構由 “激進的左派瘋子”管理，並且“在進行巨大的欺詐”。川普的目標，是把這個全球擁有超過1萬名員工的機構削減至300人以下，保留的少數員工將專注於衛生和人道主義援助，並將該機構與美國國務院合併。

這次關停行動的主要負責人，正是政府效率部的負責人馬斯克。此前，馬斯克在 X 社交媒體上發佈了大量消息，指控 USAID 存在欺詐和腐敗。“這不是一顆蘋果裡發現了一隻蟲子”，而是“一整團蟲子，完全無法修復”。美國時間2月3日凌晨，在社交平台X的一場直播中，馬斯克毫不諱言地批評美國國際開發署。他認為，對於USAID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徹底清除”。

馬斯克的這一表態，正式拉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USAID關停大戲。而關停行動的動作之快，堪稱“暴風驟雨”。2月3日一大早，原本平常的周一，USAID辦公大樓卻被黃色警戒線和警察封鎖，員工被通知遠端辦公。與此同時，超過600名員工被鎖定在系統之外，USAID官網突然消失。

11時40分，美國廣播新聞網報導稱，馬斯克宣佈川普批准關閉USAID，美國國務卿馬克·魯比奧被任命為臨時負責人。不到一小時，魯比奧確認消息屬實，並表示部分職能將轉至國務院，其餘部分可能會被廢除。魯比奧認為，美國國際開發署是“一家完全沒有響應的機構”。他對媒體表示，改革後的國際開發署職能“將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一部分，而且必須與美國外交政策保持一致”。

第二天，USAID官網發佈公告，宣佈所有非核心人員將被安排行政休假，非核心任務的合同工將被解僱。與此同時，部分工作人員收到無限期休假的通知，機構的社交媒體帳戶也無法訪問。

USAID的變動引發了廣泛的社會關注。2月5日，國會民主黨人和前USAID官員在華盛頓舉行抗議活動，反對關閉該機構。隨後，兩個USAID工會代表提起訴訟，要求阻止川普政府的決定。聯邦法官裁定，川普政府在訴訟期間不得讓2200名員工休假，但裁定對裁員計畫的干預有限，計畫仍可能繼續推進。

目前，USAID的命運仍懸而未決。但可以預見的是，隨著政府效率部減員增效計畫的繼續推進，圍繞類似機構的整頓才剛剛開始。

邊裁員，邊查帳

2月14日，政府效率部削減美國聯邦官僚結構的行動進一步升級，超過9500名負責管理聯邦土地和照顧退伍軍人的工作人員被解僱。

此次裁員涉及內政部、能源部、退伍軍人事務部、農業部和衛生與公眾服務部。據悉，本輪裁員主要針對那些在試用期內、工作第一年且就業保護較少的員工。

根據美國媒體統計，這次裁員是在此前約75000名聯邦工作人員自願離職並接受補償的基礎上追加的。根據白宮資料，這次裁員總數相當於230萬聯邦文職人員員工總數的3%。

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稱，幾乎一半的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試用期員工，以及部分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員工，正在被強制解僱；能源部約1200至2000名員工被裁，其中包括國家核安全域的325人；美國林務局、國家公園管理局均計畫裁掉數千名員工；而美國國稅局（IRS）也在準備從2月下旬開始進行裁員。有業內人士分析稱，美國國稅局的裁員可能會影響到4月份美國個人所得稅申報截止日期前的服務資源。

不僅在裁員上不留情面，政府效率部對聯邦機構的帳本也要“翻個底掉”。據悉，美國政府債務高達36兆美元，去年赤字達1.8兆美元，開源節流已成為當務之急。

2月13日，俄勒岡州民主黨參議員羅恩·懷登表示，政府效率部的工作人員正在審查美國國稅局。他還警告政府效率部不要訪問美國納稅人的資料。“我的辦公室聽到消息，DOGE現在已經進入了國稅局。這意味著馬斯克的‘爪牙’有機會翻查關於每個美國納稅人的大量資料。”懷登在社交平台X上發帖表示，“如果你的退稅被延遲，很可能就是他們的原因。”

美國國稅局顯然不是第一個被查帳的機構。根據美國福克斯新聞的報導，近一個月來，政府效率部揭露了多個政府部門的資金浪費問題。

把打擊非法移民作為執政重點之一的川普政府，自然不會放過與非法移民有關的開支。2月初，政府效率部披露，美國聯邦應急管理局（FEMA）近期撥款超過5900萬美元，用於在紐約市的豪華酒店安置非法移民。紐約市政府確認，這筆款項中，1900萬美元用於直接支付酒店費用，其餘部分用於食物和安保等服務。馬斯克在社交平台X上指出，這筆支出違反了總統行政令。第二天，國土安全部即宣佈，已追回FEMA向紐約市移民酒店發放的全部款項。

與此同時，美國五角大樓8500億美元的預算也列入了政府效率部的審查名單。此前有報導稱，2018年美國空軍購買可加熱咖啡杯的單價竟高達1300美金，更換25個可加熱咖啡杯的花費是3.2萬美金。此外，審計部門發現，波音公司曾以高溢價向空軍出售肥皂分解器，最終空軍多付了14.9萬美金。消息曝出，國防部長彼得·赫格塞斯隨即表示，歡迎政府效率部的監督，五角大樓需要更負責任的預算管理。

而在政府效率部對美國國際開發署的審計中，也發現該機構高達400億美元的預算中，存在諸多不當開支項目。此外，受政府效率部啟發，美國環境保護局（EPA）也在機構內部發現了20億美元的浪費稅款。環保局局長李·澤爾丁承諾，會追回浪費資金。

審查“強硬” ，後院起火？

馬斯克領導的政府效率部這一系列行動，引發巨大爭議。一些批評者對馬斯克的“強硬” 審查方法表示質疑。有業內人士認為，政府效率部的工作主要靠一群年輕的工程師來負責，他們沒有政府工作經驗，而他們審查聯邦預算的行動更多是出於意識形態，而非實際的成本削減。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對此表示支援，稱政府效率部的工作類似於財務審計，目的是在各聯邦機構中尋找最佳實踐。

除了查帳方式引髮質疑，這種暴風驟雨式的裁員也遭到了強烈反彈。前國防部僱員、退伍軍人尼克·喬亞在接受美國媒體採訪時表示，他感到被國家背叛。喬亞認為這些解僱行動並非針對聯邦員工，而更像是一場政治遊戲。而全國聯邦僱員聯合會執行董事史蒂夫·倫卡特也指出，馬斯克及川普政府的行動似乎旨在減少對行業和富裕階層的政府監管。

目前，出於國家安全考慮，國家核安全域的部分裁員令被撤銷。此外，美國消費者金融保護局的裁員計畫因法院臨時禁令暫時擱置。

除了批評的聲音外，馬斯克面臨的官司也不少。目前，對美國國際開發署的裁員計畫因為遭到工會起訴而暫時擱置。與此同時，紐約總檢察長萊蒂西亞·詹姆斯和其他18位州總檢察長對川普政府提起訴訟，要求阻止政府效率部訪問財政部的個人資料，稱這種訪問“違反憲法”。目前，有三名聯邦法官就馬斯克團隊是否可以訪問財政部支付系統和其他敏感資料進行審理，紐約的一名聯邦法官已延長了對政府效率部訪問財政部系統的臨時限制令。

在另一項訴訟中，一名聯邦法官批准了22位州總檢察長的請求，叫停川普政府削減聯邦研究機構大規模經費的計畫，這些經費用於裝置、維護、公用設施和後勤支援人員。

除此之外，政府效率部這個部門存在的合法性也受到質疑。2月13日，一群由14個州組成的聯盟對馬斯克和川普提起訴訟，稱白宮授予這位科技億萬富翁及其政府效率部的權力違反憲法。

這起訴訟由來自亞利桑那州、密歇根州和羅德島等州的民主黨總檢察長提起，針對馬斯克權力的規模和影響，質疑馬斯克及其政府效率部在削減聯邦勞動力、解散機構和獲取敏感資料上的過度干涉。

“美國的開國元勛們若看到我們國家推翻君主制250年後，美國人民——其中許多人曾為保衛自由而戰鬥並犧牲——如今卻要屈從於一位未選舉產生的億萬富翁的意志，肯定會感到憤怒。”亞利桑那州總檢察長克里斯·梅耶斯在一份聲明中表示。

這些總檢察長認為，川普未經國會批准建立政府效率部這一非正式機構，並在未經過參議院聽證和同意的情況下，賦予了馬斯克“廣泛的權力”，這違反了憲法的任命條款。

“川普總統在沒有國會適當法律授權和對馬斯克活動的有效監督的情況下，幾乎將不受限制的權力下放給了他。”訴訟寫道。“結果，他將一個原本負責管理政府網站的小職位，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混亂特使’，嚴重違反了三權分立原則。” 這些州正尋求法院下達命令，阻止馬斯克對政府資金、合同和人事決定等進行任何變更。

對於這樣的訴訟，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稱這是“司法武器化對川普總統的又一次延續”。

而面對後院起火，作為暴風眼中的當事人，馬斯克的心情和決心似乎並未受到影響。2月13日，在阿聯迪拜舉辦的世界政府峰會上，馬斯克討論了他所謂的川普政府優先事項，再次提到了自己根除腐敗、解散美國聯邦機構、削減聯邦政府工作人員的決心。“我認為我們確實需要刪除整個機構，而不是留下它們的大部分。” 馬斯克稱，“如果我們不拔掉雜草的根部，它很容易重新生長。”

當天活動上，馬斯克身穿印有“技術支援”字樣的黑色T恤，開玩笑說自己是“白宮的技術支援”。 (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