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一場突如其來的火風暴席捲了美國加州洛杉磯附近的阿爾塔迪納（Altadena）和太平洋帕利塞德斯（Pacific Palisades），數千棟房屋被燒成灰燼，留下一片焦土。然而，誰能想到，這場災難不僅沒有讓當地的房地產市場冷卻，反而點燃了一場離譜至極的土地搶購熱潮。

大火過後，廢墟變“金礦”

想像一下，你的家被大火吞噬，只剩下一片灰燼和燒焦的殘骸。你可能會想，這塊地怕是沒人要了吧？但在洛杉磯，情況完全顛倒了過來。火災發生僅僅兩個月後，根據房地產資料公司ATTOM的統計，阿爾塔迪納和帕利塞德斯已有超過160塊被燒燬的空地被掛上市場。這些地塊甫一上市，就引來了至少10倍於地塊數量的買家追捧，開發商、投機者、甚至普通購房者都擠破頭想分一杯羹。

以阿爾塔迪納的居民雨果·達林格（Hugo Dalinger）為例。他的房子在一夜之間被大火吞沒，70多歲的他是個醫生，還要照顧12個孫子中的幾個，實在沒有精力重建家園。於是，他找到老友、資深房地產經紀人拉米羅·裡瓦斯（Ramiro Rivas），把這塊10,500平方英呎的焦土掛出去賣。裡瓦斯在2月3日把這塊地包裝成“打造定製莊園的絕佳畫布”，標價“現金交易，現狀出售”，結果令人瞠目結舌：僅僅9天，這塊地就以60.3萬美元成交，達林格一家拿到了在帕薩迪納買新房的首付款。

更誇張的是帕利塞德斯，那可是洛杉磯的富人區。一塊被燒燬的地皮竟然賣出了300萬美元的天價，刷新了人們對“房地產泡沫”的認知。按理說，火災後的地塊應該價值大跌，畢竟連房子都沒了，還要處理有毒殘骸，重建成本高得嚇人。可事實是，這些地不僅沒跌，反而賣得比預期還貴，有些甚至接近火災前帶房子的價格。UCLA房地產金融學教授馬克·卡蘭（Mark Karlan）在接受《華盛頓郵報》採訪時說：“帕利塞德斯的土地價格太恐怖了，有些幾乎和完好的房子差不多。”

賣還是不賣？

這場土地熱銷的背後，是無數居民在災難後的艱難抉擇。有人急於脫手，有人卻覺得被“低價收割”。拿阿爾塔迪納的史蒂文·蘭姆（Steven Lamb）來說，他和妻子在火災中失去了住了37年的1906年老宅。這塊800平方米的地皮如今滿是燒焦的樹木和扭曲的金屬，一名經紀人出價46.2萬美元現金想買走。蘭姆一聽就炸了：“這太離譜了！火災前空地都值80萬，你這價格是打劫吧？”對方卻淡定地說：“火災後會有新的標準。”蘭姆氣得掛了電話，直呼這些買家是“鯊魚”。

蘭姆的憤怒並非個例。在阿爾塔迪納，很多地塊的成交價雖然高於標價，但比火災前的價值低了不少。比如一對夫婦2022年花130萬買的房子，火災後地皮只賣了40萬。卡蘭教授指出，這種價格差異在阿爾塔迪納尤為明顯，“這些大面積地塊賣得太便宜了，業主們可能是迫於經濟壓力被趁火打劫。”相比之下，帕利塞德斯的土地價格卻堅挺得嚇人，平均每塊地成交價超100萬，有些甚至漲了10%以上。經紀人安東尼·馬爾古利亞斯（Anthony Marguleas）原本預測地價會跌50%，結果完全打臉，他自己都忍不住告訴《華盛頓郵報》：“這市場太強了，強得不可思議。”

賣家們的心態也五花八門。有的像達林格一樣，覺得重建是噩夢，只想拿錢走人；有的像蘭姆一樣，不甘心被“賤賣”，寧願觀望。可現實是，很多人的選擇並不自由。UCLA城市規劃學教授何塞·洛亞（José Loya）指出，退休老人、沒保險的居民往往最先賣地，因為他們急需現金。“這些人財務狀況脆弱，賣地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買家是誰？

這場土地熱潮的主角是誰？不是普通購房者，而是開發商和投機者。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撲向這片焦土。

火災剛過，業主們就接到無數電話、簡訊，甚至門口被貼滿收購廣告，全是現金報價。AIE Realty（“永遠在交易中”）這樣的公司就是典型代表。這家2023年成立的小公司背後站著Ocean Development Inc.，一家專做南洛杉磯低收入住房的大開發商。他們計畫趁著縣裡“照舊重建”的政策（簡化災後重建審批），低價囤幾十塊地，準備大幹一場。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AIE代理人告訴《洛杉磯時報》的記者：“只要數字上划算，我們就買。”

不僅如此，來自亞利桑那州的經紀人還爆料，有北加州的大開發商打算一次性買下300塊地。這是什麼概念？相當於要把整個社區打包帶走！小規模的建築商也沒閒著，三五塊地地入手，準備翻建後再高價賣出。裡瓦斯對此倒是挺樂觀：“開發商雖然名聲不好，但他們有資源，能最快重建社區，救活那些倖存的生意。”可居民們卻不這麼想。帕利塞德斯社區理事會主席蘇·科爾（Sue Kohl）在接受採訪時擔憂地說：“大家怕這些大開發商買下一堆地，蓋出一排排千篇一律的房子，把社區的文化毀了。”

這場熱銷還催生了一波“本地保護主義”。在帕利塞德斯，創業者達斯汀·布拉梅爾（Dustin Bramell）搞了個“保護帕利塞德斯”目錄，把想賣地和想買地的本地居民撮合起來，聲稱要防住“沒感情的外來投機者”。近千人註冊，八成是買家。而在阿爾塔迪納，“阿爾塔迪納不賣”組織則更激進，他們不僅幫沒保險的居民保住地，還想搞土地信託，甚至提議暫時禁止把多塊地賣給同一家公司。這些努力聽起來很感人，但面對資本的洪流，能堅持多久還真不好說。

火災“新常態”

這場土地熱銷到底意味著什麼？洛杉磯本來就是全美最貴的住房市場之一，火災卻讓它變得更魔幻。洛亞教授在接受《洛杉磯時報》採訪時說：“災難是社區的分水嶺。要麼廢棄衰敗，要麼變得更貴，中間狀態很少。”在阿爾塔迪納，黑人擁有住房的比例是全美平均水平的兩倍，當地人擔心，開發商進來後會推高房價，把中產和工薪階層擠出去，變成“火災式貴族化”。組織者勇氣·埃斯卡米利亞（Courage Escamilla）甚至喊出：“這座鎮子可能會被第二次奪走！”

帕利塞德斯的情況則更像“富人遊戲”。那裡的地價不僅沒跌，反而漲了，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卡蘭教授感嘆：“這地方的重建成本和保險費用高得嚇人，能留下來的只有最有錢的那群人。”至於那些賣了地的居民，比如蘭姆，他在接受採訪時憤怒地質問：“如果我失去了阿爾塔迪納，我還剩什麼？我在為什麼而戰？”

這場離譜的土地熱銷，映照出美國房地產市場的瘋狂與不公。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含淚離場，而社區的未來則懸在資本與人性的博弈之間。正如經紀人裡瓦斯所說：“每分錢現在都很重要，關鍵要看落入到誰的口袋。” (有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