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調停以巴、沉浸於“和平締造者”的光環之際,中國出台的稀土出口管制新規搶佔了全球關注度。中國展現了堅定的立場,並就外界關切及時回應,將稀土出口管制的合規性同美國單邊技術封鎖禁令區別開來。川普由起初的“怒不可遏”和100%關稅威脅,逐漸轉向溫和,以此安撫市場情緒。美國副總統范斯希望中國“保持理性”,美國財長貝森特重申川普希望在韓國APEC峰會期間與中方會晤,顯現出美國對華姿態由強硬轉為克制。貝森特13日對外釋放緩和資訊稱雙方溝通重啟,緊張局勢“已明顯降溫”。
但這種降溫是短暫的。川普政府已開始發動新一輪的輿論戰,試圖將中國置於全球的對立面。14日,川普在白宮會見阿根廷總統米萊時說,對華關係“公平”,但必須對中國保持謹慎(careful)。同日,貝森特接受英國媒體專訪,宣稱中國的稀土管控是在削弱全球經濟。這種言論無助於緩解和中國的緊張關係。美國現在的反應越激烈,措辭越過火,就越能體現當前美國在關稅談判中所處的被動。
美國曾經倚仗美元霸權和全球市場控制力,習慣對中國提出苛刻條件,通過長臂管轄制裁中國企業,單方面謀求在關鍵領域與中國脫鉤。如今,中國這一新的管制政策讓美國在這一領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美國驚訝地發現,中國也在利用規則和“市場手段”反制美國,主動調整和重塑全球供應鏈。這在貝森特等人看來,是“逆向脫鉤”,或者來自中國的“脫鉤”訊號。這顯然是對中國貿易舉措的誤讀。中國從不主動尋求脫鉤。稀土出口管制“不是禁令”,符合規定的民用出口申請將獲得許可。
這一管制不僅針對稀土礦物出口,更涉及軍事和高科技領域的稀土產品,向美國傳遞的資訊是:國際貿易應以對等和公平為基礎,而非讓世界只能接受美國單方面的長臂管轄與制裁。
中國對待國際貿易的轉變在川普兩次執政之間最為明顯。
川普1.0推出“美國優先”,發動對華關稅貿易戰,打壓華為等中國科技企業,導致中美競爭加劇。川普2.0雖將關稅戰擴展至全球,但矛頭依然對準中國,施壓盟友配合美國的對華關稅和技術封鎖,試圖將中國隔離於美國主導的供應鏈。但是,隨著中國近年來在新能源、晶片研發與製造、AI技術發展與部署、供應鏈重構等領域取得突破,美國的單邊施壓已不再奏效。在5月以來的四輪經貿會談中,川普團隊從未停止尋找施壓中國的新籌碼,其中可能的選項包括限制中國企業在美上市、借俄油貿易制裁中企以及在國會強硬派施壓下考慮限制中國投資、取消最惠國待遇等。尤其在9月“馬德里會談”後,美國進一步收緊了對華半導體出口管制,並提高中國船隻入美港口費用。
正是在此背景下,中國擴展了稀土管制新規的範圍。
這一新規不僅是對美國不斷對華施壓的直接回應,更是中國對美博弈中的一次先發制人,是對美國單邊主義的一種回應:讓美國意識到,面對全球供應鏈的緊密連接和中國在稀土、礦產等戰略資源的獨特地位,單邊制裁已不再具備壓倒性優勢。從川普1.0開始,美國將中國視為最大戰略競爭對手,根本性原因在於無法正視中國的國際地位和話語權,習慣於打壓和遏制。如今中國的新規,迫使美國重新審視與中國的關係和博弈格局,“平視”在全球製造業體系和供應鏈中的影響力,從而能和中國在各領域開展平等對話,形成中美博弈的“新常態”。
這種變化早已有跡可循。今年4月初,美國宣佈實施全球“對等關稅”時,中國便在稀土問題上佈局,初步限制了七種稀土元素的出口。這一舉措當時並未引發市場恐慌,所以川普及其團隊最初並未過度關注,但它卻明確傳遞了一個訊號,中國有對等和升級反制美國的能力。直到5月美國稀土供應受到衝擊,才引起川普的重視,並就此和中方在倫敦舉行了會談。另外,在川普和貝森特最關心的大豆採購等“美農”問題上,中國早在川普今年上台前就已轉向拉美市場,川普農業選區選民叫苦不迭,而貝森特個人的農場利益也受損嚴重。
在拜登執政時期,中國事實上就已開始謀求雙邊議題平等的話語權。從2021年中美高層阿拉斯會談中方的強勢表現、到2023年的“氣球事件”中拜登政府的過度反應,以及拜登整個任期所保持的“有條件、有限度合作”,中國過去四年對美國民主黨政府並未抱太高期待,將雙邊關係期待保留在“管控分歧,防止脫軌”的最低也最難的水平線。與此同時,中國將視線轉向了國內經濟結構調整和同“全球南方”國家推進合作。
有了和共和黨總統、民主黨總統打貿易戰、科技戰的更多經驗,中國在應對新一輪技術打壓和關稅衝擊時更加得心應手。今年中國有條不紊地推出稀土新規,就是以符合國際規範的合規政策回應美國的打壓,並與川普2.0非市場化、反自由貿易和帝國擴張式的路線區別開來。
所以,川普及其團隊新一輪的輿論公關不太可能影響中國在貿易談判中的地位。國際社會普遍認為,真正站在全球對立面的仍是奉行“美國優先”、犧牲他國產業利益“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川普2.0團隊。川普升級威脅後軟化口吻,並試圖將中國和全球對立,也是為接下來的談判尋找籌碼。
目前,中美各自都面臨多方面的壓力。美國現在處於聯邦政府關門的狀態,政治撕裂、債務高企以及不斷激化的社會矛盾和文化衝突,不可能通過對外強硬得以化解。中國在推動科技自主、經濟轉型、和增加就業方面面臨複雜考驗,穩定出口也面臨一些外部阻力,一些新規難免被誤讀。但美國很清楚,未來數十年,美國仍然依賴中國的稀土供應,加工、精煉和終端品製造也主要在中國境內進行。
所以,兩國都需要時間與空間來化解政策分歧,解決結構性矛盾。唯有重新建立穩定的溝通機制,才能為全球經濟注入信心與確定性。正如《華盛頓郵報》11日社論評論此次中國新貿易決策時所稱:殘酷的現實是,在可預見的未來,美國和中國仍然相互依存。貿易戰不符合兩國的利益。既然短期內“離婚”不現實,中美雙方最好回歸對話。 (中美聚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