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為什麼稀土是中國貿易戰中的王牌！

稀土是全球最重要的原材料之一，深度融入支撐現代生活的各類技術之中。然而，直到中美貿易戰爆發將其推至聚光燈下，才為大多數人所熟知。

稀土元素的名稱多晦澀難懂（如釓、鏑），卻廣泛應用於多個領域 —— 從半導體、iPhone 手機，到核磁共振成像裝置及癌症治療技術。近年來，隨著助力減排的綠色科技迅猛發展，稀土需求進一步激增。

長期以來，全球稀土供應高度依賴中國，而中國也在應對美國發起的貿易戰時，充分利用了這一優勢。憑藉在稀土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中國通過限制稀土出口，對美國加征關稅的行為實施反制。

這些限制措施已成為兩個超級大國貿易談判的焦點，同時也推動美國加快行動，一方面在國內尋找替代供應源，另一方面尋求與海外盟友合作獲取稀土。在 10 月末中美會晤後，中國同意將當月早些時候宣佈的更嚴格稀土管控措施暫停一年實施。

中國主導全球稀土供應

2024 年全球磁體稀土（釹、鐠、鏑、鋱）開採與精煉產量佔比

什麼是稀土？

稀土是由 17 種金屬元素組成的一組元素，因化學性質相似而被歸為一類。其獨特的光學、磁學和電學特性，使其適用於各類廣泛場景。

例如，鋱和釔能讓智慧型手機與電視螢幕呈現鮮豔色彩；而鈰具備促進化學反應的能力，因此常被用於汽車催化轉化器，以淨化尾氣。

釹和鐠則被用於製造永磁電機。這類電機可將電池中儲存的電能轉化為動能（例如驅動電動汽車車輪轉動），也能反向運作將動能轉化為電能 —— 風力渦輪機葉片旋轉發電的原理便基於此。

稀土究竟有多 “稀”？

與名稱含義相反，稀土在地球地殼中其實相當常見 —— 鈰的儲量甚至超過錫或鉛。但難點在於，稀土需要在單一區域達到足夠高的濃度，採礦活動才具備經濟可行性。

稀土開採對環境也存在潛在危害：將稀土從其所在的礦石中分離出來，需要消耗大量水和能源。此外，由於稀土常與鈾、釷等放射性元素伴生，採礦過程還可能污染當地土壤和地下水。

全球主要稀土供應國是誰？

20 世紀 60 至 80 年代，美國曾是全球最大的稀土生產國，但隨著中國逐步加大稀土產業投入，美國的領先地位逐漸下滑。憑藉低成本營運模式，中國向市場大量供應廉價稀土，逐步建構起對全球稀土供應鏈的近乎壟斷地位。

目前，中國的稀土開採量約佔全球總量的 70%。美國地質調查局（US Geological Survey）資料顯示，2024 年中國稀土產量達 27 萬噸，較五年前翻了一番；而美國以 4.5 萬噸的產量位居第二，與中國差距顯著。

中國主導全球稀土開採

2024 年中國稀土產量佔全球近 70%

中國的主導地位背後，是其擁有全球近一半的稀土可採儲量（指具備經濟開採價值的礦床）。中國稀土儲量達 4400 萬噸，是排名第二的巴西（儲量約 2200 萬噸）的兩倍多。

美國的稀土儲量僅約 190 萬噸，在全球排名第七，且稀土精煉能力薄弱。事實上，即便部分國家具備稀土開採能力，也往往需要將開採出的稀土送往中國進行精煉加工。

美國稀土儲量居全球第七

僅為中國稀土儲量的 4%

中國如何利用稀土控制權？

中國早已意識到自身在稀土領域的優勢。1992 年，中國就曾指出：“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

2010 年，中日海上領土爭端升級，中國曾暫停對日本稀土出口長達兩個月，其對稀土市場的影響力由此顯現。日本向彭博新聞社透露，此後日本雖長期致力於降低對中國稀土的依賴，但依賴度僅從 80%-90% 降至 60%。

中國對國內稀土生產和出口擁有嚴格管控權。近年來，隨著中美在半導體獲取問題上的緊張局勢升級，中國也多次展現其在稀土領域的影響力。2023 年底，中國擴大了對稀土加工技術的出口限制，進一步鞏固了在稀土精煉環節的主導地位。

中國如何將稀土用作貿易戰 “武器”？

除了關稅反制，中國在今年 4 月初將 7 種稀土及永磁體納入出口管制清單，企業需獲得特殊許可才能將這些材料出口海外。這與過去兩年中國對鎵、鍺、石墨、銻等其他關鍵礦產實施的限制措施一脈相承。

此次稀土出口限制涵蓋部分 “重稀土”—— 這類稀土幾乎完全由中國生產，且價值通常更高。例如，鑥可作為催化劑，用於煉油廠中烴類物質的分解過程。

中國的稀土管控給美國企業帶來了壓力。今年 5 月，福特汽車公芝加哥工廠因稀土磁體短缺，一度暫停生產。其影響還波及全球其他地區，歐盟多家企業也報告出現生產中斷情況。

中美貿易緊張背景下，中國掌控 7 種稀土的供應主動權

全球稀土精煉產量國家 / 地區分佈

今年 6 月中美貿易談判期間，恢復稀土出口是美方的首要訴求之一。雙方最終達成框架協議，中國表示將 “依法稽核批准符合條件的管制物項出口申請”。

然而，中國商務部在 10 月初以國家安全為由，出台了新的稀土限制措施：若海外企業出口商品中，源自中國的特定稀土價值佔比不低於 0.1%，需獲得中國商務部批准；同時，使用中國稀土採礦、冶煉、回收及磁體製備相關技術生產的產品，出口時也需申請許可證。

在新一輪中美貿易談判及中美在APEC峰會期間會晤後，這些新措施被推遲一年實施。對全球稀土採購商而言，這一暫停決定為過去數月的動盪局勢帶來喘息之機，也為主要經濟體爭取了更多時間，以應對中國在稀土行業的主導地位。

川普如何推動美國稀土生產？

美國 70% 的稀土進口依賴中國，這種依賴使美國軍工複合體面臨巨大風險。美國國防部資料顯示，僅一架 F-35 戰鬥機就需要超過 408 公斤的稀土。

川普希望擴大美國國內稀土供應。今年 3 月，他簽署行政令，援引戰時緊急權力，推動美國關鍵礦產及稀土的生產與加工。該行政令旨在提供更多融資、貸款及其他投資支援，並加快新項目的審批流程。

4 月，川普政府啟動對美國關鍵礦產供應鏈的調查，要求商務部長評估美國對進口的依賴是否威脅國家安全，以及是否需要實施關稅。調查結果需在 270 天內提交。

關稅難促美國稀土供應 “立竿見影”

目前，美國國內僅有一座稀土礦處於營運狀態 ——MP 材料公司旗下的帕斯山（Mountain Pass）礦，該礦位於加利福尼亞州莫哈韋沙漠，於 2018 年重啟。其他稀土項目的投產不僅需要數年時間，還需投入巨額資金。在此期間，若美國對稀土進口加征新關稅（且假設中國允許稀土出口），美國國內需使用稀土的企業很可能要為進口稀土支付更高成本。

今年 7 月，美國國防部同意向 MP 材料公司注資 4 億美元，以打造稀土行業龍頭企業。美國政府將成為該公司最大股東，這筆資金將用於建設一座新的稀土磁體製造工廠。美國國防部還將提供為期 10 年的保障，承諾採購該工廠生產的全部產品。

除國內佈局外，川普也在尋求海外稀土供應。4 月底，他與烏克蘭簽署協議，計畫開發烏克蘭的關鍵礦產，並將烏克蘭稱為稀土來源地。但事實上，烏克蘭並無國際公認的具備經濟開採價值的大型稀土儲量。

10 月，川普政府與澳大利亞政府達成一項里程碑式協議，計畫向澳大利亞關鍵礦產行業注入資金。在協議第一階段，兩國將各自投入超 10 億美元；澳大利亞總理表示，該協議最終涉及的項目規模可能達到 85 億美元。

澳大利亞擁有全球第四大稀土儲量，長期以來一直致力於成為中國之外的可靠稀土供應國。不過，該國多數稀土項目仍需數年時間才能投產。 (大行投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