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逆襲英特爾後,如今蘇姿丰將競爭目標直指黃仁勳執掌的輝達。
蘇姿丰執掌的AMD日益成為行業焦點。
近日,AMD發佈2025財年第三季度財報,營收達92.46億美元,同比增長36%,創歷史新高。毛利潤、自由現金流及消費端業務等多項指標同步刷新紀錄。
這份被七次標註“創紀錄”的財報傳遞出明確訊號:長期由輝達主導的AI算力格局,正面臨AMD的強勢挑戰。
蘇姿丰在財報電話會議上表示:“優異的業績表現得益於市場對EPYC伺服器處理器、Ryzen消費級處理器及Instinct AI加速器的強勁需求。”對比十多年前深陷債務危機、瀕臨退市的困境,AMD如今已實現半導體史上最成功的轉型之一。
如今,蘇姿丰將競爭目標直指黃仁勳執掌的輝達。儘管他們是遠親,但在AI浪潮重塑科技格局的當下,它們已站在戰場兩端:一方是市值突破5兆美元的行業霸主,一方是持續刷新業績的挑戰者。
這份向輝達發起挑戰的底氣,並非與生俱來。時間退回2014年,蘇姿丰接手的AMD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2014年蘇姿丰接任AMD CEO時,公司正處於至暗時刻:股價跌至3美元,營收同比下滑近40%,CPU市場份額流失三分之二,伺服器晶片業務幾乎歸零。為求生,AMD被迫裁員25%,甚至出售總部大樓再回租。
外界普遍認為這家老牌企業瀕臨倒閉,英特爾CEO曾公開斷言“AMD不會再回來”。
面對困境,董事會曾建議轉向低功耗手機晶片,但蘇姿丰拒絕了。她堅信AMD的核心優勢仍在於高性能處理器,既不願在新賽道從零開始,也不甘在傳統領域屈居第二。
上任第二天,她便在全員會議中堅定表態:“我們能做出最好的產品!”她迅速明確戰略方向——聚焦高性能計算,並提出三管齊下的復興計畫:打造優勢產品、深化客戶信任、簡化組織架構。
在資金極度緊張的情況下,蘇姿丰做出關鍵決策:暫停其他項目,全力投入代號“Zen”的全新架構研發。她為工程師設定了看似不可能的目標——新一代CPU性能提升40%。歷經三年蟄伏,其間伺服器晶片份額持續下滑,但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期之中。
2017年,基於Zen架構的銳龍(Ryzen)處理器誕生,性能直逼英特爾,價格卻僅為一半,徹底打破市場質疑。從此,“蘇媽”之名不脛而走。
商業上的扭轉亦是:2022年AMD市值達到1977億美元,首次超越英特爾;如今其市值已是後者的兩倍。十年間,公司股價增長超60倍。《晶片戰爭》作者克里斯·米勒評價此為“現代美國商業史上最偉大的扭虧為盈故事之一”。
蘇姿丰還推動AMD進軍高性能計算領域,積極佈局Chiplet模組化架構,推出全球首款7奈米資料中心GPU,令業界矚目。
她極為重視客戶關係,即使在AMD無晶片可賣的艱難時期,仍堅持親自拜訪客戶。一次,她冒冰雹驅車四小時前往惠普企業拜訪CEO安東尼奧·內裡,展現了“對使命的堅定信念”。在她的努力下,AMD與微軟、Meta等巨頭建立了深度合作,從遊戲業務拓展至雲端運算與人工智慧領域。
蘇姿丰曾對Meta承諾:“給我一個機會,我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也會成為你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憑藉Zen架構成功在傳統計算領域站穩腳跟後,蘇姿丰沒有停下腳步。此時,由ChatGPT引爆的AI浪潮,為她與AMD提供了一個與輝達在全新維度上較量的歷史性機遇。
全球三大晶片巨頭——輝達、英特爾與AMD的掌舵者均為華人。其中,AMD在蘇姿丰的帶領下,不僅實現了對英特爾的超越,更展現出挑戰輝達的雄心。
ChatGPT的崛起引爆AI市場,也將輝達市值推上兆美元高峰。面對這一浪潮,AMD雖早有AI佈局,但直到去年才由蘇姿丰明確宣示其“AI+資料中心加速器”核心戰略,公開挑戰輝達。
蘇姿丰預測,資料中心AI加速器市場規模將在2027年達到1500億美元,年複合增長率高達50%。“這是我們未來幾年最大的增長機遇,”她強調。在聖克拉拉總部,她不斷敦促團隊嚴守AI晶片研發節點,“我們一個節拍都不能錯過。”
近期,AMD與OpenAI達成關鍵合作:OpenAI將在多代硬體中部署總容量達6吉瓦的AMD Instinct GPU,首批1吉瓦晶片將於2026年下半年交付。該合作可能涉及價值數百億美元的硬體採購,作為回報,OpenAI可獲得認購約10% AMD股權的選擇權,具體數量取決於合作履行情況。
對此,黃仁勳評價這筆交易“富有想像力且獨特”,但也略帶保留地表示:“我很驚訝他們在產品未落地前就放棄10%股份。我想,這很明智。”
此外,甲骨文也宣佈將部署5萬顆AMD MI450 GPU,預計2026年三季度交付並計畫後續擴容。
儘管外界常將蘇姿丰與黃仁勳的遠親關係渲染為“表舅與表甥女之戰”,蘇姿丰對此並不熱衷。她曾反問:“這真的是我們最該關注的話題嗎?”不過她也在今年4月公開表達了對黃仁勳的尊敬:“他創立了一家了不起的公司。”
兩人背景相似:皆出生於台灣,留美接受工程教育,最終投身高性能計算領域。但風格迥異:黃仁勳擅於描繪技術願景,發佈會如同科技儀式;蘇姿丰則始終圍繞“性能、功耗、成本”展開溝通,更注重將願景轉化為可落地的工程。
2023年,蘇姿丰推出MI300系列晶片,正面迎戰輝達H100 GPU。MI300X在HBM密度和頻寬上分別達到輝達晶片的2.4倍和1.6倍,可運行更龐大的AI模型。得益於Chiplet戰略,AMD建構出高度模組化系統,推出分別適用於高性能計算和AI的MI300A與MI300X版本。
蘇姿丰指出,AI時代對算力的渴求遠超以往,眾多企業正尋求降低對輝達的依賴。她強調:“客戶需要多樣化選擇與定製化能力。”AMD憑藉更高能效比和更大記憶體容量,有效降低了客戶的總體擁有成本。
在軟體層面,輝達憑藉CUDA構築起強大生態護城河,而AMD的ROCm平台起步較晚。蘇姿丰坦言,ROCm仍在完善各類庫與特殊算子,差異不在於優劣,而在於開發者習慣。“我們是在教他們一個新生態。”通過積極招聘、收購與持續收集反饋,AMD正加速推進軟體生態建設。
AMD團隊對此持樂觀態度:在AI快速迭代的背景下,晶片程式設計軟體正變得越來越易用,長遠來看,軟體的重要性或將逐漸減弱。
在這場硬核的晶片戰爭中,蘇姿丰冷靜、務實的工程思維,構成了AMD與輝達截然不同的競爭底色。而要理解這種風格,則需要回到她的成長與職業生涯中尋找答案。
1969年,蘇姿丰出生於台灣。3歲時隨家人移民美國,在紐約皇后區長大。父親是一名統計員,母親曾擔任會計師並在中年創業,家庭的理性、務實與堅毅為她的成長奠定了基調。
17歲時,蘇姿丰進入麻省理工學院學習電氣工程,24歲獲得MIT工程博士學位,是矽谷典型的技術精英型CEO。
博士畢業後,她先後任職於德州儀器、IBM與飛思卡爾半導體。在IBM期間,她參與設計的晶片採用銅電路替代傳統鋁電路,使運行速度提升20%,推動了半導體工藝進步。1999年,她成為IBM時任CEO郭士納的技術助理。
郭士納評價她“不循規蹈矩——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打破常規”。這段經歷讓她深入觀察大型企業轉型,塑造了技術與商業並重的能力。
蘇姿丰認為,自己的職業驅動力源於少年時期:面對難題,她總是迎難而上,將問題視為機遇。在處於劣勢和被低估的環境中工作,對她而言反而是“舒適區”。
在矽谷CEO中,蘇姿丰以低調務實著稱。她總是面帶標誌性微笑,冷靜克制而不失親和,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果斷的決策力。她注重效率,常在聽取匯報後直接回應“很好,速度加快”,並親自到實驗室檢查原型晶片進度。
她自稱“務實的超級技術樂觀主義者”,堅信技術能夠改善生活,但需要穩紮穩打、持續學習。她將出口管制等外部因素視為“噪音”,推動她每天前進的動力是“用產品改變世界”的信念。
在AMD內部,她堅持所有戰略討論必須圍繞“性能、功耗、成本結構”展開,研發評估會必須在30分鐘內明確目標、資源與收益。她要求工程師具備“兩棲能力”,既精通技術又理解商業邏輯。在她看來,晶片行業沒有奇蹟,唯有依靠工程時間、人才密度與執行路徑。
她很少評論股價,對外界強調的“女性領導者”標籤淡然回應:“我只是一個做晶片的工程師。”
蘇姿丰將AI視為職業生涯中最具變革性的技術,認為這是一個為期十年的超級周期開端。她指出AI發展的兩大方向:一是解放生產力,將人類從重複工作中解脫;二是解決複雜問題,將原本需要十年的任務壓縮至數月完成。她設想,若AI能將晶片設計從三年縮短至六個月,將產生深遠影響。她相信AGI終將到來,但不認為AI會比人類更聰明。
蘇姿丰將AMD定位為AI基礎設施的“第二極”——一個開放、可擴展的生態建構者,而非簡單追隨輝達。即便AMD股價十年上漲超40倍,她公開表態依然克制:“市場屬於投資者,公司屬於產品。” (礪石商業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