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北京朋友曾經告訴我,正宗的北京老字號小吃,一般都用“品類+姓氏”來命名,去吃的話,一般都不會踩坑。
比如要吃鹵煮,那就去小腸陳。
要吃爆肚,那就去爆肚馮。
要吃烤肉,那就去烤肉季。
要吃餛飩,那就去餛飩侯。
我問他,那要是想吃漢堡呢?
他脫口而出:漢堡王啊!
當然,這是個段子,人家漢堡王Burger King是老字號的美國企業,和中國八竿子打不著。
不過呢?如今這個段子居然成真了!
就在11月12日,中國知名投資機構CPE源峰宣佈與漢堡王母公司RBI集團達成戰略合作,以24.8億人民幣的價格,收購了漢堡王中國業務83%的股權。
這意味著,漢堡王中國的營運權,正式易主。
因為CPE源峰註冊地是北京,那漢堡王不就真成了老北京小吃了麼?那叫一個地道!
其實吧,這次交易,只是一場巨大的收購潮中的一朵浪花而已,博裕資本收購了星巴克,京東收購了佳寶,而Costa、哈根達斯和必勝客,也傳出要賣掉中國業務的消息,曾經的外資巨頭居然相繼鬆手“中國權杖”,讓人感覺到了一股不一樣的浪潮,正在悄然襲來。
那麼,為什麼這些洋餐飲品牌,紛紛要賣掉中國業務呢?
先問個問題,假如你有一隻會下金蛋的鵝,你會賣掉它嗎?
絕對不會。
所以,漢堡王被賣掉的原因就簡單了——
不賺錢了嘛!
說起來,漢堡王在中國的尷尬處境,可能從它踏上中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決定了。
有個冷知識,漢堡王是世界連鎖快餐的先驅者,1954年就創立了,比1955年創立的麥當勞還要早一年。
但是呢,它來到中國的時間,太晚了。
1987年,肯德基進入中國,1990年,麥當勞進入中國。
然後一直等到2005年,漢堡王才姍姍來到中國。
而在這之前的十幾年時間,麥當勞和肯德基兩兄弟靠著瘋狂擴張和市場培育,成功建構起了中國人對洋快餐的認知,而漢堡王呢?則完美錯過對中國人進行“快餐認知教育”的黃金時期。
而且,漢堡王在中國市場的擴張速度,也太慢了。
2005年漢堡王在上海靜安寺開第一家店的時候,肯德基在中國的門店數量已經突破了1600家,麥當勞也突破了1000家,而漢堡王用了7年時間,才在中國開了50多家店。
50多家店是啥概念呢?還沒有麥當勞一個季度開的店多。
這就造成一個問題,沒存在感,大眾對它沒有那種“下意識”的反應。
比如孩子要吃漢堡薯條,大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麥當勞和肯德基,壓根不會往漢堡王方面去想。
這種“小透明”的感覺,和漢堡王在全世界坐三望二的地位,是完全不匹配的。
一直到2012年,漢堡王的老東家RBI才坐不住了,把漢堡王在中國的特許經營和開發權賣給了土耳其TFI集團。
說到這,不禁要吐槽一下RBI了,就算要委託營運,起碼也要委託個懂中國的嘛!土耳其人懂中國嗎?
果然,TFI接手後,就開始套用土耳其Dürüm Dönner(土耳其版肉夾饃)在德國擴張的經營策略,引入加盟模式,往二三四線城市下沉,試圖用規模擴張來得到品牌曝光率和市場佔有率。
不得不說,這個策略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
短短幾年時間,漢堡王趁著中國房地產熱潮,把加盟店開遍了中國各地的綜合商場,總量達到上千家之多,也成功讓大部分中國人都知道了漢堡王這個名號。
但是呢?開店只解決了“看見”的問題,解決不了“經營”問題。
第一個經營問題就是成本。
麥當勞幾千家店,肯德基上萬家,和這兩個競品相比,漢堡王的1000多家門店數量尷尬得很,難以像麥肯那樣用已經形成規模化的供應鏈來攤薄成本。
南方都市報曾報導過,一個漢堡王加盟店的食材成本佔門店銷售額的40%-50%,再加上6%的特許經營費和5%的廣告費,刨去房租和人工,幾乎沒有利潤可言。
而且漢堡王還強制加盟商購買火烤裝置,單台成本高達20萬元,且能耗比煎炸裝置高出30%。
這樣一來,老加盟商沒有動力去給漢堡王做宣傳,新加盟商擔心利潤不敢入局,綜合成本高導致定價難以下探,最終都導致漢堡王的名氣雖然起來了,但仍然走得步履蹣跚。
第二個經營問題是定位。
漢堡王一直標榜自己是“漢堡專家”,漢堡是最好吃的。
好吧,姑且認為漢堡王在漢堡圈真的可以稱王,但要知道,中國人不是以漢堡為主食啊!
在大部分中國人看來,漢堡的味道都差不多,無論是麥當勞、肯德基、漢堡王,還是德克士、塔斯汀,都是一個味。
大家為什麼吃漢堡?不是因為它好吃,而是因為趕時間湊合一口得了。
當追求時間的時候,誰還管你的漢堡好不好吃?
你再說自己“火烤牛肉、皇堡單品”是人間珍饈,但在中國人看來,都不如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好吃。
第三個問題是營運。
中國人是講究吃的民族,要想賺到錢,首先要征服中國人的中國胃。
無論是洋快餐還是中式洋快餐,這些年都推出了不少適合“中國胃”的產品,比如肯德基有老北京雞肉卷、香菇雞肉粥,麥當勞有四川辣醬堡、桂林酸筍風味板燒雞腿堡,塔斯汀也搞出了麻婆豆腐漢堡、北京烤鴨漢堡等等。
別管好不好吃,光看這親民的態度就值得肯定。
但漢堡王呢?不僅本土化不足,產品更新速度也明顯落後,肯德基一年能推出25款新品,而漢堡王只有8款。
最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就連行銷,漢堡王也做得磕磕絆絆。
人家肯德基每到星期四都搞出各種覆蓋全國的行銷藝術,可是漢堡王呢?雖然也搞了“周四國王瘋”活動,但又有幾個人知道呢?
所以,這些年漢堡王不僅沒有追上麥肯兩位大哥,反而做得越來越差了,2024年漢堡王中國年銷售額只有7億美元,較2019年峰值相比減少了約60%。
而同年肯德基中國的銷售額是多少呢?85.09億美元。
所以到2024年底,RBI又坐不住了,把TFI大罵一通,並以約1.58億美元的價格提前把漢堡王業務從TFI手裡收了回來,準備另找新的合作方。
經過一番角逐,最終CPE源峰擊敗了所有對手,以3.5億美元的價格,拿下了漢堡王中國業務83%的股權。
CPE源峰不是那種純財務投資人,而是那種“更擅長門店經營”的資本。收購漢堡王之後,CPE源峰就可以充分利用其現成的產業優勢對漢堡王進行深度賦能。
比如,可以對接萬達、龍湖等巨頭,拓展門店覆蓋範圍。可以利用現成供應鏈,壓低漢堡王成本。還可以利用現有的合作管道,幫漢堡王與抖音、餓了麼、美團對接,擴大線上單量等等。
可以預見,在不遠的將來,漢堡王將迎來一次全面的“本土再造”。
無獨有偶,經營困難被迫“賣身”的不僅僅是漢堡王,還有曾經的咖啡一哥星巴克。
2025財年第二季度,星巴克全球淨利潤同比暴跌50%。星巴克中國收入,從2021年的37億美元,跌至2024年的約30億美元。
要知道,這可是曾經在中國市場引領咖啡文化潮流、被視為都市白領身份象徵的星巴克啊!
可如今的星巴克,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一方面,當然是因為其經營策略出了問題。
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貴。
在美國,一杯普通星巴克咖啡的價格,只要2美元。
但是在中國,一杯最普通的美式咖啡都要30元,一杯芝士醇拿鐵要38元,一杯甄選卡布奇諾竟然要54元!
這是啥概念?已經比很多打工人吃一頓午飯都要貴了!
當然,咱們不能說星巴克是在割韭菜,或者說,星巴克這個定價精準地切中了2000年代中國中產人群的那種裝X心理。
在那個中國經濟和星巴克同步突飛猛進的時期,新中產群體普遍認為喝50元的咖啡和20元的依雲,是一種獨特且高於大眾的生活方式的象徵,甚至能給人帶來一種優越感。
坐在高高的落地窗前,一杯咖啡就能得到普羅大眾豔羨的眼光,而這種眼光,和那種看奢侈品包、名表和豪車的眼光,本質上是一樣的。
這麼來看,一杯星巴克帶來的情緒價值,就非常有性價比了,那怕咖啡定價並不便宜,中產群體仍然願意為之買單。
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經濟不振、消費降級,中產群體也沒有餘糧了好麼?當大部分人都變成價格敏感型消費者,那此前把星巴克推向頂峰的定價策略,就會成為把它推入鴻溝的罪魁禍首。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那就是中國本土競爭對手的崛起。
2017年,星巴克門店達到了3000家,同一年,瑞幸的門店只有9家。
但到了2020年,星巴克的門店達到4000家的時候,瑞幸已經擁有了5000家門店。
到了現在,瑞幸門店已經有了26000家,此外還有15000多家庫迪,以及6000家蜜雪冰城旗下的幸運咖啡。
而星巴克有多少門店呢?8000家。
對星巴克來說,好消息是,現在中國已經成了全球最大的咖啡消費市場,年人均消耗咖啡22杯,前景巨大。
壞消息是,這些增量,大部分都是被以9.9的瑞幸,8.8的庫迪,以及5.9的幸運咖啡撐起來的,星巴克的市場份額不僅沒有增長多少,反而下降了。
星巴克不是沒想過自救,但都不太成功。
一方面,星巴克在2025年6月首次在中國市場降價,部分品類降了5塊錢。
但是,消費者缺的是這5塊錢麼?這和5000元的波音747優惠券有啥區別?
所以星巴克的降價不僅沒有帶來銷量,反而被罵成了狗。
另一方面,星巴克也開始重視下沉市場,在2025財年新進入166個縣級市場,新開了1000家縣級店,希望通過縣級市場的增量拉高業績。
這個想法倒是沒錯,但是,太晚了也太少了!
瑞幸在三線城市以下的門店已經佔到了三分之一,庫迪更是高達38%了!下沉市場早就被瓜分完了!
而且,中國咖啡品牌的網際網路打法,也讓星巴克很不適應。
星巴克創始人舒爾茨曾經親口吐槽說:“我們不該屈從於手機應用” ,因為這個“越來越沒有人知道會被帶到何方去”的管道會侵蝕“星巴克之所以是星巴克”的原因,破壞優質體驗,使咖啡淪為一種普通商品。
這種可笑的認知之下,也就難怪星巴克在中國高度數位化的市場那麼格格不入、連滾帶爬了。
2021年,人家瑞幸一口氣推出113款新產品,然後利用網際網路思維收集意見,快速迭代,最終推出了王炸級產品——生椰拿鐵,一舉在全世界定義了什麼叫中式咖啡。
而星巴克呢?雖然也有新品,但實在是令人無語。
比如2023年,星巴克曾推出“意欖朵”系列,試圖以“咖啡+橄欖油”打開市場。
可中國人壓根沒有吃橄欖油的習慣好麼?而且根據小紅書使用者的反饋,很多中國人喝了會竄稀……
這種完全脫離中國消費者口味的“創新”,暴露出星巴克總部對中國市場的認知脫節已經到了驚人的程度。
所以到了2025年,瑞幸的市場份額已經佔到了35%,而曾經的咖啡一哥星巴克只剩13%了,淨收入也只剩瑞幸的一半了。
營收下滑,自然要想辦法,在不能裁員的情況下,就只能“賣身”換增長了。
11月4日,星巴克宣佈與博裕投資達成戰略合作,雙方將成立合資企業,博裕將持有合資企業至多60%股權,星巴克保留40%股權,並將繼續作為星巴克品牌與智慧財產權的所有者和授權方,向新成立的合資企業進行授權。
因為博裕投資註冊地是上海,那麼現在星巴克也像“老北京漢堡”一樣,喜提了“老上海咖啡”的名號。
通過分析漢堡王和星巴克的案例,我們不難總結出這些洋餐飲品牌賣掉中國業務的原因。
第一就是洋餐飲在中國的市場紅利期,已經徹底結束了。
大家可以回憶一下,為什麼麥當勞肯德基當年能快速在中國攻城略地?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的標準化和規模化營運,另一方面,“洋品牌濾鏡”也起了很大作用。
在那個“進口即品質”的時代,能去肯德基吃一頓飯,對普通人來說是一件值得自豪和炫耀的事情。
你能想像,那時候還有人跑到肯德基裡面去辦婚禮,甚至還上了《人民日報》。
但現在呢?隨著國貨崛起,消費者開始對洋品牌祛魅了,國貨品質一樣好甚至更好、迭代更快的“平替產品”,開始逐步反攻,奪回了中國市場。
當洋品牌的昔日優勢也開始不斷瓦解,市場形勢自然也就攻守易型了。
第二就是洋品牌水土不服。
在過去那個濾鏡時代,洋品牌根本不用行銷,只要把背景亮出來,就能輕輕鬆鬆佔領市場,受到中國消費者的青睞。
但現在呢?洋品牌的中國區負責人絕大部分是外國人,雖然也有中國籍高管卻沒有決策權,所以不要指望管理團隊能對中國和中國人的需求有多麼深刻的瞭解。
面對口味、品牌認知和需求都發生巨大變化的中國市場,大部分洋品牌卻依然傲慢地端著自己的全球戰略不變,不肯為中國消費者的需求做一點改變,更不願意接軌本土化的行銷方式和數位化體驗,也難怪消費者不買帳了。
第三是就是中國營運者的成長和進步。
曾經,洋品牌的核心競爭力在於其標準化營運和管理體系,把中國仍以“小作坊式”的餐飲營運模式打了個落花流水。
但現在呢?一批對洋品牌營運模式完全吸收、消化並進行了本土化改進的中國企業不斷湧現,他們不僅懂中國,懂營運,也懂資本,不僅有落地執行力和資源整合力,還有更快的反應能力和對數位化行銷更好的適應能力。
這一點,相比那些總部在萬里之外的洋品牌,顯然要有優勢得多。
當中國的營運者以動輒萬店的規模效應,向洋品牌發動反攻時,洋品牌受到擠壓也就不奇怪了。
那麼擺在洋品牌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第一,死扛著,等著最終被中國人趕出市場。
第二,放棄過去那種獨資營運模式,變成合資營運,把相對較累、利潤率較低、自己不擅長的營運工作交給中國人,讓本地資本承擔擴張風險,而自己則保留較為輕鬆、利潤率較高的品牌授權、IP授權業務,讓中國人幹活,給自己交收益分成和“品牌稅”。
顯然,絕大部分洋品牌,選擇了後者。
所以可以預見,未來的中國市場,將會迎來一場巨大的合資潮,誰能找到靠譜的中國合夥人,誰就能在中國這個全球最大的消費市場,真正站穩腳跟。
這種合資不僅是洋品牌的自我救贖,更意味著中國市場正在不斷走向成熟。
雖然這些洋品牌“賣身”的因素,大部分都在自己的經營問題上,但可能還有一層因素,不能不考慮——
避險情緒。
因為如果單純從經營方面找原因的話,無法解釋三個問題:
第一,為什麼這些洋品牌賣身賣得這麼密集?
這次洋品牌出售中國業務的風潮,可不僅限於星巴克和漢堡王。
2025年6月,通用磨坊傳出可能打包出售在中國的哈根達斯門店的消息。
2025年8月,法國運動品牌迪卡儂啟動出售迪卡儂中國部分股權的項目。
2025年10月,瑞典英格卡集團決定出售北京、無錫和武漢三座薈聚商場,並不排除出售更多。
2025年11月,百勝餐飲宣佈,對旗下品牌必勝客啟動戰略方案審查,可能會出售必勝客業務。
為什麼這些洋品牌好像商量好了一樣,扎堆在出售中國業務?
第二,為什麼他們要把資產賣在低位?
請大家想一個問題:如果你想賣房子,是應該在房價漲的時候賣呢?還是在房價跌的時候賣呢?
當然是房價漲的時候,這樣你才有議價能力。
但這些洋品牌,卻把資產賣在了業績不佳時期的“歷史低位”。
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就算你想賣,這時候也應該是“熬著等反彈一波”再賣。沒有那個正常的生意人,會選擇在估值最低谷的時候,拋售自己手中的現金奶牛。
除非——他們認為未來甚至連現在的“地板價”都拿不到了。
第三,為什麼不僅餐飲行業、零售行業在出售,就連供應鏈也開始切割了?
2025年11月,通用傳出消息,要求2027年前清除供應鏈中的中國零部件,最終目標是實現供應鏈完全遷出中國。
11月13日,德國總理梅爾茨聲稱,要把5G網路中的華為元件換成德國自主生產的產品,更聲稱“不會允許6G網路中出現任何來自中國的元件”。
11月15日,特斯拉也要求其供應商在為美國本土生產的車型中,停用中國製造的零部件,並計畫在未來1-2年內實現美製特斯拉供應鏈的“完全非中國化”。
甚至連美國投資者持有的中國證券投資規模,也只有8300億美元了,而2021年的時候,這個數字還是1.2兆美元。
種種跡象不禁讓人產生了一個疑問:莫非,他們聞到什麼味了?
其實,不僅是聞到了味,而是有些人已經要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了。
很多時候,我們不能光看這些公司的CEO在說什麼,我們要看他們背後的“金主”——華爾街的資本們,正在想什麼。
你以為星巴克賣中國業務,真是賣咖啡的那個人決定的嗎?錯,是背後數錢的那幫人決定的。
這波“撤退潮”的根源,在於華爾街資本對中國資產的定價邏輯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從“增長引擎”變成了“風險資產”。
這個定價邏輯的變化源於三個方面。
首先,是“激進投資者”的逼宮。
以星巴克為例,2024年8月,星巴克全球CEO 納思瀚任職不到一年,就光速辭職,把位置讓給了美國連鎖餐飲公司奇波雷墨西哥燒烤CEO布萊恩·尼科爾。
為何一個賣墨西哥燒烤的,能空降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星巴克去賣咖啡?
答案很簡單,因為他是華爾街著名的激進投資者——埃利奧特投資管理公司選中的人。
這幫華爾街投資者的邏輯非常冷血,只考慮資產是否增值,而且討厭所有風險。
2023年,拜登簽署關於“對華投資限制”的行政令(EO 14105),雖然這份行政令只是針對特定領域,但華爾街的基金投資者們(當然也包括埃利奧特投資管理公司),還是敏銳嗅到了背後潛藏的味道,紛紛更新了自己的對華投資模型。
原來這種模型只看營收和利潤,現在他們還要看“地緣政治風險敞口”。
簡單來說,“含華量”越高,風險敞口越大。
這樣一來,對於星巴克、漢堡王背後的母公司來說,過去自己所誇耀的“擁有龐大的中國自營業務”,在現在的美國資本市場不再是加分項,而是一個巨大的“風險資產”。
只要他們一天全資持有中國業務,華爾街的分析師就會在財報會上質問:“如果中美爆發衝突,你們的中國資產會不會被凍結?如果美國把中國踢出了SWIFT,你們的利潤能不能匯回美國?”
這種質問,直接導致了經營者的承壓。
為了讓華爾街放心,這些洋品牌必須做一個動作:切割。
而這,可能才是洋品牌“賣身”的真正邏輯。
其次,是資本源頭的政治紅線。
我們都知道,很多美國大公司的資金都來自貝萊德、先鋒這些大機構,而這些大機構的錢,很多是來自於美國的養老金、大學捐贈基金。
拿了這些錢,自然就會受錢背後的政治氣氛影響。
現在,美國國內的政治氣氛是什麼?
是眾議院成立了“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他們三天兩頭把這些華爾街大佬叫去聽證會,質問他們:“為什麼你們要拿美國工人的養老金,去投資中國的企業?給中國人創造就業機會?”
這種巨大的政治壓力,正在通過資金鏈條層層傳導,形成寒蟬效應。
對於星巴克、漢堡王背後的資本方來說,繼續全資持有中國業務,意味著要在國會山不斷挨罵,甚至面臨法律風險,這種政治壓力是實打實的。
在中美博弈日趨緊張的大氣候下,很多資本都選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不賺錢,也不挨國會的折騰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就是那把懸在所有西方在華公司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全面撤出令”。
這並非臆測,蘭德智庫最新的一份報告,幾乎就是把這個劇本攤開來寫了。
2025年11月6日,美國蘭德智庫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以經濟威懾應對一個中國的突發事件》(Economic Deterrence in a China Contingency),這份報告由施瓦布慈善基金會資助,在蘭德智庫國家安全研究部(NSRD)的國際安全與防務政策項目框架下開展,報告提供對像是美國國防部長辦公室、美國情報界及美國白宮,作為決策的參考依據。
這份報告洋洋灑灑一共171頁,說了啥呢?
很簡單,就是假設中國在未來三到六個月發起武統行動,西方國家怎麼破壞中國的統一大業。
報告認為,為了阻止中國武統,西方國家可以組建聯盟,在中國還沒有發起武統時,先發制人發動經濟制裁。
報告的結論是:制裁之後,若中國仍重視經濟增長,且制裁聯盟規模龐大,那麼就可以成功嚇住中國,逼中國放棄武統。
看完這個報告,有個啥感想呢?
感想就是:TMD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
我們當然可以不理會也不懼怕這種瞎咋呼,但問題在於,在華外國企業卻不能不理會,也不能不懼怕。
因為這個報告提了一個很可怕的概念:“先發制人”。
這就意味著只要西方國家認為你有武統預兆,不需要等硝煙升起,制裁的大棒就會落下,所有在中國有重資產的外國企業,就會措手不及,連個處理資產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迫撤出中國,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而且這種窘境,他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俄烏戰爭爆發後,西方企業猝不及防,在“價值觀外交”的逼迫下,被迫遵守制裁令以體現“西方國家的團結”,從俄羅斯市場集體撤離,損失慘重。
比如英國石油公司,被迫放棄在俄羅斯石油公司19.75%的股權,三十年的投資瞬間歸零。
殼牌公司退出與俄氣的所有合資企業,包括其標誌性的薩哈林2號液化天然氣項目,損失超過15億美元。
宜家關閉其在俄羅斯的17家門店,這些門店在2021年為宜家貢獻了約4%的全球零售額。
麥當勞停止在俄羅斯的所有業務,損失12億至14億美元。
最慘的是西方車企,雷諾被迫以1盧布賣掉莫斯科工廠,損失約20億歐元,日產以1歐元賤賣聖彼得堡基地,虧損6.87億美元。還有大眾、奔馳緊隨其後,資產損失超百億。
這些損失證明了一個殘酷現實:當大國博弈升級,商業利益往往成為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你以為你賣的是咖啡、漢堡,和國家安全無關?
但在美國的“泛安全化”大棒下,沒有任何行業是安全的。
前有針對中國起重機的調查,後有針對芬太尼前體的無端指責,現在連新TIKTOK資料安全都成了發難理由。
在西方政客眼中,只要是中國和美國一起賺的錢,都可能變成射向西方的子彈。只要是在中國的資產,都是“中方手裡的人質”。
企業當然可以不關心政治,但不能不關心政治帶來的真金白銀的損失。
蘭德智庫這份報告雖然是今年11月才發佈,但其實早在2024年秋季就完成了,並於2025年3月舉辦了最終研討會,相關內容並不是秘密。
也就是說,這些西方企業早就知道這個報告內容了,也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了。
考慮到蘭德智庫一直是美國國家政策的風向標,再結合美國政府這一兩年來層出不窮的行政令、實體清單和投資審查,如果你是西方企業老闆,你心裡打不打鼓?你敢不敢賭美國一定不會先發制人發起制裁?
所以,不如趁著2027年還沒到,這些門店和資產還算值錢的時候,提前賣掉套現,反正這些年也賺夠了,總比最後血本無歸要強。
於是,我們就看到了這次外資的“甩賣潮”和“剝離潮”。
但是呢?資本啊,有時候也真的挺雞賊的。
我們通過觀察就會發現,這些外資出售的大多是重資產,而自己保留輕資產,出售的是營運權,而自己保留品牌權益,出售的是部分股份,而不是全部股份。
就比如星巴克,賣了60%股份給中國資本,拿到了40億美元現金。
如果是單純的生意不好,他們應該徹底退出止損才對吧?
但他們保留品牌、保留部分股權,這說明他們依然看好中國市場的賺錢能力,他們害怕的僅僅是“持有資產的政治風險”而已。
通過把60%股份賣給中國資本,星巴克中國就從一家“美國獨資企業”變成了一家“中資控股企業”。
一方面極大降低了在華業務的風險敞口,另一方面又通過保留40%的股權和品牌授權,確保了自己不會完全錯過中國市場的未來增長潛力。
這種“進可攻、退可守”的行為,充分體現了跨國企業在不確定環境中的雞賊之處。
不雞賊不行啊,當年百勝餐飲集團(肯德基母公司)和麥當勞,在2016年南海危機大背景下拆分了自己在中國的業務之時,那能想到如今的中國市場會變得如此之大?賺到如此之多的錢?
2024年,肯德基在中國市場的營收為85.09億美元,不知道看到這個數字,百勝是不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正如星巴克前CEO霍華德·舒爾茨曾所言:“中國市場的潛力如此巨大,如果我們今天離開,明天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也是大部分洋品牌的矛盾心理:既擔憂地緣風險,又難以抗拒市場誘惑。
這種“脫鉤但不完全脫”的策略,正是跨國企業對當前地緣政治環境的最佳適應——既應付了國內政客的嘴,又保住了在中國的碗。
算盤打得是很響,但他們忽略了一個最核心的變數。
中國,不是俄羅斯。
俄羅斯也許可以把麥當勞變成“只有美味”(Vkusno i Tochka),可以把肯德基變成“羅斯蒂克”,但俄羅斯能把雷諾、日產留下的工廠,依靠自己恢復生產麼?
不能。
因為俄羅斯的工業底子,早就毀在了那個休克的寒冬了。
但中國不一樣。
當俄國人還在拆洗衣機湊導彈晶片時,中國的供應鏈已經完成了從“給洋品牌打工”到“自己制定標準”的蛻變。
你前腳剛走,後腳就會發現:中國的新能源車已經殺到了歐洲,C919已經開始到迪拜亮相,麒麟晶片突破了封鎖,甚至連蜜雪冰城這種賣水的都把店開到了海外。
這說明什麼?說明中國製造和中國市場,不僅能脫離洋品牌獨立生存,甚至在效率和成本上,比他們自己幹還要猛。
說得難聽點:今天洋品牌退得從從容容,明天再想回來,恐怕就要連滾帶爬了。
因為真空期一旦出現,瞬間就會被極度卷的中國本土企業填滿。
所以,我們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有人在慌不擇路地跑,就有人在悶聲發大財地進。
這才是聰明錢的邏輯——別人恐懼我貪婪。
看看那些真正看得懂局勢的巨頭在幹什麼:
法雷奧集團,2025年在上海搞了智能駕駛生產基地,瞄準的是中國兆級的智能網聯市場;
賽諾菲,砸了10億歐元在北京建亞洲最大的胰島素工廠,賭的是中國生物醫藥的未來;
施耐德電氣,搞了東亞最大的新能源實驗基地;
米其林,掏了10個億升級上海工廠。
這些企業傻嗎?不知道地緣政治風險嗎?
他們當然知道。
但他們更知道,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這些項目有一個共同點:全是重資產、長周期的投資。這說明他們賭的不是未來一兩年,而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的中國國運。
樂觀的人在每個危機裡看到機會,悲觀的人在每個機會裡看見危機。
中國市場的未來,不屬於那些被華盛頓幾份報告就嚇破膽的懦夫,而屬於那些敢在風浪中下重注的勇者。
說到底,這就是一場豪賭。
隨著中國持續推進高水平對外開放,不斷完善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營商環境,這片土地仍將是全球企業無法忽視的投資熱土。
未來的競爭,比拚的不僅是技術和管理,更是對大勢的判斷力。
而中國,從不辜負真正的長期主義者。
中國的答案早已寫在這片土地的記憶裡:沒有一個冬天不可踰越,沒有一個春天不會來臨。
而那些在寒風中依然選擇紮根的種子,終將破土成林,定義下一個春天的模樣。 (雲海觀星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