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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tune雜誌—股神的84年智慧，濃縮至五點
最新一期雜誌我們重新以《投資指南》作為年初封面，源自兩點思考：首先，人工智慧引發了對市場泡沫的擔憂，我們編輯和撰稿人團隊直接回應這種情緒，提出了當下該如何取捨；同時，更重要的是紀念一個時代的落幕：巴菲特於年底發出了最後一封致股東信。
這位"奧馬哈先知"與《財富》雜誌有著長達數十年的深厚淵源。2001年12月，巴菲特與《財富》雜誌女編輯卡羅爾·盧米斯合作撰文，提出了標普500指數與美國GNP的比率——後來被譽為“巴菲特指標”。他開篇即指出：這個指標"可能是衡量任何時刻股市估值水平的最佳單一指標"，並闡述了其中邏輯：股票年度回報無法長期超過國民經濟增長率，除非"這條線筆直地飛出圖表頂端，而這是不可能的"。
十幾年前，我在大陸的飯局上時常聽到大家談論經緯張穎提出的“網際網路寒冬論”。張穎當時就是依照這個指標發出警告：市場從“貪婪”轉向“恐懼”的關鍵節點只在彈指之間，建議創業公司加速融資，為下行周期做準備。忽略市場的複雜多變與中美大環境的區別，這個指標的重要性在於它的簡潔與包容。它從宏觀經濟的視角俯視整個市場，將市場規模與國家生產能力進行直接對標。
2003年11月，《財富》雜誌刊登了巴菲特的另一篇重要評論文章《美國日益增長的貿易赤字正在將國家從我們手中出賣》。這一次，巴菲特的筆觸轉向了國際貿易和經濟結構問題，雖然當時美國貿易赤字僅佔GDP的3%左右，但他已經嗅到潛在的危機。他在文章中創造了兩個虛擬的島嶼——"揮霍島"和"勤儉島"的故事，用這個寓言來闡釋國際貿易和資本流動的長期後果。
在21世紀初，這個寓言中的主角是加拿大、日本和歐洲的諸多國家。但時過境遷，中國已然成為這場全球貿易格局中的關鍵角色，而美國貿易赤字的規模也從二十年前GDP的3%膨脹至如今超過1兆美元的絕對額。巴菲特當年的寓言不僅沒有過時，反而重新照亮了當下複雜的國際經濟關係。
再冰冷理性的人，都有著某個溫暖的側面。三年前在泰國曼谷，當時的CEO穆瑞瀾和我提到另一段歷史：巴菲特曾經是女性領導力社群最具象徵意義的男性盟友。1998年，《財富》雜誌創立了"最具影響力的商界女性"榜單，從此建立了女性領導者的頂級圈層，其首期封面人物是當時在朗訊擔任高管的卡莉·菲奧莉娜。
2010年，時任美國國務卿的希拉里曾經出席《財富》女性領導力榜單的峰會。她開場面向觀眾席說："女士們，以及華倫（Ladies and Warren）"。台下歡樂的笑聲和掌聲過後，希拉里讚美巴菲特是現場極少數且長期到場的男性嘉賓。
五年後，在同一個峰會上，巴菲特談了自己，透露了他對婚姻的理解："如果你想要一段持久的婚姻，就要找一個期望值低的人"。
最後，向《財富》的讀者們推薦由葛繼甫撰寫的《如何像華倫·巴菲特那樣投資》一文，這篇文章剖析了這位“股神”的五條核心投資準則。
謹以下文紀念這位全球最偉大的投資者，一起回顧那句最廣為流傳的箴言：別人恐懼時貪婪，別人貪婪時恐懼。新年鐘聲敲響，我們進入2026年，股神已然退出公眾視野，但是“巴菲特指標”仍在——而且它再次達到了歷史新高值。
——章勱聞
如何像華倫·巴菲特那樣投資
作者：葛繼甫（Geoff Colvin）
史上最頂尖的投資公開課已經落幕。
2025年12月31日，華倫·巴菲特正式將波克夏公司首席執行長一職，交棒給副董事長格雷格·阿貝爾。執掌波克夏長達60年的傳奇徐徐落幕，此刻正是回顧其輝煌投資生涯的絕佳時機。
請先做好心理準備。
若你在60年前向一隻標準普爾500指數基金投入1000美元，這筆投資如今將增值至441,196美元——即便“無所作為”，回報也已相當豐厚。但倘若當年將這1000美元投入波克夏的股票，那麼今天，它的價值將達到驚人的59,681,063美元。換言之，如果當初投入的是2萬美元，如今你已躋身億萬富豪之列，同樣無需額外操作。
除了驚人的數字，巴菲特職業生涯的另一面同樣值得稱道：他從不藏私，始終積極、坦誠地向世界分享其投資方法。在演講、採訪及每年致股東信中，他反覆闡述自己的選股標準、規避事項與思考邏輯。
巴菲特11歲買入第一隻股票（Cities Service Preferred，這家油氣公司後更名為Citgo），2025年以95歲高齡退休。我們將其84載的投資智慧，濃縮為五條核心準則。
準則一：切勿盲目照搬巴菲特的選股策略。堅持配置標準普爾500指數基金，並搭配部分短期國債
數十年來，巴菲特始終強調：這對普通投資者而言是最穩妥的方式。大多數人無法每周投入大量時間研究股票。購買由專業人士管理的主動型共同基金，看似是便捷替代方案，實則不然。大量研究證實，以十年為期，多數主動型基金的表現都不及大盤。偶有基金能長期跑贏市場，但這些優勝者每十年就會更迭，提前識別它們幾乎不可能。
巴菲特的建議是：將90%的資金投入市場指數基金。他明確指出，通過定期投資寬基指數基金，“毫無經驗的投資者也能戰勝大多數專業人士。”其餘10%可配置短期國債，作為現金緩衝，避免急用錢時被迫低價拋售股票。
但若你仍決心效仿巴菲特自行選股，該怎麼做？巴菲特曾說，如果你非專業投資者，但願意每周投入6到8小時研究投資，那就去做吧（當然，他本人每日投入的時間遠超8小時）。此時，請遵循下一準則。
準則二：若要自己選股，應求精不求多
持有股票越多，投資組合就越接近市場整體表現。截至2025年6月30日，波克夏2570億美元的投資組合中，僅蘋果、美國運通、美國銀行和可口可樂四家公司，就佔總價值的63%。
集中持倉固然有風險，但這正是關鍵。成功的選股者，必須有勇氣將重金投入少數個股。巴菲特一貫直言：“分散投資是對抗無知的手段。若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分散便無意義。”由此可推：人一生不應做太多投資決策。他曾在聖母大學演講時坦言：“我常對商學院學生說，若畢業時能拿到一張有20個打孔位的卡片，每做一次投資決策就打一個孔，他們的人生會更圓滿。”現實中，“人一生難有20個絕佳投資點子，能把握住三五個已屬不易。僅憑這幾個機會，就足以積累財富。”
準則三：買入即使股市關閉十年也願意持有的股票
這是對投資信心的考驗，也提醒投資者保持長線思維。沒有公司能完全避免失誤或突發危機，即便巴菲特口中“值得永久持有”的股票也不例外。儘管歷經波折，他仍長期持有可口可樂（37年）、美國運通（34年）、美國銀行（14年）和蘋果（9年），並從這些股票的低谷反彈中穩步獲利。
談及“長期持有、穿越波動”的典範，波克夏自身或許是最佳案例。公司成立後的前11年裡，有六年股價跑輸標普指數。部分早期股東或因難以承受波動而離場，但堅持持有者終成富豪。巴菲特稱，他認識一些低調的早期股東，僅靠數十年持股，便成為億萬富翁。
準則四：投資擁有“護城河”的公司——即具備持久競爭優勢的企業
“護城河”是公司的持久競爭優勢，可以是強大的全球品牌（如美國運通），也可以是極低的成本結構（如波克夏全資擁有的保險公司Geico）。關鍵是，這道“護城河”必須隨時間不斷拓寬。正如巴菲特所言：“公司如同城堡，賺取高回報者必遭競爭者圍攻。”因此，他直接排除那些“易發生快速持續變化”的行業。
當然，所有行業終會變化，有些變化可能讓競爭優勢迅速消失。例如，波克夏1986年收購《世界圖書百科全書》，巴菲特當時盛讚其品牌構成“真正護城河”。但到1995年，隨著光碟和網際網路興起，他稱其為“波克夏最大問題”。該業務至今仍在波克夏旗下，卻早已不是當年的盈利機器——這也提醒我們，無人能百發百中。
準則五：別人恐懼時貪婪，別人貪婪時恐懼
這或許是巴菲特最廣為人知的投資箴言。看似簡單，踐行卻需超凡勇氣。最新案例來自美國最大健康保險與服務公司聯合健康集團：2025年二季度，其股價從接近歷史高點的600美元跌至312美元，而波克夏就在上一季度（監管披露未明確具體時間）增持500萬股。依巴菲特體系，此後便是耐心等待。
還有一點：普通投資者在某些方面其實比這位股神更具優勢。
以上五條準則歷經考驗，只要長期堅持，就能顯著提升投資成效。但必須說明：即便你數十年如一日恪守這些準則並積累財富，接近巴菲特驚人紀錄的機率仍幾乎為零。原因很簡單——他很早便起步。你已經落後於他。
巴菲特約5歲時就迷上賺錢，這不僅是童年趣談。少年時期，他已積累真實商業經驗和可觀本金，得以不斷投資、滾動收益、擴大佈局。作者艾麗斯·施羅德在巴菲特傳記《滾雪球》中寫道：“高中裡的其他同學都不是商人。”他送過報紙（後來估算共送出50萬份）、回收翻新高爾夫球加價出售、向集郵者售套票、投資農田與佃農分成。還與朋友合買彈子機放在理髮店，用收益不斷擴產。16歲時，他已攢下5000美元（約合現今7.8萬美元）。與多數人不同，他那時已明確投資是終身事業，並穩步朝此邁進。
若對比巴菲特令你自慚，不必灰心。他曾提出寬慰觀點：優秀投資者無需超高智商。巴菲特智商傳聞約150（若屬實，則超過99.9957%的人），但他說過：“投資不需極高智商，關鍵是要情緒穩定、能獨立思考。”
是的，你也有令巴菲特“羨慕”之處——或許是唯一優勢。當他調整龐大規模的投資組合時，常需一次性買入某公司巨量股票，大量資金湧入會推高股價，使他難以按理想價格足額建倉。而普通投資者的操作幾乎不影響市價。正如他1999年對《商業周刊》所言：“資金規模小是巨大的結構性優勢。我相信我能幫你把100萬美元做到年化50%的收益。不，我確實能做到。我保證。”
波克夏的股東從未需研究巴菲特投資秘訣，他們只需買入其股票，交由他運作，便能收穫驚人回報。但這一選擇自2026年1月1日起不復存在。這留下一個重大問題：波克夏是否已深植巴菲特理念，使接班人能在制度層面延續其策略？還是說，巴菲特本身不可複製，公司再難重現其輝煌？
巴菲特的致股東信或已給出答案。他描述了自己與已故搭檔查理·芒格眼中“真正偉大、持久公司”的標準：“‘持久性’這一標準，會排除那些必須依賴卓越管理者才能成功的公司……當然，優秀CEO對任何公司都是巨大財富……但如果公司出色業績必須靠超級明星維持，它本身就不能算偉大公司。”
無疑，巴菲特本人就是超級明星。回看波克夏的成功，很難找到比他更核心的因素。他確實為波克夏選了優秀繼任者，包括阿貝爾等高管，但這些人能否獨當一面，仍需拭目以待。
在挑選接班人這件事上，他能否如選股般精準？60年後的今天，這或許是波克夏股東面臨的最大懸念。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