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晶片格局離的隱形破局者
近日,半導體行業被一則消息引爆:人工智慧領軍企業 Anthropic 將直接向博通採購近100萬顆 AI 晶片,訂單價值高達210億美元。
這樁大買賣,讓博通(Broadcom)這家晶片行業的隱形巨頭走到了台前。過去三年,博通股價漲了快七倍,市值突破兆美元,成了全球僅有的11家兆美元俱樂部成員之一。
站在博通背後的掌舵者,是現年74歲的馬來西亞華裔 CEO 陳福陽(Hock Tan)。他以鐵腕風格出名,年薪高達1.62億美元,甚至超過了蘋果 CEO 庫克,是標普500企業裡薪酬最高的“打工皇帝”。
陳福陽的商業哲學簡潔又冷峻:技術必須徹底商業化。
在博通內部,每個季度的盈利表現都有排名,排在倒數三名的部門會被劃上“紅線”,面臨被裁撤的風險。
公司上下對節儉的追求到了極致,從 CEO 到普通員工出差都只坐經濟艙,總部不提供免費咖啡,甚至連文具都供不應求。
但也正是靠著這種近乎嚴苛的效率,博通成功拿下了 OpenAI、Meta 等頂尖科技公司的訂單,在 AI 浪潮中實現了驚人的增長。
此次Anthropic的訂單,顯示出博通在AI供應鏈中擔當角色的深刻轉變。
據報導,這批晶片為TPU v7p晶片,由Google設計,將由博通直接以“機架級 AI 系統”的形式交給 Anthropic,部署在對方的資料中心。簡單來說,就是這批晶片由博通裝好櫃、接好線,直接以成套的“算力大件”送貨上門。
這意味著博通完成了一次華麗轉身:以前它只是幫Google設計晶片的“幕後助手”,現在它把Google當做了“中間商”,在售賣環節還跳過了Google,直接把整套技術方案賣給了客戶。
目前,博通約60%的營收來自晶片製造及配套的交換機與子系統。在 AI 領域,博通的核心武器是專用積體電路(ASIC)。
和輝達那種通用的 GPU 不同,ASIC 是為特定任務量身定製的,在效率和成本上更有優勢。這讓博通成了少數能實質性挑戰輝達地位的廠商。
生成式 AI 的爆發,則徹底扭轉了博通定製晶片業務的命運。以前這塊業務被認為增長緩慢,現在卻成了科技大廠們擺脫輝達依賴、降低算力成本的關鍵路徑。憑藉深厚的定製化能力,博通成了巨頭們自研晶片的首選合夥人。
博通現在的客戶名單,幾乎囊括了 AI 時代所有的權力中心:
自2016年起就與Google深度合作,支撐其 TPU 系列的研發;
過去三年裡,接連拿下了 OpenAI 與 Meta 的巨額訂單(陳福陽本人也在去年2月加入了 Meta 董事會);
此外,微軟正與博通商談未來的晶片設計合作,可能會棄用原有的夥伴 Marvell。
在 AI 晶片需求的推動下,博通的財務表現非常強勁:去年銷售額突破500億美元,兩年漲了50%以上;今年營收則有望跨過600億美元。
博通能有今天的地位,離不開CEO陳福陽近十年來的精準佈局——他如同一位“貪吃蛇”遊戲的高手,主導了一系列大膽而精準的併購,將公司推向了兆美元市值的巔峰。
陳福陽這種強悍的併購手腕,與其深厚的財務背景密不可分。
他職業生涯起步於通用汽車、百事等公司的財務崗位,後來在ICS擔任CEO期間還曾主導過公司出售,這段經歷讓他對成本、數字和資本運作擁有了超乎常人的敏感與掌控力。
2005年,陳福陽以17億美元的價格成功出售ICS公司,一戰成名。這場漂亮的資本運作,引起了頂級私募機構銀湖資本(Silver Lake)和KKR的關注。
當時,博通的前身,一家名叫安華高(Avago)的晶片公司正亟待一位強有力的領導者。安華高最早可追溯至1961年惠普的半導體部門,歷經分拆重組後於2009年上市,銀湖和KKR是其聯合控股方與“實際締造者”。
彼時的安華高正面臨著機構冗餘、效率低下的挑戰。銀湖與KKR看中了陳福陽財務出身、作風強悍的特質,認定他是理想的“成本殺手”。2006年,陳福陽正式受命執掌安華高。
他接手後,將這家公司變成了併購擴張的平台。2015年,安華高以370億美元反向收購了歷史更久、名氣更大的原博通公司,上演了一場經典的“小魚吃大魚”。次年,合併後的公司更名為博通,成為今天這個兆帝國的真正起點。
此後,博通在2017年把公司註冊地遷回美國,並通過這一系列收購操作,成功從一家純晶片公司,轉型為“半導體+基礎設施軟體”雙輪驅動的科技巨頭。
陳福陽的併購業務可分為硬體及通訊網路公司和軟體公司兩大部分。
硬體與通訊網路公司方收購,讓博通打好晶片業務的根基。博通在2013年收購 LSI(約66億美元)切入資料中心儲存晶片;2015年併購原博通完成全產品線佈局;2016年收購博科通訊強化網路能力;2017年甚至想以1300億美元收購高通,雖然被美國政府攔下了,但足以看出他的野心。
軟體併購則讓博通更具韌性。
2018年博通買下 CA Technologies 進入 IT 管理軟體市場;2019年拿下賽門鐵克企業安全業務;2023年完成對 VMware 價值610億美元的收購(並承擔80億美元債務)。陳福陽專門盯著那些客戶離不開、更換成本高的“特許經營權”型軟體資產,以此換取穩定的現金流,對抗晶片行業的周期波動。
併購後的整合風格也非常鐵腕。收購 VMware 後,陳福陽把產品線從8000種精簡到4種,只留最賺錢的;隨後裁員約1.9萬人,把18棟辦公樓縮減到5棟。在他眼裡,不能產生高利潤的技術就是“垃圾”,必須果斷拋棄。
雖然身為科技公司CEO,但陳福陽並不是一位有所謂“技術理想”的領導者。他曾對媒體說:“我並不是半導體人,但是我懂得賺錢和經營。”
在這一務實理念的指導下,陳福陽最看重的,就是技術商業化的效率。
在博通每季度的全員大會上,他會展示按營收增長排序的部門列表,並在底下劃一條“死亡線”——任何連續幾個季度排在後三分之一的部門,都面臨被裁撤的風險。
這種績效文化極其殘酷,卻沒讓員工大舉流失。相反,博通的自願離職率只有2.9%,和輝達差不多。關鍵就在於錢給得夠:博通傾向於只僱用少數資深工程師,給予高額的限制性股票回報,讓一名優秀員工發揮出十個普通員工的效果。
此外,在陳福陽的管理下,博通在公司營運成本的控制方面,也做到了極致:
從陳福陽到普通員工,出差都只能住平價酒店、坐經濟艙;
總部不供應免費飲料和辦公文具,收購 VMware 後,公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掉咖啡機,在博通,簽字筆不能隨意放在桌上,因為一定會被別人拿走;
公司也沒有育兒補貼等額外福利。
當員工質疑福利太差時,陳福陽直接回懟:“為什麼要有這些?我又不是你爸爸。”
對他來說,公司不是家庭,而是一台必須精準盈利的機器。
現在,74歲的陳福陽還沒打算退休,他承諾至少幹到2030年。如果屆時能把 AI 相關的營收推到1200億美元,他將獲得價值約7億美元的股權獎勵。
投資者們對他既依賴又擔憂。有投資人坦言:“每天我都在祈禱他記得吃維生素,因為誰也不想讓這位領航者放手。” (新質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