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小米,活像個被架在輿論火上反覆烘烤的紅薯——外焦裡燙,還得忍著熱氣被圍觀者指指點點。
前有短影片平台負面內容密集湧現,後有與“萬能的大熊”合作引發的信任崩塌,雷軍和徐潔雲的微博評論區淪為大型吐槽現場,連合作博主都忍不住喊話“別自毀根基”。
更令人揪心的是,輿論炮火尚未停歇,股價的持續陰跌已讓投資者坐立難安。據公開市場資料顯示,小米股價從61港元的階段性高點持續下探,如今已跌至40港元以下,區間跌幅超34%。東北大哥深夜哭訴“我們做錯了什麼”的場景,成了小米投資者群體的真實寫照。
但嘈雜的輿論場往往容易遮蔽本質。
當我們撥開其間的迷霧就會發現,小米當前的困局並非偶然,而是一家企業在傳播敘事長期失衡後必然遭遇的反噬(誠然,這種反噬更包含著“黑水軍”的推波助瀾)。但換個角度看,這場密集的負面風暴,實則在加速小米的觸底處理程序——商業世界的鐘擺向來如此,越是劇烈的搖擺,越容易過度偏離中樞,而偏離的盡頭,往往藏著被低估的投資機會。
風雨飄搖,小米正在加速“觸底”。
理解小米的輿論困境,需先釐清一個核心前提:當前所有爭議,都是雷軍個人IP極致成功的“附屬產物”。
小米從誕生之初,就選擇了一條“創始人IP繫結品牌”的捷徑,雷軍的人設、“押上全部聲譽”的造車宣言,以及年度演講裡的勵志故事,成功將個人信任遷移為品牌流量。資料顯示,37%的小米使用者因雷軍關注品牌,SU7上市時一句宣言就能帶動5萬輛訂單,這種低成本獲客的優勢,曾讓小米在競爭激烈的科技圈如魚得水。
但資源從來都是有限的,就像舞台聚光燈就那麼一束,全打在雷軍身上,品牌本身及其他業務線的獨立敘事便自然陷入陰影。
當消費者形成“雷軍=小米”的認知慣性後,任何細微波動都會被無限放大解讀,並被好事之人推波助瀾:SU7出現事故,質疑聲不會侷限於產品本身,而是直接指向“雷軍的技術判斷能力”;與爭議KOL合作,過錯不會歸咎於行銷部門的決策失誤,而是升級為“小米背叛米粉”的信任危機。
這種傳播失衡,是小米從一開始就選擇的trade-off——享受了個人IP的流量紅利,就必須直面潛在的輿論反噬風險。這不是對錯問題,而是商業選擇的必然代價,就像你選擇了用火箭加速,就得接受燃料耗盡時的失重感。
當然,這裡也必須要指出一種特殊情境:傳播作為商業競爭中那個各方利益者心照不宣的隱形戰場,當被操縱的輿論攻擊越過法律與道德的紅線時,法務部門的重拳出擊是需要被肯定的——它不是一種可選項,而是守護企業生存空間的底線。
如果說個人IP的失衡是輿論風波的導火索,那麼讓小米持續陷入被動的,則是公關體系在專業層面的失焦,以及公司對自身價值錨認知的模糊。
這種失能首先體現在對新產業規律的敬畏不足。
從手機到汽車,小米跨越的不僅是產品品類,更是使用者的信任閾值——手機壞了可以換,汽車關乎生命安全,公眾的審視標準早已從“性價比”升級為“安全感”。但小米的PR仍停留在流量思維階段,選擇合作長期抨擊米粉的“萬能的大熊”,無異於在粉絲的信任牆上鑿洞,這種對產業本質和使用者心理的誤判,直接導致了輿情機制的潰敗。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小米對自身內涵價值這個“錨”的認知嚴重不足。
當股價持續下行時,公司本應通過清晰的價值表述穩定市場預期,實際呈現的卻是矛盾訊號:雷軍1億港元的增持尚未傳遞足夠信心,副董事長林斌隨即傳出140億元人民幣的減持計畫。這一“一增一減”的操作,讓投資者徹底陷入迷茫。
缺乏價值錨的企業,猶如航行中沒有羅盤的船,在輿論風浪與競爭暗礁間只能隨波逐流,最終陷入“輿論唱空—股價下跌—競爭夾擊”的循環。
雪球上有投資者吐槽“拉黑了140個無腦黑,卻攔不住股價跌”,恰恰道出了這種價值失錨後的無力感。
穿透表象可見,小米當前的核心問題並非單純的輿情危機,而是價值定位的模糊,這與價值觀是否正確並無直接關係。
小米“提升效率、讓利使用者”的初心始終未變,從紅米手機到小米家電,從SU7定價到IoT生態,均延續這一邏輯,這也是大量使用者依然支援的根本原因。若僅是輿論衝擊導致的股價下跌,反而可能形成估值窪地——價值觀穩健、產品力線上的公司,短期情緒擾動常會帶來佈局機遇。
但資本市場的擔憂顯然更深。其焦慮主要集中於幾頭“灰犀牛”:
其一,多線作戰帶來的資本開支壓力。手機、汽車、晶片甚至AI多條戰線同步推進,每條均需持續投入,市場擔憂其自由現金流會被不斷侵蝕;
其二,高位融資與大額減持的訊號矛盾。同時,雷軍增持、公司回購與林斌減持形成反差,影響內部共識的外部觀感;
其三,反內卷趨勢下的增長模式挑戰。行業整體走向高品質發展,傳統性價比內卷模式已難以為繼;
其四,新興賽道的佈局滯後,在AI浪潮下動作遲緩,自動駕駛領域的爭議更暴露了AI技術儲備短板。
這些問題並非無解,但都指向同一核心:公司需盡快明確並傳遞其內在價值邏輯。
面對當前的困局,很多人把解藥開成了“加強公關”“平息輿論”,但這不過是揚湯止沸。真正的解藥,在於盡快釐清小米的內涵價值,用清晰的價值錨穩住預期,再以此為核心重建輿情和投資者關係框架。
商業世界的底層邏輯從未改變:輿論永遠是價值的附屬品。當企業價值邊界清晰、邏輯自洽時,再洶湧的負面輿情也只是暫時的噪音。
小米並非沒有可錨定的價值基準:手機業務仍佔據全球智慧型手機市場約12%的份額,高端化處理程序雖有波折,但小米14及以後得系列等產品已實現高端市場突破;IoT業務雖增速放緩,但憑藉超600種相容產品建構的生態壁壘,仍佔據全球消費級IoT市場領先地位;汽車業務更實現“量產即盈利”的行業突破,2025年Q3財報顯示,SU7相關業務貢獻經營利潤7億元,驗證了其最終成為頭部智能汽車公司的可能性。
這些業務的價值疊加,再參照科技硬體+智能汽車+AI應用賽道的對標企業估值邏輯,小米的內涵價值並非無法量化。
關鍵在於將這份“價值計算”清晰地呈現於市場:用具體的業務資料說明多線作戰的合理性,用明確的資本規劃回應開支擔憂,用透明的溝通機制化解股東增減持的認知偏差。
當市場對小米的價值形成共識,輿論鐘擺自然會回歸理性,所謂的“多重絞殺”困局便會不攻自破。
商業世界的成長從非直線向上的拋物線,而是一場在波動中螺旋上升的修行。於小米而言,近期密集的負面輿情或許並非壞事——它如同一把加速錘,倒逼企業從“個人IP驅動”的舒適區中驚醒,也加速了其價值回歸的觸底處理程序。
鐘擺的過度擺動終會回歸,當輿論的情緒宣洩抵達頂點,當股價的陰跌觸及價值底線,市場的理性終將覺醒。小米當前的處境,恰似登山途中遭遇的陡坡,雖舉步維艱,但只要穩住重心、找對路徑,登頂時的風景只會更加壯闊。
未來或許還會經歷漫長的橫盤整理,或許還會有零星的輿論雜音,但這都不妨礙它完成一次深刻的自我重構。
而對於投資者而言,讀懂這場觸底背後的價值邏輯,或許就能抓住鐘擺回擺時的珍貴機遇——畢竟,商業世界的本質,從來都是在嘈雜中發現價值,在低谷中等待新生。 (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