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Fortune—美國迎來2011年以來最疲軟就業市場

2011年以來最疲軟的美國就業市場,正逐漸被界定為一種新常態,而非短期波動——經濟增長勢頭強勁,而就業資料卻近乎停滯,使得一代人追問:“工作機會究竟在何處?”

美國銀行全球研究部在去年12月中旬發佈的《形勢觀察室》報告中發出警示,儘管招聘陷入停滯、失業率持續攀升,市場定價仍反映出投資者對2026年經濟強勁復甦的預期。為闡明觀點,報告援引25年前由阿什頓·庫徹(Ashton Kutcher)與西恩·威廉·斯科特(Seann William Scott)主演的經典喜劇電影《豬頭,我的車咧?》。

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爾(Jerome Powell)將當前勞動力市場概括為“低招聘、低裁員”。圖片來源: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換言之,職場新人在求職時的迷茫無措,與庫徹和斯科特發現愛車被盜後的慌亂心境如出一轍,這種焦慮情緒在當代就業市場中具有現實合理性。(事實上,《豬頭,我的車咧?》的編劇對演藝行業勞動力市場的看法,也與這一觀點高度契合,他數周前在接受《好萊塢報導者》採訪時透露,自己已轉行成為心理諮詢師。)

“今年美國就業市場持續疲軟,”美銀分析師尤里·塞利格(Yuri Seliger)與李素賢(Sohyun Marie Lee)在評論去年10月和11月雙月非農就業資報告時寫道,“就業市場復甦乏力與美國經濟增速放緩,將成為2026年需關注的核心風險。”

塞利格和李素賢指出,當前美國就業市場疲軟程度已創下2011年以來的最差紀錄(新冠疫情引發大規模裁員潮時期除外),過去六個月月均新增就業崗位僅1.7萬個,這一增速創下全球金融危機以來的最低紀錄。私營部門就業表現雖略勝一籌,六個月月均新增4.4萬個崗位,但同樣處於十多年來的最低水平;更廣泛的U6失業率攀升至8.7%,每名失業者對應的職位空缺數降至1.0,兩項指標均觸及2017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然而,美銀《形勢觀察室》團隊也指出,當前信用利差仍處於周期高位,股市更是逼近歷史峰值,這反映出投資者對2026年經濟強勁復甦的預期。“美國經濟若持續保持強勁增長,與就業增長停滯的狀態恐難共存。”分析師們警示稱,並指出就業市場復甦乏力,已成為當前樂觀預期的核心風險之一。在美銀報告發佈後,美國公佈了遠超市場預期的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資料,為上述觀點提供新佐證。

K型增長伴隨就業缺口

美國經濟增長資料亮眼:受消費支出激增與企業利潤增加1660億美元的雙重驅動,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年化增長率達到4.3%。但居民實際可支配收入持平,或者可以說是陷入零增長,這意味著家庭購買力並未得到實質性提升,而是依靠消耗儲蓄、借貸與削減開支來維持消費,尤其在醫療保健和兒童保育等剛性支出方面。

畢馬威(KPMG)首席經濟學家戴安·斯旺克(Diane Swonk)此前在接受《財富》雜誌採訪時指出,當前美國經濟已完全步入成熟的K型增長階段:富裕家庭憑藉股市收益飆升、房產增值及企業盈利(在人工智慧推動下)實現財富躍升;而中低收入家庭則深陷可負擔性壓力與實際收入停滯的雙重擠壓。

她指出企業已摸索出一條無需增聘人手即可實現增長的路徑——通過精簡團隊搾取更高產出,而非依靠擴大招聘來滿足需求。這一發展模式與美銀的研判不謀而合:在宏觀環境穩健的背景下,就業增長卻創下歷史新低。“當前生產力提升的核心驅動力,實則是企業招聘意願持續低迷,選擇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斯旺克向《財富》雜誌坦言,“這未必是人工智慧的功勞。”

她的分析與美銀策略師薩維塔·蘇布拉曼尼亞(Savita Subramanian)8月向《財富》雜誌提出的勞動者生產力“根本性轉變”論斷高度契合——企業正通過流程最佳化替代人力投入。她指出,後疫情時代的通膨壓力促使企業“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並預測這一趨勢將利多股市:“流程最佳化成本趨近於零,且能無限複製。”

高盛解讀“無就業增長”與Z世代困境

更令人憂慮的是,高盛(Goldman Sachs)經濟學家發出“無就業增長”預警,這一判斷與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爾提出的“低招聘、低裁員”就業市場特徵相呼應。高盛經濟學家戴維·梅裡克爾(David Mericle)和皮爾弗朗切斯科·梅伊(Pierfrancesco Mei)在去年10月的報告中指出,儘管產出持續攀升,但除醫療保健業外,多數行業淨新增就業崗位已陷入疲軟、增長停滯甚至負增長的困境。企業高管正愈發聚焦於運用人工智慧削減人力成本——這將成為“勞動力需求的潛在長期逆風”。

他們認為近期出現的就業溫和增長與國內生產總值強勁增長並存現象,“未來數年可能成為常態”,未來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將來自生產率的提升(尤其是人工智慧技術賦能),而人口老齡化與移民減少將限制勞動力供給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

阿波羅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的托爾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在去年12月的報告中指出,人口結構變化已癒發明顯:儘管總人口持續增長,但在生育率下降與人口老齡化的雙重擠壓下,育有18歲以下子女的家庭數量已從2007年約3700萬戶的峰值回落至2024年的約3300萬戶。

脆弱的平衡

美銀與高盛均未預測大規模失業潮的到來,但兩家機構一致認為,過去那種“國內生產總值強勁增長必然帶來大量新增就業”的模式難以重現。此外,高盛還預見經濟將面臨更大震盪:梅裡克爾與梅伊在去年10月的報告中寫道,“歷史經驗表明,人工智慧對勞動力市場的全面影響,可能要等到經濟陷入衰退,才會顯現。”

與此同時,21世紀20年代中期勞動力市場的特徵或許不再是裁員潮,而是機會稀缺——尤其對Z世代而言——頂層群體牢牢佔據優質崗位資源,底層群體卻陷入求職無門的困境。結合國內生產總值資料與“無就業增長”的前景來看,美銀那句帶著戲謔色彩的發問,在新的一年裡或將愈發振聾發聵:工作機會究竟在何處?(財富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