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居高不下的住房成本,川普政府直接繞過聯準會,動用行政力量干預抵押貸款市場,試圖通過“避險”聯準會的縮表來壓低房貸利率。
當地時間1月9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明尼蘇達州接受媒體採訪時闡明了川普政府最新一輪金融干預政策的核心邏輯。他表示,美國政府指令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購買抵押貸款支援證券(MBS)的目標,是為了大致匹配這些債券從聯準會資產負債表中流出的速度。
貝森特指出,目前聯準會每月約有150億美元的MBS到期不再投資(即“縮表”),這導致聯準會龐大的6.3兆美元債券組合中的MBS持有量持續下降。他認為,聯準會的這一操作實際上是在向市場施加反向壓力,阻礙了抵押貸款利率的進一步下行。因此,川普政府的策略是利用“兩房”的購買力來填補這一由央行留下的需求缺口。
所以我認為,我們的想法是大致跟上聯準會的步伐,因為聯準會一直在朝著相反的方向努力。
此前,川普總統於周四正式下令監管“兩房”的聯邦住房金融局(FHFA)購買2000億美元的MBS。FHFA局長William Pulte周五證實,他們已經啟動了首輪30億美元的購買計畫。這一指令被市場解讀為白宮在解決住房負擔能力危機上的激進舉措,同時也標誌著行政權力對傳統上由央行主導的金融市場領域的罕見介入。
自川普宣佈該指令以來,市場反應劇烈。
川普的量化寬鬆政策導致抵押貸款支援證券(MBS)價格飆升,市場迅速重新定價。
而MBS相對於美國國債的風險溢價(利差)較周四收盤大幅縮小了約0.18個百分點。貝森特在採訪中承認,雖然由“兩房”資產負債表提供資金的購買行為不太可能直接大幅拉低抵押貸款利率,但可以通過壓縮MBS與美國國債之間的收益率利差來產生間接效果。
分析人士指出,雖然2000億美元的購買規模與聯準會數兆美元的量化寬鬆(QE)計畫相比顯得溫和,但仍足以對市場產生實質性壓力。據彭博社援引分析師觀點,這一舉措可能使抵押貸款利率下降多達0.25個百分點。目前,美國30年期固定抵押貸款平均利率已從2024年的近8%降至6.2%左右,但仍遠高於疫情期間3%的水平。
社區住房貸款機構協會(Community Home Lenders of America)外部事務主管Rob Zimmer表示,這一政策將使首次購房者受益,因為年輕買家長期以來一直因抵押貸款資金成本與10年期國債價格之間過高的利差而受到懲罰。
儘管市場對流動性注入表示歡迎,但投資界對這一政策的長遠影響存在分歧,尤其是關於聯準會角色的討論愈發激烈。
通常來說,調控廣泛經濟領域的利率歷來是聯準會的職責。聯準會的設計初衷正是為了免受政治干擾。除了設定短期借貸成本外,央行有時也會通過大規模購買國債和抵押貸款支援證券(MBS)來進行干預,但這通常僅限於有限的情況,例如恢復受壓市場的流動性,或在嚴重的經濟低迷時期提供刺激。
Baird & Co.策略師Kirill Krylov在給客戶的報告中警告稱,川普的指令模糊了市場驅動的效用與政治操縱之間的界限。他認為,明確為了操縱抵押貸款利率而購買資產,將政治風險重新引入了一個十多年來一直試圖遠離此類做法的市場。
哥倫比亞法學院全球市場與公司所有權中心聯席主任Jeffrey Gordon則指出,雖然這些購買可能以聯準會職責範圍之外的“住房負擔能力”為名進行辯護,但抵押貸款市場與整體利率政策緊密相連。行政部門採取這種相當於變相貨幣政策的行動,開創了一個新的先例,並正在削弱聯準會的獨立性。
事實上,聯準會目前持有略高於2兆美元的MBS,這是過去危機期間刺激經濟的遺產。然而,這一持有量在過去兩年多里一直以每月150億至170億美元的速度縮減。川普政府此舉被視為在公開向聯準會施壓降息未果後,開闢的一條新戰線,暗示如果貨幣政策不能迅速配合行政目標,白宮願意單方面採取行動。
這一政策還讓房利美和房地美的未來走向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川普團隊此前一直討論將這兩家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被政府接管的公司重新私有化。貝森特堅稱,購買行動不會損害“兩房”的財務狀況,並聲稱兩家公司擁有充足的現金,此舉甚至可能增加其收益。
然而,DoubleLine Capital的投資組合經理Vitaliy Liberman指出,市場原本認為IPO意味著政府將完全把它們通過公開發行交還給公眾,但現在的訊號表明這可能不會發生。因為政府已經意識到“兩房”是重要的政策工具,一旦將其完全釋放到自由市場,政府就將失去這一控制權。
摩根大通的策略師也認為,政府將政府資助企業(GSE)作為政策槓桿的願望,與私人投資者的傳統預期之間存在根本性的張力。在當下的目標利率與“兩房”未來的盈利能力之間,顯然存在著難以調和的矛盾。 (追風交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