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底,一個明顯的訊號出現了:Google Gemini 追平了 OpenAI,Claude 短暫超越過 GPT-4,中國模型也在快速逼近。
頭部模型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1 月 14 日,《Big Technology Podcast》拋出了這個問題:
“如果所有頭部模型的表現都差不多,會發生什麼?”
坐在對面的是法國大模型公司 Mistral AI 的聯合創始人兼 CEO Arthur Mensch。
他的回答沒繞彎子。
“當大家的模型都差不多了,競爭就不在模型本身了。以前比誰更聰明,現在比誰能讓客戶真的用起來。光有一個強模型不夠,得讓它進到企業的系統裡、流程裡、業務裡。”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商業問題。
而且,性能拉不開差距,價格就會被壓、毛利就會被擠。你再多加多少參數,也很難說服客戶為什麼要多掏一倍的錢。
那錢會流向那裡?
要回答這個問題,得先搞清楚:為什麼模型會差不多?
Mistral CEO Arthur Mensch 沒迴避:
沒錯,差不多了。開發模型本質上不是什麼獨門生意。
現在全球大概有十來個實驗室,用的是同一套方法、同樣的資料,做出來的模型效果越來越接近。更新速度快,誰都能追上,模型也就不再是護城河。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開源讓技術傳播得太快了。
Mistral 在 2024 年初開源了稀疏混合專家架構(Sparse Mixture of Experts),幾個月後,中國團隊做出了更聰明的版本 DeepSeek-V3,用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達到了同樣的效果,這種工程最佳化能力相當出色。反過來,DeepSeek 的一些訓練技巧也被歐美團隊借鑑。技術公開,大家互相學習。
Mensch 舉了個資料:2024年,預訓練模型要做到10的26次方 FLOPs(運算規模)還很難,現在任何有資源的團隊幾個月就能追上。
門檻在下降,差距在縮小。
但他更擔心的不是大家都差不多,而是模型只是看起來厲害,企業卻用不上。那投入再多也沒意義。
這個判斷不只是 Mistral 一家的。
幾周前,Sam Altman 在紐約告訴一群新聞負責人,OpenAI 2026年的主要優先事項之一是為企業建構應用程式。
Mensch 說:
“AGI 這個概念太簡單了。不存在單一系統能解決所有問題,就像沒有任何人類能解決世界上的每個任務一樣。”
過去三年,大家都在談模型有多聰明,卻很少有人問企業能不能真的用起來。現在競爭焦點變了:不追求模型最強,而是確保企業真能用得上。
那麼,“用得上”具體是什麼意思?
很多 AI 公司只會說模型多強,卻說不清怎麼幫企業用起來。
Mistral 給了明確答案。
CEO Arthur Mensch 把企業 AI 應用分成兩類:
一類是效率提升,讓原來 20 人幹的活,2個人就能搞定。
另一類是技術突破,幫企業突破以前做不到的事。 先看效率提升。
1、效率提升
法國航運巨頭 CMA CGM,每次大船靠岸,要協調碼頭、監管、卡車調度、港口裝卸……流程極複雜。以前,靠20多名員工輪班調度,系統雜、溝通難。
現在,Mistral 讓 AI 代替人跟 20 多個外部系統打交道,自動發消息、下指令、確認流程。
人還在,但變成了把關的,原來20人的事,最後2個人就能做完。AI 做的不是回答問題,而是真的在幹活。
背後的邏輯其實很簡單。
Mensch 解釋說,AI 不是自己什麼都能幹,而是人定規矩、AI 執行。
他把這個系統分成兩部分:
“以為 AI 能自己搞定一切,那是不現實的。這兩者配合起來,才是真正能用的系統。”
2、技術突破
再看第二類。
ASML 的光刻機製造過程,涉及極高精度圖像識別。過去要靠專家看圖識錯,找出晶片有沒有問題。
Mistral 的模型幫他們做的事,是把圖像和邏輯一起看,自己分析、自己標註、自己最佳化。
這不只是省人力,而是突破了晶片製造的精度瓶頸。AI 能看到人眼無法識別的缺陷,能加速人工標註太慢的流程。
精度提升帶來的變化是:晶圓廠的吞吐量上去了,晶片製程能往更小的奈米推進,整個半導體行業的物理極限在被 AI 推動。
在他看來:
“核聚變、更精細的半導體雕刻……在這些領域我們正遇到物理限制,而 AI 可以幫助解除這些限制。這才是技術進步的加速,這帶來的價值,比單純省人力大得多。”
這兩個案例說明了同一件事:AI 公司真正要做的,不是賣一個聰明的模型,而是讓 AI 進到企業的日常工作裡。
賣模型是賣能力,企業真正要的是能落地的方案。
很多 AI 實驗室在模型上投入巨大,但最後能掙到錢的,是那些真正讓 AI 在企業裡用起來的小公司。
說到讓AI用起來,Mistral靠的是三件事:能用、能控、不受限。
1、先看能用
他們家模型是開放原始碼的,不只是給你一個黑盒工具,而是允許企業根據自己情況動手改、接入系統、部署在自己機器上運行。
這在很多閉源大模型裡是做不到的。
2、再看能控
如果你的模型只能在供應商的雲上用,一旦那家公司修改了權限、更新了政策,甚至不讓你用某個功能,你就只能被動接受。
Mensch 打了個比方: 就像你接入了別人的電網,隨時可能被斷電。如果 AI 真的變成生產工具,你敢把主動權全交出去?
這就是閉源模型的隱藏風險:被供應商綁死。
“Anthropic、OpenAI 他們也會說'我們能幫你定製',但你本質上是在信任他們的工程師會給你足夠的權限。萬一他們更新了 API、改了定價、限制了某些功能呢?你只能接受。”
還有更現實問題:如果你在閉源模型上訓練了自己的系統,積累了半年的資料,突然供應商漲價或者不讓你用了,你怎麼辦?
遷移成本極高,因為你已經被綁住了。
開放原始碼的價值就在這裡:客戶可以隨時切換、隨時自己部署,不用擔心被卡脖子。 所以,Mistral 的客戶更願意選擇它,不是因為它的模型一定比別人強,而是因為它在我手上,隨時可用。
3、不受限
Mistral 的優勢是:模型可以在本地運行,斷網照樣用。客戶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加功能、減參數,不需要再跟技術供應商反覆談判。
這套模式,已經在一些對穩定性要求極高的場景裡驗證了。
2026 年 1 月,法國與 Mistral 簽訂框架協議,要求 AI 系統必須在本土基礎設施上運行。原因很簡單:關鍵業務不能依賴外部供應商,一旦出問題,影響的是整個營運體系。
對企業來說,這不只是技術問題,也是成本問題。
把錢花在 Mistral 上,這筆投資會留在本地:招本地工程師、建本地資料中心、培養本地技術生態。企業未來需要技術支援、系統升級、人才儲備,都能在本地解決。
反過來,如果選擇閉源服務商,錢流出去了,技術能力留不下來。長期來看,企業的話語權會越來越少。
Mistral 能拿到這些訂單,靠的不是模型性能最強,而是讓企業能掌握自己的系統
回到最初的問題:當大模型都差不多了,AI 公司靠什麼賺錢?
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模型會商品化,技術門檻在消失。
真正值錢的,是讓AI在企業裡落地,以及把控制權交給企業。AI 越重要,控制權就越值錢。 (AI 深度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