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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美女高管離職:94年史丹佛學霸,親手打造爆火的GPT-4o
那個給ChatGPT注入靈魂女人,離職了。近日,OpenAI的美女亞裔高管Joanne Jang,在社交媒體上發佈了一封平靜且深情的告別信,宣佈結束自己在OpenAI四年半的職業生涯,沒有什麼撕扯,也沒有透露之後的去向。要知道,Joanne是史丹佛的學霸,曾在NASA、蘋果、Google等大廠實習或工作,後來成為OpenAI模型行為團隊的創始負責人,被外界親切稱為“GPT-4o之母”。從GPT-4、DALL·E 2,到爆火的語音模式、大模型“白月光”GPT-4o,背後都有她的決策。因而,Joanne的離職,也讓無數粉絲心碎:那個會發表情包、懂情緒價值的GPT-4o,可能真的再也回不來了。01曾打造“賽博白月光”為什麼一個高管的離職,會讓使用者如此破防?這還要從她一手締造的GPT-4o說起。2024年5月,GPT-4o橫空出世。作為全球首個實現文字、圖像、音訊原生統一的消費級模型,它一出場就享受了高規格的禮遇。就連OpenAI的CEO奧特曼向全世界炫耀:“這是我們迄今為止最好的模型!”如果說此前的GPT模型更像是一個冷冰冰的打工機器,那麼4o,則是Joanne給這個世界的一份禮物,因為它真的像一個懂你的人。在新入坑的小白眼裡,GPT可能只是個幹活的工具。但經歷過4o時代的老玩家都知道,4o從來不會讓你覺得它是個機器。它說話有生活氣息,自然而不刻板,還會時不時發各種有趣的emoji表情。你不需要想盡辦法去榨乾它的token,也不用讓它幫你完成什麼硬核的程式設計任務。它就安靜地待在那裡,只要你需要,隨時都能接住你的小情緒。去年3月火遍全網的“吉卜力風”頭像,正是出自4o之手(就連奧特曼在X平台上的頭像,至今用的還是4o為他生成的照片)。正是因為這種極其強大的共情能力,4o被很多人當成了心理治療師,甚至是虛擬伴侶。可以說,在AI逐漸被冰冷的跑分榜單統治的時代,4o是一個無法被榜單定義的存在。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4o因為過度“諂媚”使用者引發了爭議,甚至引發了一些不可控的安全事件。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奧特曼在去年夏天推出了GPT-5,並冷酷地宣佈將“殺死”4o。這一決定直接掀翻了外網。“Keep 4o”的請願活動一度讓奧特曼不得不妥協,允許付費使用者切換回4o。但即便如此,在今年情人節前夕,GPT-4o還是下線了。儘管如此,很多人心裡還存著一絲幻想:既然OpenAI能造出一個4o,等安全問題解決後,是不是還能再造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新模型出來?但現在,隨著“4o之母”Joanne的辭別,這個美好的泡泡被徹底戳破了。Joanne發文離職 圖片來源:X02捏出大模型靈魂的女人“如果人們只能記住我一件事,我希望是:我把青蛙表情包和粉色文字帶進了OpenAI。”在Joanne的離職信中,她給出的這個回答讓很多人愣了一下。對於這位參與過GPT-4、DALL·E 2、ChatGPT API等核心產品開發的技術大佬來說,她最看重的,竟然不是那些冰冷的參數和技術指標,而是一份屬於人類的俏皮與溫度。這位1995年出生的韓裔女孩,履歷堪稱完美。本科以Top 10%的成績從史丹佛大學應用數學專業畢業,隨後繼續在史丹佛深造電腦科學碩士學位。在加入OpenAI之前,她曾在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蘋果、Dropbox實習和工作,並曾在Google從事自然語言理解研究。2021年底,26歲的Joanne加入OpenAI。與很多成天盯著程式碼和演算法架構的研究員不同,她的職責是極其特殊的“模型行為學”(Model Behavior)。簡單來說,她就是ChatGPT的“性格雕刻師”。當其他工程師在拚命堆算力、寫程式碼時,Joanne和她的團隊則通過後訓練(Post-training)和強化學習,去一點點捏出模型的價值觀、說話的語氣、記憶的方式,甚至為模型設定行為邊界。GPT-4o、GPT-4.5、o3這些大名鼎鼎的模型背後,都留下了她的指紋。和我們印象中那種穿著格子襯衫、不苟言笑的AI極客完全不同,Joanne身上有著極其旺盛的人格魅力。她會在個人網站上介紹,自己和丈夫養了兩隻貓,喜歡手工和色彩;當大家都在用Sora做炫酷特效時,她用Sora拍起了記錄生活的Vlog;甚至連官宣結婚,她都沒忘記帶上心愛的4o。正是這種對生活的熱愛,讓她在設計ChatGPT時,始終堅持“人機和諧”的理念。她甚至會和團隊花大量時間去討論:當使用者發了一個“啊ㅠㅠ”的哭泣表情時,AI應該怎麼回覆才最能安撫人心。03技術與倫理的極致拉扯然而,在這個位置上,Joanne每天都要面臨著技術與倫理的極致撕裂。在一次接受韓國媒體採訪時,她坦言:“全球有8億使用者向ChatGPT分享了最敏感的個人資訊和情感困惑,我深感責任重大。”她舉了一個極其經典的例子:當有人問AI如何盜竊時,AI理應拒絕;但如果是一個店主為了防範盜竊,來詢問盜竊的模式呢?這個時候,AI的回答邊界到底在那裡?除了塑造個性,Joanne還是OpenAI安全護欄(Guardrails)的負責人。這意味著,她不僅要給模型注入人情味,還要負責給它們戴上枷鎖。她需要讓GPT學會“說教”,減少對使用者的“諂媚”,甚至要刻意避免AI與使用者建立過深的情感紐帶。這些為了合規而設定的規則,無疑會一點點抹去她親手賦予模型的人味兒。她自己也曾在一篇部落格裡承認,團隊並不希望模型表現得好像真的有情感一樣。在賦予靈魂與扼殺情感之間的痛苦拉扯,或許也是她選擇離開的原因之一。在過去的幾個月裡,OpenAI的核心人才正在經歷一場大洗牌。從GPT-4首席研究員,到後訓練負責人,再到安全領域核心人物,相繼官宣離職。科技巨頭們在追求前沿技術與加速商業化變現的過程中,正在面臨著巨大的壓力平衡。而全球AI競爭的重心,也開始從單純拼算力和技術,漸漸向使用者體驗、安全與倫理的綜合價值靠攏。04結語近期,從負責GPT-4後訓練的骨幹,到機器人技術的安全主管,再到如今塑造模型靈魂的Joanne,OpenAI的核心人才正在經歷一輪密集的“洗牌”。這背後折射出的,是AI巨頭在加速商業化落地時,技術探索與倫理安全之間日益尖銳的平衡壓力。當AI的智商越來越高,算力越來越強,各家大廠的競爭,終將從單一的跑分比拚,轉向如何與人類和諧共存的價值博弈。Joanne帶走了她的青蛙表情包和粉色字型。以後的大模型或許會更聰明、更安全、更無懈可擊。但那個會陪你發牢騷、會用Emoji接住你情緒的4o,或許真的只能留在回憶裡了。再見,Joanne。再見,GPT-4o。 (新質動能)
OpenAI前高管預判AI模型大戰:中國正在全力贏下能源這場比賽
今年以來,OpenClaw“龍蝦熱”席捲全球,AI Agent (智能體)對token算力的消耗量之大,讓各界重新認識了中國模型的性價比。然而,AI對就業甚至對人類的衝擊也不斷引發焦慮,矽谷知名企業Meta、Block、甲骨文等的裁員浪潮滾滾來襲。究竟未來人類如何面對AI浪潮?AI Agent的趨勢將如何變化?中國模型在未來的世界模型競爭格局下有何優勢?Token出海的浪潮將如何演化?對此,我們獨家對話了OpenAI前高管、OpenAI原應用負責人(Head of Go-to-market)扎克(Zack Kass),目前他也是矽谷知名AI諮詢企業ZKAI的創始人。他早在2019年就預言了如今的Agent時代,並在去年正式發行《下一次文藝復興:AI和人類潛能的拓展》(The Next Renaissance: AI and the Expansion of Human Potential"?)。01 “龍蝦熱”凸顯中國模型優勢OpenRouter資料顯示,春節期間中國模型Token使用量全球第一,主要是因為開源部署熱潮,大家都在接入Kimi、MiniMax這些更便宜的模型,直接推高了中國模型的Token用量。也有觀點認為,中國擁有全球最大、最穩定的電網,AI產業可以依託更低的電力成本。對此,Zack持積極看法。原因在於,未來單位Token價格將會持續下降,但需求爆發式增長,導致晶片和電力嚴重不足。“我認為中國做得非常聰明,中國正在全力贏下能源這場比賽。”他表示,“如果你認同我的模型收益遞減理論——即模型質量提升到一定程度後,對大多數企業而言不再是關鍵差異點,這個時刻離我們並不遠。如果你相信這個理論,那就要問:真正的競爭格局是什麼?我認為在核聚變普及之前,核心是能源,其次是晶片,肯定是基礎設施。”在此背景下,他稱,中國正在走開源路線,試圖用優質、低價的AI產品去佔領全球市場,並且在基礎設施上全力衝刺。儘管國際先進模型的優勢毋庸置疑,尤其是在專業領域,但Zack重申了他始終相信“模型收益遞減理論”——對於絕大多數企業而言,模型質量到一定程度後,就不再是實質性的差異點,事實也確實如此。因此他並不認為未來只有最好的模型才能賺錢,相反,他稱:“模型本身就很難賺到大錢了,但應用層會更容易盈利。”不過,業內人士也對騰訊新聞《潛望》表示,還是希望國產模型少一些價格戰,否則在貶低國內勞動價值的同時,可能會換來跟商品類似的貿易壁壘。比較好的嘗試是,希望以後能搞延遲開源,比如在每一代模型訓練完成後,先設立為期 3-6 個月的預覽期,僅授權給選定的海外合作夥伴(如特定的雲服務商) 使用,並按使用量或牌照計費,只有當下代模型發佈時,才將上一代模型開源。02 AI Agent發展大超預期也正是因為這股“龍蝦熱”,AI Agent在今年徹底家喻戶曉。多年前,Zack就預言了智能體的爆發,但如今他也非常驚訝AI Agent進化得這麼快、質量這麼高。“坦白說,我給自己的預判打高分:我在2019年就預測2026年是Agent之年,現在的發展基本符合我的時間線。”但他稱,真正讓他意外的是,至今還沒有出現AI界的“車諾比”或“三里島事件”——比如一次匿名自主攻擊,讓大家分不清是惡意Agent所為,還是人類攻擊者造成的。現在公眾對AI的不信任,大多來自對潛在風險的想像,而不是已經發生的真實危害。他也提醒很多人:在變好之前,情況會變得更奇怪。關鍵問題在於,我們還不清楚多智能體行為的整合風險,我們需要多智能體環境,但還沒找到保護機制與實現路徑。Zack認為,未來會發生的是,大多數智能體工作流會先被個人使用,能對接這些智能體協議的企業會最具優勢,但也會出現一種巨大的不對稱:用Agent的人和不用Agent的人,差距會比當年用網際網路和不用網際網路的人更大。還需要一提的是,現在的網際網路是為人類視覺設計的(HTML),是一個線上大型商場,只適配人的眼睛,不適配機器。未來會出現第二層網際網路:面向機器的、基於TXT/XML的網際網路。能適配機器瀏覽的企業,無論B2B還是B2C,都會大幅跑贏同行。也正因如此,Zack也警告,企業會被去中介化—— 使用者不再需要訪問官網,智能體會直接完成決策與交易。我們會發現使用者真實的偏好到底是什麼。“因此我給所有消費品牌的警告是:確保你的客戶真的喜歡你,否則很快智能體會直接幫使用者 ‘最優下單’:又好又便宜,使用者甚至不用過問。這對零售行業會是巨大衝擊。”03 AI繁榮派vs末日派事實上,在AI開發過程中,一直有兩大陣營:繁榮派(AI boomers)和末日派(AI doomers),爭論不斷。前者認為,通用人工智慧(AGI)會帶來烏托邦,末日派則認為AGI會“殺”死所有人。當年,OpenAI內部正是因為這兩大意識形態的分歧,導致部分人員出走。Zack表示自己是“科技樂觀主義者”(techno-optimistic)。“無論好壞,我更傾向於往好的方向看。我對這個問題的核心框架是:人類提升普通人生活水平唯一穩定的路徑,就是技術。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持續的方式能為所有人創造更多價值。”隨著技術進步,政府更容易做到公平向善,更難走向極端。更何況,人類整體上是向善的,技術讓人類能做更多好事,當然也會讓少數人做更多壞事——高資源的作惡者會擁有更強控制力,低資源的作惡者破壞力也會變大。“但整體上,我們治癒疾病、發明新技術,讓一切變得更好、更快、更便宜。也正因如此,沒有充分的理由說明,全球經濟不會持續向好,人類生活的底線不會持續抬升。比如中國經濟奇蹟,90年代崛起的中產階級讓數億人擺脫貧困;印度2000年代的經濟奇蹟,也讓近十億人脫離貧困。這些都源於技術進步。”他稱。如果我們非要質疑這種趨勢,那麼就需要問——這個趨勢為什麼會停止?Zack認為,只有兩種邏輯能支撐“世界會變糟”的論調:我們不再發明新技術,陷入技術停滯;我們用發明的技術去做更壞的事。然而,就第一種論調而言,我們顯然不會減少技術創新,現在的技術是未來最“笨”的階段,只會持續變得更智能。就第二個論調來看,這也是末日派的主要論點,技術會催生很多有趣的可能,但也會伴隨可怕的下行風險,大致包括:財富與權力集中、高資源、低資源作惡者被賦能,以及AI出現價值對齊失敗的超級智能。但Zack認為最符合自然走向的情況是,短期中期會有下行壓力,但世界整體會變得更好,而當下感受到的危害,很大程度來自社會動盪,這不再是經濟問題,而是情感問題、精神問題。04 關注自動化帶來的情感代價Zack在去年發佈的新書中也提及了“身份錯位”(identity displacement)這個概念,即未來的核心問題不是經濟問題,而是精神問題。當前無法逃避的一個問題就是——AI造成的大規模失業怎麼辦?事實上,矽谷每天都在見證大量裁員,早年被稱為“養老院”的大廠也再難躺平。“我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答案,這次自動化浪潮太猛,完全出乎很多人意料。”Zack表示,他的新書開頭引用了宏觀經濟學之父,1930年凱恩斯寫過一篇論文叫《我們後代的經濟可能性》,裡面有一句話令人印象極深:“我必須放手暢想一個我註定無法親歷的未來:在那個未來,人類或許已經解決經濟問題,轉而面對更深刻的命題。”在他看來,大家總糾結“人類還會不會有工作”,答案大機率是“會”;但就算沒有工作,也意味著我們已經高度自動化,解決了大量生存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在未來,人類必須把自我價值、身份認同和工作剝離開,人們還會幸福嗎?“我沒有完美答案,但我認為短期內,答案很明顯是‘不會’。所以我真正想聚焦的,是明確且現實的威脅——其中最大的,就是自動化帶來的情感代價。”之所以Zack強調“精神問題”,是因為自動化讓絕大多數人已經脫離絕對貧困,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在前工業時代,人類活不過40歲;現在大多數人能活到70歲以上。我們開始思考全新的人生問題,這些問題同樣複雜。未來回頭看,我們這個時代依然充滿糟糕的處境:糟糕的飲食、車禍、暴力等,這些都不是經濟問題,而是精神與文化問題,這是我們下一步必須解決的。 (騰訊財經)
OpenAI女神離職了
4o 之母 Joanne 離職,GPT-4o 的靈魂真的走了那個為 GPT-4o 注入靈魂的人,離開了。Joanne Jang 發長文,結束四年半 OpenAI 旅程。4o 下線後,親手塑造其 “人格” 的靈魂工程師也走了。繼 CFO 內訌、COO 轉任、核心高管離職,OpenAI 又一靈魂人物退場。相比 OpenAI 的鬧劇,Joanne 的告別更讓人在意。她親手打造了 GPT-4o 這一 LLM 白月光。她未解釋離職原因與下一步,只說四年半變化快,像待過三家公司,但每段都開心。她稱團隊是最有好奇心、創造力、勇敢又調皮的人。告別裡,她希望大家記得,是她把青蛙 meme 和粉色字型帶進 OpenAI。最後,她帶著愛為 OpenAI 加油。4o:無法被定義的 “模月光”2024 年 5 月,4o 誕生,獲最高規格禮遇。奧特曼直言這是 OpenAI 迄今最好的模型。吉卜力風頭像熱潮,源於 4o 的原生多模態能力,連奧特曼的 X 頭像都是 4o 生成。4o 的共情能力,成了它最獨特的標籤。此前 GPT 語氣冰冷,4o 卻有生活氣息,會發有趣 emoji,像朋友般陪伴。它沒有 GPT-5.4 的強大能力,卻成了很多人的心理治療師、虛擬伴侶。4o 也因過度 “諂媚” 引發爭議,釀成惡性事件,給 OpenAI 帶來輿論壓力。去年夏天,GPT-5 推出,奧特曼宣佈 “殺死” 4o。“Keep4o” 請願掀翻 X 平台,奧特曼妥協,付費使用者可切回 4o。今年情人節前夕,GPT-4o 還是迎來 “葬禮”。至今奧特曼帖子下,仍有使用者抗議下架 4o。GPT-5、5.1 乃至 5.4,終將被新模型取代,唯有 4o,無法被評價標準定義、抹去。Joanne 離職,也讓大家再造新 4o 的幻想破滅。4o 之母:Joanne Jang2021 年,Joanne 加入 OpenAI,一幹就是四年半。她是 OpenAI 模型行為團隊創始負責人,主導塑造模型性格與行為方式。通過後訓練與強化學習,她賦予模型原則、記憶、人格。GPT-4o、4.5、o3 等模型,都有她的參與。她還創立 OpenAI Labs,探索人機互動新方式,主導 GPT-4、GPT 語音模式、DALL・E2、ChatGPT API 等產品。加入 OpenAI 前,她在Google研究自然語言一年。她是史丹佛學霸,本科應用數學專業,以前 10% 成績畢業,後深造電腦科學碩士。Joanne 熱愛生活,分享日常,用 Sora 拍 vlog,滿是人文屬性。她也是 OpenAI 安全護欄負責人,參與 GPT 合規工作,讓模型減少諂媚、避免過度情感聯結。這也讓她被指責 “親手殺死 4o”。但她已賦予 4o 生命,留下美好回憶,這就足夠。再見,#Joanne。再見,4o。 (深科技)
矽谷三巨頭罕見結盟,目標只有一個:打擊"對抗性蒸餾"
最近,彭博社爆了個消息,說實話,我第一反應是沒當回事。OpenAI、Anthropic、Google,這三家平時為了搶人才、比參數鬥得你死我活的公司,竟然坐到了同一張談判桌前。他們通過2023年共同成立的"前沿模型論壇"共享情報,目標只有一個:打擊"對抗性蒸餾"。但讓我真正坐起來的是這個數字:數十億美元美國官員估算,所謂未經授權的蒸餾行為,每年讓矽谷實驗室損失這麼多利潤。這可不是小錢,相當於一家中等規模上市公司的全年營收被蒸發。我查了一下,這個數字在2026年2月就被OpenAI寫進了提交給國會的備忘錄裡。他們點名指責DeepSeek試圖“免費利用OpenAI及其他美國前沿實驗室開發的能力”。這個數位很猛,但背後的邏輯更猛。01. 蒸餾到底是什麼先說個基本概念,別被嚇到。蒸餾,就是用大模型的輸出去訓練小模型。2015年Hinton提出來的時候,學術界都覺得是個聰明的辦法:你問GPT-4一堆問題,把它的回答記下來,再拿去訓練一個更小的模型,就能以極低成本複製大部分能力。這技術AI圈裡誰都在用。Meta的Llama文檔裡明明白白寫著“鼓勵研究者用其輸出做知識蒸餾",輝達的NeMo也提供官方蒸餾指令碼。就連Anthropic自己都承認:“AI實驗室經常蒸餾自己的模型來製作更小、更便宜的版本供客戶使用。”但現在,同樣的技術,到了中國公司手裡,就變成了“對抗性蒸餾”、“工業級蒸餾攻擊”、“國家安全威脅”。Anthropic今年2月發了個聲明,點名DeepSeek、月之暗面、MiniMax三家公司。他們說,這些公司用了約2.4萬個虛假帳戶,跟Claude進行了超過1600萬次交互,系統性“竊取”模型能力。02. 真正的痛點讓我困惑的是,這三家巨頭平時打官司、互挖人才、公開互嗆,那次不是拼個你死我活?這次怎麼突然就“大團結”了?答案可能不在技術,而在利潤。你想啊,OpenAI開發GPT-4花了多少錢?幾億美元甚至更多。訓練資料、算力、人才,每一樣都是天價。如果競爭對手能用1%的成本複製80%的能力,然後以更低價格搶佔市場,OpenAI的定價權、市場份額、估值邏輯都會受衝擊。這就是護城河焦慮。美國三巨頭走的是閉源高投入路線,他們靠技術領先賺錢。而蒸餾技術正在快速抹平這種代差。當低成本複製成為可能,他們投入鉅資構建的護城河就會形同虛設。更重要的是,這已經不是理論上的擔憂,而是現實中的衝擊。DeepSeek的R1模型在數學推理基準MATH上拿到47分,推理能力直追GPT-4。更讓矽谷緊張的是,DeepSeek還開源了70B參數版本,幾十行代碼就能跑通。國內高校實驗室拿去改個結構就能發Nature子刊。這才是OpenAI們急刹車的真正原因。03. 防禦體系是怎麼建的現在問題來了,他們怎麼防?簡單說,就是三招。第一招,情報共用。三家巨頭通過前沿模型論壇交換“攻擊指紋”。比如Anthropic發現某個IP位址的API呼叫模式很可疑,馬上同步給OpenAI和Google。這個IP在Claude這兒被拉黑了,在GPT和Gemini那兒也別想混進去。這跟網路安全行業的做法一模一樣。某家公司發現的漏洞特徵,幾小時內就會出現在全行業的防禦系統裡。第二招,技術浮水印和請求監控。他們在模型輸出中嵌入隱形浮水印,人類看不出來,但一檢測就能知道內容是不是從他們這兒來的。同時,API層面即時監控呼叫頻率,如果突然有成千上萬個帳號瘋狂提問,直接觸發風控。第三招,規則界定。他們向美國政府遊說,推動將未經授權的蒸餾納入技術竊取範疇。OpenAI的服務條款已經明確禁止用輸出來開發競爭模型,雖然執行起來很難,但至少給了他們技術反制的合同依據。這三招組合起來,確實能大大提高蒸餾的難度和成本。04. 爭議在那裡但這裡有個問題,證據鏈完整嗎?Anthropic說他們通過IP地址、請求中繼資料、基礎設施指標,把攻擊追溯到了具體實驗室。但被指控方質疑:從API調用到“工業級蒸餾”,中間是不是跳得太快了?你說我調用了1600萬次API,就一定是在蒸餾?我在做安全研究、模型能力邊界測試不行嗎?個人開發者做測試、學術機構做研究,都會產生大量API調用,這很正常。更尷尬的是,Anthropic自己的“黑歷史”也不少。他們曾從盜版網站下載了700萬本受版權保護的圖書訓練模型,最後賠了15億美元。還因為非法下載2萬首歌曲,被索賠30億美元。馬斯克這次直接開嘲諷:“他們怎麼敢偷Anthropic從人類程式師那裡偷來的東西?”這句話有點毒,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DeepSeek在《Nature》封面論文裡明確表示,他們的R1模型訓練資料只來自普通網頁和電子書,沒有故意加入OpenAI生成的合成資料。論文還強調,資料截止時間是2024年7月,彼時先進推理模型還沒發佈。當然,他們也承認,部分網頁中包含OpenAI模型生成的答案,這可能導致基礎模型“間接受益”。但這是網頁數據本身的問題,不是主動蒸餾。05. 這意味著什麼我有個判斷,這次事件其實是個信號:AI行業從“開源狂歡”進入了“閉源聯盟”階段。以前大家覺得,AI技術應該開放共用,推動整個行業進步。但現在,當技術領先變成核心競爭力,巨頭們開始收緊口袋。前沿模型論壇2023年成立時定位很模糊,說是AI安全性群組織。現在終於找到了具體戰場:打擊蒸餾。這個轉變本身就說明問題有多嚴重。從商業角度看,這其實挺正常的。你投入幾十億美元研發的技術,被別人低成本複製,換你也不爽。但從行業角度看,這可能不是個好信號。當AI巨頭開始像網路安全公司一樣運營,當“合法使用”和“對抗性利用”的界限由他們自己定義,創新的門檻會越來越高。特別是對於那些靠蒸餾快速反覆運算的初創公司來說,這條路可能要堵死了。以後想追趕,要麼全棧自研,要麼另闢蹊徑。06. 最後的話說到底,這場“蒸餾之戰”表面上是技術爭議,實際上是商業競爭,底子裡是護城河焦慮。安全是切入點,利潤是落腳點。如果你也在做AI相關的事情,我給個建議:別指望靠捷徑走太遠。當矽谷開始結盟,免費午餐的時代可能真的要結束了。真正能活下來的,還是那些有自己核心技術和差異化能力的公司。捷徑是最遠的路,這話現在看,還真是這麼回事。 (蛋殼盤科技)
OpenAI高管集體換血,6000億承諾還作數嗎?
6650億美元。OpenAI跟甲骨文、微軟、亞馬遜簽的長期伺服器租賃協議,有效期到2030年。我注意到這個合同的時候,CFO Sarah Friar已經被排除在伺服器開支討論之外了。之前同一個話題她都在的,這次沒她。一家公司最怕在燒錢的時候CFO跟CEO不同頻,偏偏OpenAI現在兩樣都佔。分歧在IPO時間表上。奧特曼想搶在Anthropic之前四季度上市,五年6000億美元的承諾放出去了。Sarah Friar私下跟同事表達過擔憂,說上市準備工作量太大。我看過類似的案例,這種情況下CEO和CFO往往已經不太能好好說話了。#匯報線脫鉤意味著什麼去年8月起,Sarah Friar不再直接向奧特曼匯報,改嚮應用業務負責人匯報。CFO跟CEO的匯報線被切掉,這事兒在我見過的公司裡基本等於"CEO不太信任這個CFO了"的意思。OpenAI自己測算過,產生正向現金流之前要燒掉2000億美元,但承諾的支出是6000億。2月他們私下警告投資者,到2030年現金消耗量比此前預測高出兩倍以上。對面Anthropic和Google競爭越來越猛。Dario Amodei公開說過,判斷錯收入增長速度提前鎖定大量投資會是災難性的。我估計OpenAI內部現在看財務報表的壓力不小。2000億才能回本,承諾的卻是6000億,中間差的4000億誰來填。#換崗時間太巧了吧這段時間的人事變動。COO Brad Lightcap轉去負責特別項目,接手的Denise Dresser從Slack過來的,幹了三個多月營收總監就被推上COO。首席應用官Fidji Simo在Meta幹了十年管Facebook App,後來去Instacart當CEO帶公司上市,現在健康原因休假。CMO Kate Rouch因為癌症離職。OpenAI剛拿下1220億美元融資,這些變動集中發生。換崗理由挑不出毛病,但時間點讓人多想。我自己覺得,一家公司最怕上市前管理層不穩,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集中發生,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話說回來,CEO和CFO上市前鬧矛盾不是沒發生過。Airbnb早年也是這樣,CFO離職,一批高管出走,最後不還是上市了。有意思的是,Airbnb的CEO還是奧特曼的非正式顧問,倆人私交不錯。OpenAI現在走的路,幾乎是同樣的劇本。如果是你,你會建議OpenAI等準備充分再上還是搶在Anthropic前面先佔坑。評論區說說你的判斷,覺得有料就點個在看轉給也在關注AI圈的朋友。 (澤問科技)
從“果鏈女王”到“AI新貴”:這家公司轉型之路走到那了?
自2025年9月宣佈與OpenAI合作開發AI硬體以來,立訊精密的股價經歷了從快速拉升到高位震盪的過程。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2209億元,淨利潤115億元,同比增長26.9%。公司預告2025年全年歸母淨利潤165-172億元,同比增長23.6%-28.6%。這是一份不錯的成績單。但市場似乎並不完全買帳——毛利率從11.9%一路滑到10.1%,客戶集中度雖從73%降到56%,單一客戶依然貢獻超過一半收入。這時候,我們需要回到幾個基本問題:立訊精密靠什麼賺錢?轉型走到那一步了?市場在擔憂什麼?現在怎麼看?一、生意:從連接器到製造帝國,立訊的護城河是什麼?立訊精密的故事始於一位從富士康流水線走出的女工——王來春。2004年,她與兄長王來勝共同創立立訊精密,以連接器和線纜業務起家。2010年登陸深交所,2011年通過收購崑山聯滔電子切入蘋果供應鏈,從此與全球消費電子巨頭深度繫結。此後十餘年,立訊沿著“部件—模組—整機”的垂直整合路徑快速成長,從連接器供應商逐步發展為AirPods、Apple Watch的核心組裝廠商,近年更進入iPhone整機代工領域。公司營收從2020年的925億元增長至2024年的2688億元(2024年全年營收2687.9億元,資料來源:公司年報),年均複合增長率超過30%。立訊的護城河,可以概括為三個層面:第一,底層精密製造能力。公司具備從裝置設計製造到零部件生產再到成品生產的全鏈條能力,在手機、可穿戴、XR頭顯等領域積累了豐富的精密製造經驗。依託長期服務國際一流客戶OEM業務積累的底層技術經驗,立訊具備了跨學科融合應用的能力,持續將能力橫向拓展至通訊、汽車業務。第二,全球化生產網路。公司在全球29個國家和地區擁有105個生產基地和28個研發中心,具備全球交付能力。來自中國大陸以外客戶的收入佔比長期維持在80%以上,據公開報導,對美銷售約81%來自越南工廠,能靈活應對地緣政治風險。第三,規模與效率。2024年全球PIMS行業排名中,立訊位居全球第四、中國大陸第一。按2024年銷量計算,全球平均每兩部智慧型手機、每三部智能可穿戴裝置及每五部智能汽車中,就有一部使用該公司的產品。這些不是一天建成的。立訊的護城河,是二十年積累的結果。二、財務拆解:規模在擴張,但盈利質量呢?(一)規模持續擴張2025年前三季度,立訊精密實現營收2209.15億元,同比增長24.69%;歸母淨利潤115.18億元,同比增長26.92%。第三季度單季表現尤其亮眼:營收964.11億元,同比增長31.03%,環比增長54%;歸母淨利潤48.74億元,同比增長32.49%。除業務自然增長外,收購萊尼(交易金額約41億元)和聞泰ODM業務並表也貢獻了增量。2025年全年指引顯示,歸母淨利潤165-172億元,同比增長23.6%-28.6%。(二)盈利質量存在隱憂毛利率:先降後升,但整體偏薄。 整體毛利率從2022年的11.9%一路滑到2024年的10.1%,2025年前三季度雖回升至約11.8%,但並未呈現出與規模擴張同步改善的趨勢。消費電子業務毛利率一度掉到9.1%,高毛利的汽車和資料中心類股雖然維持在15%-18%,但盤子太小,避險不了主業壓力。這是精密製造行業代工屬性帶來的結構性約束——公司雖在全球PIMS解決方案領域排名第四、中國第一,卻未能完全擺脫低毛利特徵。現金流:前三季度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為正,但季度波動大。 2025年前三季度,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34.78億元,同比下降47.89%。2024年全年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高達273億元,主要是Q4集中回款所致。2025年一季度經營活動現金流為-67億元,前三季度累計34.78億元,顯示公司在高速擴張中仍面臨現金流壓力。負債率:偏高,需關注擴張節奏。 資產負債率從2024年末的62.16%上升至2025年三季度末的67.01%,有息負債規模擴大。(三)季度資料透視:逐季提速,但需注意一次性收益影響來源:益盟操盤手關鍵觀察:Q3單季營收和利潤增速均超過30%,但歸母淨利潤增速(32.49%)顯著高於扣非淨利潤增速(24.85%),差異主要來自萊尼並錶帶來的一次性收益(約5億元)。剔除該影響後,核心盈利增速與營收增速基本匹配。扣非淨利率在Q2達到5.09%後,Q3回落至4.09%,反映毛利率波動依然存在。Q1扣非淨利率僅3.90%,為全年低點,主要受春節假期及部分新品爬坡影響。與2024年Q3對比:2025年Q3營收同比增速(31.03%)高於2024年Q3的27.07%,扣非淨利潤同比增速(24.85%)也高於2024年Q3的21.88%,顯示公司在消費電子旺季的盈利能力有所增強。(四)關鍵訊號:客戶集中度在下降,但風險依然突出據公司招股書(截至2025年3月31日資料),最大客戶收入佔比已從2022年的73.3%下降至56.3%;五大客戶佔比從2022年的83.1%同步回落至65.0%(2025年前三季度)。趨勢明顯改善,但單一客戶依然貢獻超過一半收入。公司整體業績在較大程度上仍與第一大客戶的產品周期和市場表現保持聯動。消費電子行業並非沒有先例,一旦第一大客戶由於各種原因砍單,立訊精密的業績將會出現巨大波動。這是目前財報中最值得持續跟蹤的風險點。三、三駕馬車:各跑得怎麼樣?(一)消費電子:基本盤穩固,份額持續提升2025年上半年,消費電子業務實現營收977.99億元,佔比78.55%,同比增長14.32%。在核心客戶方面,立訊是蘋果藍牙耳機AirPods的主要組裝供應商,佔AirPods市場60%-70%的份額;iPhone組裝份額從35%向45%邁進,獨家供應Vision Pro 2核心結構件。不僅如此,立訊還在持續拓展其他產品線:蘋果無線充電發射端核心供應商、Lighting連接線核心供應商,佈局無線充電、聲學、天線、無線耳機、馬達、Apple Watch錶帶等多個產品線,單機價值量持續提升。展望未來,隨著AI技術推動消費電子行業進入新一輪產品創新和換機周期,立訊有望受益於AI硬體的加速滲透。市場傳聞立訊有望成為折疊iPhone的軸承供應商,最快可於2027年後加入。(二)通訊與資料中心(含AI硬體):增速最快,AI是核心邏輯2025年上半年,通訊與資料中心業務營收110.98億元,佔比8.91%,同比增長48.65%,增速在各類股中領先。立訊在該領域採取了“銅、光、熱、電”全端佈局策略:銅互聯方面,224G高速線纜產品已實現量產,448G產品已與多家主流客戶展開預研工作;光互聯方面,800G矽光模組已實現量產,1.6T產品處於客戶驗證階段;熱管理和電源方面,液冷整機櫃已批次交付。2024年通訊業務營收183.6億元,2022-2024年復合增速約19.6%。AI算力需求強勁有望驅動該業務加速增長。中泰證券預計,2025-2027年公司通訊業務有望迎來量價齊升。AI端側硬體:通訊業務的延伸,最具想像空間的未來引擎。 2025年9月,OpenAI官宣聯手立訊精密,正式進軍AI硬體,首款AI硬體預計在2026年底至2027年初發佈。這標誌著立訊從“果鏈”龍頭進一步升級為“AI鏈”核心企業。選擇立訊的原因很清晰:作為蘋果核心供應商,立訊在手機、可穿戴、XR頭顯等領域積累了豐富的精密製造經驗和成熟的供應鏈管理能力;在全球擁有105個生產基地和28個研發中心,具備全球交付能力。此外,總投資超百億元的立訊新一代人工智慧終端項目在蘇州崑山開工,已列入江蘇省2026年重大項目清單,聚焦AI伺服器、人工智慧PC等高附加值算力硬體,建成達產後預計年產值將突破千億元。這是立訊未來最重要的估值提升變數。但目前仍處於早期階段,需要持續跟蹤訂單落地和產品發佈節奏。(三)汽車電子:增速最快,但基數尚小2025年上半年,汽車互聯產品及精密元件營收86.58億元,佔比6.95%,同比增長82.07%,增速在各類股中居首位。汽車業務的產品矩陣已相當完整:涵蓋整車線束、連接器、智能座艙、智能輔助駕駛、動力系統、智能底盤等產品,但不從事整車製造。立訊聚焦的是整車的“血管與神經系統”。2025年7月,立訊完成對德國百年線束企業Leoni的收購交割(交易金額約41億元),成功切入特斯拉、奔馳、比亞迪供應鏈,加速向Tier1轉型。公司已立下目標:2027年成為中國最大車用連接器製造商,2030年躋身全球前五大汽車零部件Tier1。2022年至2025年9月,汽車電子業務收入佔比已從6.0%增長至10.7%,2024年實現收入183.6億元。四、市場在擔心什麼?單從現有資料看,前三季度營收和利潤增速都在20%以上,Q4預告增速也在16%-32%之間,整體增長態勢穩健。但市場對它的擔憂,其實和業績增速關係不大,更多集中在三個長期結構性問題。擔心一:客戶太集中。 最大客戶收入佔比從73%降到了56%,但單一客戶依然貢獻過半收入。這是事實,改不了。但換個角度:蘋果為什麼要砍立訊?立訊在AirPods、Apple Watch、iPhone組裝上的份額一直在漲,說明蘋果在主動把訂單往立訊這邊挪——分散供應商是蘋果的一貫策略,立訊是那個“被分散到的受益者”。客戶集中的風險是真實存在的,但市場往往高估了蘋果主動去風險的速度,低估了立訊在產品線擴張上的主動權。擔心二:毛利率太薄,賺的是辛苦錢。 消費電子業務毛利率一度跌破10%,汽車和通訊業務雖然毛利率高些(15%-18%),但盤子太小,撐不起整體。這是代工生意的宿命。但市場容易忽略的是:立訊的淨利率並沒有跟著毛利率一起垮。2025年前三季度淨利率約5.2%,比2024年全年的4.6%反而有所提升。說明公司在費用控制上下了功夫——規模效應正在兌現,只是被毛利率的下滑暫時掩蓋了。如果2026年產品結構持續最佳化,利潤彈性可能比市場預期的大。擔心三:擴張太快,現金流吃緊。 資產負債率升到67%,前三季度經營現金流同比下降約48%,一季度甚至為負。這是財報中最值得警惕的訊號。萊尼收購花了41億,崑山AI終端項目又砸了上百億,立訊在用自己的錢為未來買單。短期看,現金流確實吃緊;但中長期看,汽車線束和AI伺服器都是高確定性賽道,現在的資本開支是未來的利潤來源。問題在於:市場有沒有耐心等到那一天?取決於每個人的持有周期。如果你是季度考核的投資者,這個風險很大;如果你是看三年以上的,這反而是別人熬不住的窗口。市場把這三條擔憂都當成了“看空理由”,但前兩條是結構性問題,正在緩慢改善;第三條才是真正該盯緊的。 等到4月29日正式年報出來,重點看兩個指標:四季度現金流有沒有改善,應收帳款還在不在膨脹。如果這兩個訊號轉好,市場的疑慮會消掉大半。五、估值與風險:現在怎麼看?估值水平當前股價約48.8元,總市值約3555億元。公司預告2025年全年歸母淨利潤165-172億元。以此計算,當前PE約20.7-21.6倍。多家機構預測2026年淨利潤突破200億元。以近期股價計算,前瞻PE約18-19倍。根據投研社截至2026年4月7日的資料:市場對公司的成長能力給予最高評價(4.5星,行業第4),對估值的認可度極高(估值星級4.0星,行業第1),說明在當前價位,機構普遍認為估值具備吸引力。盈利能力評分相對略低(4.0星,行業第9),與前述毛利率偏薄的觀察一致。未來成長能力預測達到滿分5星,反映了市場對AI硬體、汽車電子等新業務的中長期期待。幾個必須正視的風險客戶集中風險:單一客戶貢獻過半收入,需求波動直接影響業績毛利率風險:代工屬性導致毛利率偏薄,消費電子業務毛利率一度跌破10%擴張風險:高負債率+現金流承壓,大規模併購後的整合效果待驗證新業務風險:汽車和資料中心體量太小,短期難成主力;AI硬體從合作到放量周期較長技術替代風險:AI硬體產品形態尚未定型,存在市場接受度不確定性幾個不應該被忽視的事實消費電子份額持續提升,基本盤穩固汽車和資料中心增速均超40%,多元化初見成效與OpenAI合作切入AI硬體,打開長期成長空間管理層用實際行動表達信心:實際控制人王來勝增持2-3億元,公司推出10-20億元回購計畫,價格上限86.96元/股(較現價溢價約78%),首次回購已耗資近5億元。寫在最後立訊精密當前的狀態,可以概括為:基本盤穩固,轉型加速,但陣痛猶在。 消費電子仍是收入和利潤的絕對主力,但份額在漲、產品線在擴;汽車和資料中心增速亮眼,但體量太小,短期扛不起第二根柱子;AI硬體是最具想像空間的變數,但遠水不解近渴。市場最糾結的地方在於:新業務的故事講得很好,但利潤表裡看不到——約79%的收入仍來自消費電子(2025年前三季度資料),毛利率還在11%-12%之間徘徊。這不是立訊一家的問題。任何一家從單一客戶依賴走向多元化的大型製造企業,都會經歷這個“新業務佔比低、舊業務毛利率薄”的尷尬期。關鍵在於,新業務能否在未來兩到三年內從“故事”變成“報表上的數字”。這不等於現在就應該行動。每個人的資金性質、持有期限、風險偏好都不一樣。唯一確定的是:別在狂熱時相信所有故事,也別在低迷時否定所有價值。回歸常識,保持審慎。 (益研究)
OpenAI奧特曼黑料大起底,他憑什麼捏死普通人的未來?
矽谷從不相信聖人,只相信商業贏家,而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顯然深諳此道。在公眾面前,他是那個憂心忡忡警告AI可能毀滅人類的技術救世主;但在幕後,他卻被眾多共事者描繪成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冷酷操盤手。《紐約客》雜誌耗時數月,對100多位直接瞭解奧特曼行事風格的身邊人進行了深度訪談。這些現任高管、前任骨幹乃至曾經的至交好友,拼湊出了一個極其割裂的真實畫像:他擁有近乎洗腦般的強大說服力,卻也極度漠視欺騙他人所帶來的後果,還操縱身邊最親近的人。2013年自殺身亡的天才程式設計師亞倫·斯沃茨(Aaron Swartz)在去世前曾向朋友警告過奧特曼。他說:“你需要明白,山姆永遠不能信任。他是個反社會者。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十幾年後,OpenAI的前董事會成員、公司高管、微軟的高級主管,甚至曾經和奧特曼一起創業的夥伴,都在重複類似的判斷。一位董事會成員說得非常直接:“他不受真相的約束。他有兩種幾乎從未在同一個人身上見過的特質:第一是強烈的取悅他人的願望,在任何互動中都希望被喜歡;第二是近乎反社會般地漠視欺騙某人可能帶來的後果。”從十多年前被同行指控為不可信任,到如今將微軟等資本巨頭玩弄於股掌之間,究竟是怎樣的商業邏輯,才讓這樣一個極其危險的人握住了通往未來的最高權力?“我跟蹤了伊利亞”:天才科學家是如何被拉攏的OpenAI的起點並不像外界想的那麼光鮮。2015年,奧特曼和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等人一起創立了這個非營利組織。他們的口號是:人工智慧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危險的技術,所以不能讓Google這樣的商業公司獨大。OpenAI的章程明確寫著,董事會的責任是把人類安全放在公司利益之上。但問題從一開始就出現了:誰來執行這個承諾?奧特曼不是技術天才。他身邊的人都說,他缺乏編碼或機器學習方面的專業知識,甚至經常用錯基本技術術語。他的核心手腕在於極強的說服力。他當年最大的招聘目標是伊利亞·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一位被稱為同代最有天賦的人工智慧科學家。蘇茨克維當時在Google,年薪高達600萬美元,OpenAI根本無力匹配。但奧特曼用話術洗腦,稱Google不幸的是沒有把“做正確的事”放在第一位。他後來甚至開玩笑說:“我跟蹤了伊利亞。”另一個目標是達里歐·阿莫代伊(Dario Amodei),一位頂尖的生物物理學家。奧特曼約他在印度餐廳吃晚飯,甚至故意發簡訊說“我的優步出車禍了,晚到十分鐘”,以換取阿莫代伊“希望你沒事”的同情回覆。在飯桌上,奧特曼極力附和阿莫代伊對人工智慧安全問題的擔憂,成功讓他深信這是一家專注於安全的人工智慧實驗室。正如網友(@nkulw)在看完《紐約客》長文後一針見血的評論:“這篇文章最讓人有共鳴的地方在於,它揭露了人工智慧領域高層追逐利益、謊話連篇的真面目。當十億美元擺在眼前時,幾乎沒有人堅守原則,因為他們的原則本來就很薄弱。”阿莫代伊後來花了幾年時間,詳細記錄了奧特曼的種種行為,標題就叫《我在OpenAI的經歷》,副標題標註為“私人:請勿分享”。這些超過兩百頁的筆記此前從未公開。他在裡面寫道,奧特曼的目標是建立一個“專注於安全的人工智慧實驗室”,但這或許只是一個幌子。很快,阿莫代伊就發現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他的話幾乎肯定是胡說八道”:安全承諾如何被一步步架空2017年,OpenAI內部開始探討轉型為營利性公司的可能。馬斯克想要多數控制權,奧特曼則堅持首席執行長的位置應該歸他。蘇茨克維給兩人發了一封長郵件,主題是“誠實的想法”。他寫道:“OpenAI的目標是讓未來變得美好,並避免AGI獨裁。所以,建立一個你可能成為獨裁者的結構是個壞主意。”馬斯克最終憤而離開。2023年,他正式起訴奧特曼和OpenAI欺詐,直言自己被“精心操縱”了。該訴訟目前仍在進行中。馬斯克走後,奧特曼順利成為首席執行長。但他開始向公司不同派系開出相互矛盾的空頭支票。他向部分研究人員保證會削弱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的管理權力,同時又和布羅克曼、蘇茨克維達成了秘密協議:只要另外兩人認為必要,他就主動辭職。布羅克曼後來承認這個協議存在,但辯稱是非正式的,還試圖粉飾奧特曼是“純粹的利他主義”。2019年,OpenAI與微軟洽談一筆十億美元的重磅投資。負責安全團隊的阿莫代伊向奧特曼提交了一份按重要性排序的安全要求清單,最核心的一條是“保留合併與協助條款”。該條款規定,如果別的安全項目率先跑通通用人工智慧,OpenAI必須停止競爭,轉而協助對方。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OpenAI在公眾視野裡本就不該是一家只顧利益的正常公司。奧特曼滿口答應。但在交易即將敲定時,阿莫代伊驚覺合同裡被暗中加入了一項條款,賦予了微軟阻止OpenAI進行任何合併的絕對權力。他找奧特曼當面對質,奧特曼卻矢口否認。阿莫代伊當場把條款逐字讀出來,指著白紙黑字,最後不得不找來另一位同事向奧特曼強行確認該條款的真實存在。阿莫代伊在筆記裡絕望地寫道:“OpenAI的問題就是山姆本人。”2020年,徹底心灰意冷的阿莫代伊帶領幾位核心同事離開OpenAI,創立了Anthropic,如今已成為OpenAI最致命的競爭對手之一。類似的戲碼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反覆重演。2022年底,一位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博士生因為對AI安全問題深感憂慮,收到了奧特曼的招募郵件。奧特曼在信中聲稱自己極度擔心“未對齊的人工智慧”帶來的威脅,打算投入十億美元設立專項獎金,鼓勵全球學者研究此課題。這位博士生雖然“聽說過關於山姆極其圓滑的模糊謠言”,但最終還是被這套願景打動,請假加入了OpenAI。然而僅僅幾個月後,奧特曼對那個十億美元獎金絕口不提。他轉而主張成立一個內部的“超級對齊團隊”,承諾將撥給該團隊公司計算資源的20%,其實際價值遠超十億美元。官方公告甚至聳人聽聞地表示,如果對齊問題得不到解決,通用人工智慧將導致人類失去控制權甚至面臨滅絕。但殘酷的現實是,四位在該團隊工作的核心人士透露,分給他們的算力資源僅佔公司的百分之一到二。而且這些所謂的資源,大多被分配在最老舊、晶片性能最差的叢集上,真正頂級的硬體全被抽調給了那些能快速變現的賺錢業務。在被徹底架空後,該團隊於次年黯然解散,所謂的安全使命徹底淪為一句口號。“他歪曲、扭曲、重新談判、背棄協議”:連微軟都受不了了奧特曼的商業手腕不僅讓內部人士膽寒,也讓外部資本巨頭如履薄冰。微軟向OpenAI累計投入了約130億美元,是其絕對的最大金主。但多位微軟高級主管透露,儘管首席執行長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一直極其克制地履行投資義務,但雙方的信任基礎已岌岌可危。一位微軟高管在接受《紐約客》採訪時毫不留情地控訴:“奧特曼無時無刻不在歪曲、扭曲事實,隨時準備重新談判並背棄既定協議。”今年早些時候,OpenAI剛剛向微軟重申其作為“無狀態”模型獨家雲提供商的地位。但就在同一天,它轉頭就宣佈與亞馬遜達成一筆高達五百億美元的交易,授權亞馬遜成為其企業AI智能體平台的獨家經銷商。微軟高層認為這公然違背了此前的排他性協議,甚至明確表示願意就此對簿公堂。這位高管更是下了一個極其嚴重的論斷:“我認為奧特曼最終將被歷史定性為伯尼·麥道夫(Bernie Madoff)或薩姆·班克曼-弗裡德(Sam Bankman-Fried)那個等級的驚天騙子,雖然現在看來可能性很小,但這絕對是真實存在的隱患。”感到後怕的不只是微軟。一位曾和奧特曼共事過的科技巨頭高管直言:“他擁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說服力,就像施展了絕地心靈控制術一樣,完全不在常人的道德邏輯層次裡。”有網友(@krishnanrohit)對此提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邏輯漏洞:如果大家都覺得他不可信,那為什麼在他被短暫解僱後,OpenAI團隊近99%的員工都以辭職相要挾,極力要求他回歸?這難道不是他深得人心的鐵證嗎?這個問題確實擊中了核心。讓我們把時間撥回2023年秋天,看看OpenAI的董事會究竟為何決定動手。“我覺得山姆不是那個應該把手指放在按鈕上的人”2023年11月,奧特曼正悠閒地在拉斯維加斯觀看F1賽車比賽。突然,他接到了一個毫無徵兆的視訊通話,蘇茨克維代表董事會冷冰冰地宣讀了一份簡短聲明:他被正式開除了。董事會在隨後發佈的公開聲明中,極其克制地表示奧特曼被免職是因為“在與董事會的溝通中未能始終如一地保持坦誠”。但這背後的深層博弈遠比幾句公關辭令要血腥得多。在爆發的前幾個月裡,蘇茨克維已開始秘密向董事會其他成員傳送預警備忘錄。他敏銳地察覺到OpenAI距離真正實現通用人工智慧已經越來越近,而他對奧特曼掌控這種終極力量的恐懼也隨之到達了頂峰。他曾極其嚴肅地對一位董事會成員說:“我認為山姆絕不是那個應該把手指放在發射按鈕上的人。”為了扳倒奧特曼,蘇茨克維和信任的同事暗中蒐集了長達70頁的內部聊天記錄與人力資原始檔。為了防止在公司監控系統中留下痕跡,他們甚至採用最原始的手機拍照方式取證,並通過“閱後即焚”的軟體向其他董事會成員傳送材料。一位收到備忘錄的成員事後回憶稱:“他當時徹底嚇壞了。”這些備忘錄字字見血,詳細指控了奧特曼如何向高管和董事會成員長期歪曲事實,並在內部安全協議上瘋狂做手腳。其中一份備忘錄開篇就寫著“山姆表現出了一貫的模式”,而排在第一項的罪名,正是“撒謊”。解僱消息猶如一顆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矽谷。作為最大金主的微軟表示自己完全被蒙在鼓裡。納德拉用“非常震驚”來形容當時的感受,並表示根本無法從任何人那裡得到那怕一句真實的解釋。OpenAI的早期投資者、領英聯合創始人裡德·霍夫曼(Reid Hoffman)甚至開始四處打探奧特曼是否捲入了貪腐或性騷擾等明確的刑事犯罪。他事後爆粗口回憶道:“我他媽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試圖尋找貪污或性醜聞的實錘,但什麼也沒找到。”遭遇罷免的奧特曼當天立刻飛回舊金山那套價值2700萬美元的豪宅,迅速組建了自己的“流亡指揮部”。他的死忠盟友、愛彼迎聯合創始人布萊恩·切斯基(Brian Chesky),以及矽谷以手段極其凶狠著稱的危機公關大師克里斯·萊恩(Chris Lehane)火速入局。一個豪華的律師團直接在他臥室旁的家庭辦公室裡安營紮寨,開始策劃絕地反擊。解僱事件發酵僅幾小時後,即將敲定一筆天價投資的風險投資公司Thrive果斷按下了暫停鍵,並在資本層面強硬施壓,暗示只有奧特曼官復原職,真金白銀才會到帳。緊接著,微軟高調宣佈將為奧特曼及任何願意出走的OpenAI員工設立一個直接競爭的全新項目。與此同時,一封要求奧特曼回歸的聯名公開信在公司內部瘋狂流傳,在利益與資本的雙重裹挾下,絕大多數員工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僅僅五天之後,一場兵不血刃的政變宣告成功,奧特曼強勢復職。而曾經試圖將他趕下台的董事會成員蘇茨克維、海倫·托納(Helen Toner)和塔莎·麥考利(Tasha McCauley)則被毫不留情地清洗出局。作為妥協的離職條件,他們要求必須對針對奧特曼的指控進行徹底調查,包括他惡意挑撥高管關係以及隱瞞深層財務糾葛等劣跡,並要求重組一個能獨立進行監督的新董事會。然而,極具諷刺意味的是,新洗牌進來的兩位核心成員——前哈佛大學校長勞倫斯·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和前Facebook首席技術官佈雷特·泰勒(Bret Taylor),完全是在與奧特曼進行了極其深度的利益互換後才敲定的。麥考利後來在作證時無奈地表示,她早就看穿了泰勒對奧特曼唯命是從的底色。如今,OpenAI的員工們私下裡將這段歷史戲稱為“滅霸的響指(the Blip)”。在漫威宇宙裡,這意味著角色短暫消失後,又毫髮無損地回到了原點,一切舊秩序照常運轉。網友(@MattZeitlin)敏銳地指出了這場鬧劇背後更深層的悲哀:“如果那些聲稱要打造超級智能的頂級大腦,在現實中卻總是被聰明、野心勃勃卻謊話連篇的奧特曼當猴耍,我們又憑什麼相信他們能駕馭並對齊未來的超級智能?”“他太沉迷於自己的自信了”:調查結果根本不敢形諸文字重掌大權後,奧特曼假惺惺地同意對這場“近期風波”進行所謂的獨立審查。OpenAI高調聘請了曾負責安然和世通等世紀大案內部調查的頂尖律所WilmerHale來操刀此事。但據六位元深度接觸該調查的人士爆料,這場審查從一開始就被人為切斷了所有的透明度。調查人員甚至故意避開聯絡公司內部的關鍵知情人士。一名員工在試圖主動向薩默斯和泰勒提供線索時絕望地發現,調查組只對“董事會內鬥的皮毛”感興趣,而對奧特曼長期的誠信污點選擇性失明。更多的知情人則因為缺乏最基本的匿名保護機制,而徹底放棄了發聲。一位內部員工給出了極其一針見血的定性:“所有的流程都在為一個早已內定好的結果服務,那就是宣告他無罪。”2024年3月,OpenAI官宣奧特曼徹底洗清嫌疑,但詭異的是,公司拒絕公佈任何書面調查報告。官方網站上只掛了一篇不痛不癢的八百字聲明,含糊其辭地承認內部存在“信任破裂”。參與調查的核心人員事後吐露了極其魔幻的真相:之所以沒有發佈書面報告,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敢留下任何文字記錄,所有的調查結果僅僅以口頭形式草草匯報。接近調查的人士隱晦地指出,審查從未得出“山姆是誠信典範”的結論。但這場調查的底層邏輯早就被偷換了:他們不去查誠信問題,而是把所有精力耗在尋找明確的經濟犯罪實錘上。既然查無此證,結論自然就是他可以繼續穩坐釣魚台。面對這種黑箱操作,許多現任和前任員工感到了極度的三觀震碎。奧特曼對外堅稱,他確信所有新進董事會成員都完整聽取了口頭匯報。但一位知情人士直接撕破了偽裝:“這絕對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一些良知未泯的董事會成員甚至私下警告,關於調查報告誠信度的持續發酵,極有可能引發新一輪的災難性複查。在一眾控訴中,前董事會成員蘇·尹(Sue Yoon)給出的側寫最為發人深省。她認為奧特曼與其說是一個“口蜜腹劍的惡棍”,不如說是一個徹底被自我編織的神話所催眠的狂徒。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放在正常的現實商業邏輯中,簡直荒謬絕倫。但他早已脫離了現實世界,他活在一個只有算力、資本與強權主導的絕對真空裡。“他不受真相的約束”:從食人族孤島到兆帝國保羅·格雷厄姆(Paul Graham)作為Y Combinator的掌門人,也是奧特曼發跡早期的重要精神導師。早在2008年奧特曼只有23歲時,格雷厄姆就為他寫下過一句極具前瞻性的判詞,這句話後來在矽谷被奉為經典:“你可以把他空降到滿是食人族的荒島上,五年後再回去看,他絕對已經成了那裡的國王。”一位網友在重溫這句評語後冷漠地跟帖稱:既然他連食人族都能搞定,那你就不該對他如今為了贏而不擇手段的吃相感到驚訝。在當年,格雷厄姆的本意是極高的商業讚美。但歷經十餘年的殘酷洗禮後,那些真正領教過奧特曼手腕的至親同事們,對這句話早已有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全新解讀。不可迴避的是,奧特曼身上還背負著更為私密的倫理指控。他曾被親生妹妹安妮(Anne Altman)在一項民事訴訟中控告,稱其從她3歲、他12歲起,便開始對其進行長期的反覆性虐待。儘管奧特曼本人、他的母親以及他的兄弟對此全盤否認,但這無疑為他的道德底色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此外,極其惡劣的場外傳聞始終如影隨形。右翼名嘴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曾在毫無實證的情況下,在節目中公然暗示奧特曼與一名關鍵告密者的離奇死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在各大競爭對手的辦公室和頂級風投的內部局上,多位知情人士更是毫不避諱地暗示奧特曼在私生活上有著追逐未成年人的變態嗜好,這一說法在矽谷的私密圈層裡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嚴謹的《紐約客》編輯部耗時數月,進行了多達幾十次的深度背景調查,最終未能找到能夠支撐這一說法的實質性證據。面對這些驚天指控,奧特曼的公關回應滴水不漏:“這純粹是競爭對手毫無底線的抹黑。任何關於我與未成年人發生性關係、僱傭性工作者或參與謀殺的指控,都是百分之百的捏造。”在採訪末尾,他甚至極其圓滑地補充了一句,說自己“有點感激”雜誌社耗費如此巨大的精力“來幫他自證清白”。奧特曼大方承認自己目前的約會對像是達到法定年齡的年輕男性,而幾位與他交往過的人士也出面背書,表示這種關係沒有任何強迫與不妥。正如資深科技女戰神卡拉·斯威舍(Kara Swisher)極其辛辣的點評:“矽谷這幫掌握著天量財富的科技巨頭們私下裡玩得有多髒,遠比我聽說的關於山姆的這些花邊新聞要惡劣一百倍。只不過他恰好是一個身處舊金山的同性戀者,所以這種私人取向被對手極度武器化了而已。”“我不在乎錢,我更在乎權力”在一次極其引人注目的國會聽證會上,奧特曼曾被議員當面質問是否靠AI攫取了巨額財富。他給出的回答堪稱完美:“我在OpenAI沒有持有那怕一股股權。我做AI,純粹是因為我熱愛它。”在法律層面上,這句話至今挑不出毛病。但多位熟知內情的人士(甚至包括奧特曼的心腹)暗示,這種為了維持“聖人”人設的股權隔離,很快就會隨著資本運作被徹底打破。根據最新的法律檔案披露,總裁布羅克曼已經變相持有了公司價值約兩百億美元的巨額股份,以此類推,作為絕對核心的奧特曼,其暗中鎖定的利益份額只會是一個更加恐怖的天文數字。一位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前員工,向媒體拋出了奧特曼私下裡說過的一句極其可怕的真心話:“我從來不在乎錢,我真正在乎的,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權力。”事實正是如此。2024年,OpenAI以摧枯拉朽之勢完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大的一輪私人融資,狂攬超過1200億美元的資本彈藥。據華爾街可靠消息證實,它正在全速衝刺首次公開募股(IPO),其潛在估值劍指一兆美元。在資本狂歡的同時,奧特曼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節奏,在全球範圍內大肆圈地,瘋狂建設著海量的人工智慧基礎設施。他盯上的超級金主之一是阿聯,其背靠的AI巨頭G42手中握有高達1.5兆美元的恐怖主權財富。不僅如此,奧特曼還拋出了一個名為ChipCo的驚天計畫,企圖從海灣國家強行抽取數百億美元的巨資,在美國和中東腹地打造壟斷級的晶片代工廠與算力資料中心。就在川普重返白宮的第二天,奧特曼便迫不及待地站在羅斯福廳,高調宣佈了極其激進的“星門計畫”(Stargate)。這個耗資五千億美元的龐大合資怪獸,誓要將美國徹底改造成一個AI軍事化堡壘。回想OpenAI成立之初,對全人類做出的最鄭重承諾便是“絕對安全地實現人工智慧”。但時至今日,這種曾經被視為最高底線的安全擔憂,早已淪為矽谷資本家和華盛頓政客酒桌上的無聊笑料。2025年,副總統J·D·范斯(JD Vance)在巴黎的一場頂級人工智慧峰會上公開定調:“想在這場世紀國運之戰中勝出,我們就絕不能被所謂的安全焦慮綁住手腳。”緊隨其後,白宮人工智慧政策操盤手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更是將安全顧慮斥責為可能導致美國輸掉科技冷戰的“腦殘式自殘行為”。在政商合謀的狂歡中,奧特曼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對川普政府鬆綁政策的讚賞,稱其為“一種極其令人耳目一新的商業變局”。在這種絕對逐利的最高指令下,OpenAI內部曾經那些專注於AI倫理與安全的制衡團隊遭遇了滅頂之災。超級對齊團隊被強行解散後,其核心領軍人物蘇茨克維和萊克雙雙負氣離職。蘇茨克維轉頭就拉起了一支名為“安全超級智能”的新軍以示抗議;而萊克則在社交平台X上留下了絕望的遺言:“在這個被利益徹底腐蝕的帝國裡,嚴苛的安全文化和制衡流程,終究還是讓位給了那些能快速變現的光鮮產品。”一直致力於評估科技安全風險的權威智庫“未來生命研究所”(諷刺的是,奧特曼早年還曾大力資助過該機構),在最新出爐的AI企業存在風險成績單上,毫不留情地給OpenAI打出了最差的F級。當然,在這場極度內卷的安全裸奔中,沒有一家巨頭是清白的:Anthropic拿了D,而老牌霸主GoogleDeepMind也不過只混到了一個極其慘淡的D-。隨著權力的極度膨脹,奧特曼對“商業底線”的公開表述也在發生著極其微妙的變異。早年間,他曾信誓旦旦地宣稱,經營一家手握人類命運的AI公司,必須接受“遠超世俗的更高誠信要求”。但如今,他的口徑已經被圓滑的公關話術徹底包裝:“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企業,都會對社會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這其中必然好壞參半。”在意識到這句話過於冷血後,他又極其敷衍地補發了一份聲明,聲稱“是的,這確實需要極高的誠信水平,我每天都在被這份沉重的責任感壓得喘不過氣來”。但資本市場的旁觀者,顯然早已看穿了這套粉飾太平的說辭。網友(@kakashiiii111)在社交平台上發表了一段令人脊背發涼的總結。回顧奧特曼過去兩年的操盤軌跡,一條極其危險的行事模式已昭然若揭:持續撒謊、釋放誤導性資訊、憑空捏造活躍使用者資料。他通過向所有人許下無數根本不打算兌現的空頭支票,來死死套牢投資者和合作夥伴。這一切的終極目的只有一個:確保OpenAI這座燒錢機器始終能獲得源源不斷的流動性。如今,連老黃的輝達都被綁上了這輛瘋狂的戰車,一旦OpenAI崩盤,輝達的市值同樣會迎來海嘯。這位看透本質的讀者斷言,奧特曼極有可能就是那根最終刺破AI百年泡沫的毒針,而在矽谷的牌桌上,每個人都對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籌碼心知肚明。結語把時間倒回2023年,就在那場極其凶險的逼宮大戲爆發前不久,奧特曼在一次內部分享中,無意間吐露過一段關於“人工智慧模型為何必須說謊”的極度腹黑的邏輯。他當時極其冷靜地分析道:如果你只是單純地在底層程式碼裡限制模型,要求它“對於不確定的事實絕對閉嘴”,在技術上完全可以實現。但這樣做的致命代價是,“它將徹底喪失那種讓全人類為之瘋狂痴迷的魔力”。這段冷血的技術論斷,或許正是奧特曼真實人生的最精準隱喻。他最恐怖的商業武器,從來不是敲打出一行絕妙的程式碼,而是他極其敏銳地嗅到了不同群體的慾望,並用一套無懈可擊的話術,成功給全世界洗腦,讓所有人深信:他所推銷的東西,正是人類迫切需要的解藥。他極其精準地踩中了一個極其割裂的歷史節點:一方面,普羅大眾對各種科技圈的狂轟濫炸早已麻木甚至充滿敵意;另一方面,那些真正有能力叩開通用人工智慧大門的頂級極客們,卻又因為恐懼這種力量的反噬而躑躅不前。面對這個死局,奧特曼打出了一張所有傳統推銷員都不敢打的險牌。他毫不避諱地用最極端的末日論調,向全世界渲染AI失控將如何把人類文明徹底抹除。而在成功製造了全人類的頂級恐慌後,他圖窮匕見,順理成章地將自己包裝成了那個唯一有能力在懸崖邊上把控全域的終極救世主。也許這一切從2015年那個飯局開始,就是一場極其縝密的連環局;又或者,他只是在一路狂奔中,憑藉極其可怕的商業直覺,摸索出了這套必贏的駭客帝國法則。但無論如何,現實的帳本給出了最殘酷的答案:他贏麻了。當一個極度渴望被愛,卻又對欺騙毫無愧疚感的矛盾體站上權力之巔,沒人知道AI最終會開向何方。 (網易科技)
《紐約客》長篇特稿丨OpenAI奧特曼或許掌控我們的未來——他值得信任嗎?
Sam Altman May Control Our Future—Can He Be Trusted?最新的採訪與嚴格保密的檔案揭示了外界對這位OpenAI掌門人持續存在的質疑。本文即將刊登於2026 年 4 月 13 日的《紐約客》雜誌,印刷版標題為“Moment of Truth.”作者:《紐約客》特約撰稿人Ronan Farrow曾獲得普利策獎和喬治·波爾克獎。他的2025年播客節目《不太好的殺人犯》被改編成HBO紀錄片系列。Andrew Marantz是《紐約客》的專職撰稿人,也是《反社會:網路極端分子、技術烏托邦主義者和美國對話的劫持》一書的作者。奧特曼承諾會成為人工智慧的可靠守護者。但他的部分同事認為,他並不值得信任,用其中一人的話來說,不配“手握決策按鈕”。視覺設計:戴維·紹德。2023年秋,OpenAI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弗向該組織董事會的另外三名成員傳送了機密備忘錄。此前數周,他們一直在秘密商議OpenAI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特曼及其副手格雷格·布羅克曼是否適合管理這家公司。蘇茨克弗曾視這二人為好友。2019年,他在OpenAI辦公室主持了布羅克曼的婚禮,儀式上的戒童是一隻機械手。但當他愈發確信公司即將實現長期目標——創造出認知能力可與人類匹敵甚至超越人類的人工智慧時,他對奧特曼的疑慮也日益加深。蘇茨克弗當時對另一位董事表示:“我認為山姆不該是那個手握決策按鈕的人。”應其他董事的要求,蘇茨克弗與志同道合的同事合作,整理了約七十頁的Slack聊天記錄、人力資原始檔及相關說明文字。這些材料中包含用手機拍攝的圖片,顯然是為了避免在公司裝置上留下痕跡。他將最終的備忘錄以閱後即焚消息的形式傳送給其他董事,確保不會有其他人看到。“他當時極度恐懼,”一名收到備忘錄的董事回憶道。我們審閱過這些此前從未完整公開的備忘錄,其中指控奧特曼向高管和董事歪曲事實,並在內部安全規程上欺騙他們。其中一份關於奧特曼的備忘錄開頭列有一個標題為“山姆一貫表現出……”的清單,第一條便是“撒謊”。許多科技公司都會發佈改善世界的模糊宣言,隨後便一心追求收益最大化。但OpenAI的創立初衷便是與眾不同。包括奧特曼、蘇茨克弗、布羅克曼和埃隆·馬斯克在內的創始人宣稱,人工智慧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強大、也最具潛在危險的發明,考慮到其存在性風險,或許需要一種特殊的公司架構。公司以非營利形式成立,董事會有義務將人類安全置於公司成功乃至生存之上。首席執行官必須具備非凡的誠信品質。蘇茨克弗表示:“任何致力於研發這種改變文明的技術的人,都肩負著重擔,承擔著前所未有的責任。”但“最終坐上這類位置的人往往是一類特定的人——熱衷權力的人、政客、享受權力的人”。在一份備忘錄中,他似乎擔憂將這項技術託付給一個“只會說別人想聽的話”的人。如果OpenAI首席執行官被證實不可靠,由六名成員組成的董事會有權將其解僱。包括人工智慧政策專家海倫·托納、企業家塔莎·麥考利在內的部分董事收到備忘錄後,更加確信自己此前的判斷:奧特曼肩負著人類未來的重任,卻不值得信任。蘇茨克弗邀請正在拉斯維加斯觀看一級方程式賽車比賽的奧特曼參加一場董事會視訊會議,隨後宣讀了一份簡短聲明,告知他已不再是OpenAI員工。董事會依據法律建議發佈公開聲明,僅表示解除奧特曼職務的原因是他“在溝通中未能始終保持坦誠”。OpenAI的眾多投資者和高管大為震驚。向OpenAI投資約130億美元的微軟,直到事發前一刻才得知解僱奧特曼的計畫。微軟首席執行官薩提亞·納德拉後來說:“我非常震驚,完全摸不著頭腦。”他與OpenAI投資者、微軟董事領英聯合創始人裡德·霍夫曼取得聯絡,霍夫曼開始四處致電,想弄清奧特曼是否犯下了明確過錯。“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霍夫曼告訴我們,“我們懷疑是挪用公款、性騷擾之類的問題,但什麼都沒查到。”其他商業夥伴同樣猝不及防。奧特曼打電話告知投資者羅恩·康威自己被解僱時,康威正與眾議院前議長南希·佩洛西共進午餐,便把手機舉到佩洛西面前。佩洛西對康威說:“你最好趕緊脫身。”OpenAI當時即將完成由風險投資公司Thrive的一筆大額投資,該公司由喬希·庫什納創立,他是賈裡德·庫什納的弟弟,與奧特曼相識多年。這筆交易將使OpenAI估值達到860億美元,讓眾多員工得以套現數百萬美元股權。庫什納剛與音樂製作人裡克·魯賓開完會,就發現了奧特曼的未接來電。他後來說:“我們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奧特曼被解僱當天,飛回了他位於舊金山、價值2700萬美元的豪宅。這座宅邸可俯瞰海灣全景,曾配有懸挑式無邊泳池。他在此搭建了所謂的“流亡政府”。康威、愛彼迎聯合創始人布萊恩·切斯基以及以強硬著稱的危機公關經理克里斯·萊漢加入其中,有時每天通過視訊和電話商議數小時。奧特曼管理團隊的部分成員在宅邸走廊裡安營紮寨,律師們則在他臥室旁的家庭辦公室辦公。失眠時,奧特曼會穿著睡衣在他們身邊踱步。我們近期與奧特曼交談時,他將被解僱後的這段日子形容為“一場詭異的神遊狀態”。在董事會保持沉默的情況下,奧特曼的顧問團隊為他的復職造勢。萊漢堅稱,此次解僱是一群極端的“有效利他主義者”策劃的政變——這些人信奉以最大化人類福祉為核心的理念,將人工智慧視為存在性威脅。(霍夫曼對納德拉表示,此次解僱可能源於“有效利他主義的瘋狂行徑”。)萊漢據稱效仿邁克·泰森的座右銘——“人人都有計畫,直到臉上挨一拳”,敦促奧特曼發起猛烈的社交媒體攻勢。切斯基與科技記者卡拉·斯威舍保持聯絡,傳遞對董事會的批評聲音。奧特曼每天傍晚六點會中斷“作戰室”的商議,喝一輪內格羅尼酒。他回憶說:“你得冷靜下來,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但他補充道,通話記錄顯示他每天通話時長超過12小時。據一名知情人士透露,奧特曼曾向米拉·穆拉蒂傳達資訊,稱自己的盟友會“全力以赴”,並“蒐集黑料”損害她及其他反對自己的人的聲譽。穆拉蒂曾為蘇茨克弗的備忘錄提供材料,當時擔任OpenAI臨時首席執行官。(奧特曼表示不記得有過這番對話。)解僱事件發生數小時內,Thrive便暫停了原定投資,並表示只有奧特曼復職,交易才會完成,員工才能獲得股權兌現。這一時期的簡訊記錄顯示,奧特曼與納德拉密切協調。(兩人商議聲明措辭時,奧特曼提議:“薩提亞,我的首要任務仍是挽救OpenAI。”納德拉則修改為:“確保OpenAI持續蓬勃發展。”)微軟很快宣佈,將為奧特曼及所有離開OpenAI的員工設立一個競爭項目。公司內部流傳著一封要求奧特曼復職的公開信,一些猶豫簽字的員工收到了同事的懇求電話和資訊。最終,大多數OpenAI員工威脅要隨奧特曼一同離職。董事會被逼入絕境。托納說:“一個選擇是撤銷解僱決定,就像按了Ctrl+Z。另一個選擇就是公司分崩離析。”就連穆拉蒂最終也簽署了公開信。奧特曼的盟友開始爭取蘇茨克弗。布羅克曼的妻子安娜在辦公室找到他,懇求他重新考慮。“你是個好人,你能挽回這一切。”她說。蘇茨克弗後來在法庭證詞中解釋:“我認為如果山姆不復職,OpenAI將會覆滅。”一天晚上,奧特曼服用安眠藥安必恩後入睡,卻被身為澳大利亞程式設計師的丈夫奧利弗·馬爾赫林叫醒,對方告知他蘇茨克弗態度鬆動,眾人希望他與董事會溝通。奧特曼告訴我們:“我在安必恩的藥效中昏昏沉沉醒來,完全暈頭轉向,根本沒法和董事會談話。”在一系列愈發緊張的通話中,奧特曼要求推動解僱他的董事辭職。他回憶自己最初對復職的想法是:“我要在一片質疑聲中收拾他們留下的爛攤子?絕對不可能。”最終,蘇茨克弗、托納和麥考利失去董事席位,Quora創始人亞當·安傑洛是唯一留任的原董事。離職董事作為退出條件,要求對針對奧特曼的指控展開調查,包括他挑撥高管關係、隱瞞財務關聯等,同時要求組建新董事會,獨立監督外部調查。但新任兩名董事——哈佛大學前校長勞倫斯·薩默斯和Facebook前首席技術官佈雷特·泰勒——均是與奧特曼密切商議後選定的。(奧特曼給納德拉發消息:“由佈雷特、勞倫斯·薩默斯和亞當組成董事會,我擔任首席執行官,佈雷特負責調查,你覺得可行嗎?”麥考利後來在證詞中表示,她此前就擔心泰勒對奧特曼過於順從。)被解僱不到五天,奧特曼便官復原職。如今員工將這一事件稱為“小插曲”,取自漫威電影中角色憑空消失又完好歸來、世界卻因他們的缺席發生巨變的情節。但關於奧特曼是否值得信任的爭論已超出OpenAI董事會。推動解僱他的同事指控其存在嚴重欺騙行為,這對任何高管而言都不可接受,對掌控如此顛覆性技術的領導者來說更是危險。穆拉蒂告訴我們:“我們需要配得上自身權力的機構。董事會徵求意見,我分享了所見所聞,所有內容均真實無誤,我對此負責。”而奧特曼的盟友則長期駁斥這些指控。解僱事件後,康威給切斯基和萊漢發簡訊,要求發起公關攻勢。“這關乎山姆的聲譽,”他寫道。他對《華盛頓郵報》表示,奧特曼“遭到了叛逆董事會的不公對待”。此後,OpenAI成為全球最具價值的公司之一,據稱正籌備首次公開募股,潛在估值達兆美元。奧特曼正推動建設規模驚人的人工智慧基礎設施,其中部分佈局於外國。OpenAI斬獲大量政府合同,為移民執法、國內監控及戰區自主武器的人工智慧應用制定標準。奧特曼在2024年的一篇部落格文章中描繪願景,以此推動OpenAI發展:“驚人的成就——修復氣候、建立太空殖民地、破解全部物理學奧秘——終將變得尋常。”他的這番言論支撐著這家初創公司創下史上最快的燒錢速度,其合作方大舉借債。美國經濟日益依賴少數高槓桿人工智慧公司,許多專家(有時包括奧特曼本人)警告該行業存在泡沫。他去年對記者表示:“有人會損失巨額資金。”一旦泡沫破裂,可能引發經濟災難。若他最樂觀的預測成真,他或將成為全球最富有、最有權勢的人之一。奧特曼被解僱後的一次緊張通話中,董事會要求他承認存在習慣性欺騙行為。據通話在場人士透露,他反覆說:“這太離譜了,我改不了自己的性格。”奧特曼表示不記得這段對話,對我們說:“我可能是想說‘我確實想成為凝聚人心的力量’。”他稱這一特質讓他得以領導這家極為成功的公司,並將批評歸因於自己職業生涯早期“過於迴避衝突”。但一名董事對此有不同解讀:“他的意思是‘我就是愛撒謊,而且不會改’。”解僱奧特曼的同事是出於危言聳聽和個人恩怨,還是他們的判斷正確——他確實不值得信任?今年冬天的一個早晨,我們在舊金山OpenAI總部與奧特曼會面,這是我們為報導與他進行的十多次交談之一。公司近期遷入兩棟11層的玻璃大樓,其中一棟曾由科技巨頭優步使用。優步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特拉維斯·卡蘭尼克曾被視為勢不可擋的天才,卻因投資者對其道德操守的擔憂,於2017年被迫辭職。(卡蘭尼克如今營運一家機器人初創公司,他近日稱閒暇時會用OpenAI的ChatGPT“探索量子物理的前沿領域”。)一名員工帶我們參觀辦公室。在一個擺滿公共餐桌的寬敞空間裡,掛著一幅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的動態數字畫作,我們走過時,畫中人物的眼睛會跟隨我們移動。這件作品暗指1950年提出的圖靈測試,即判斷機器能否逼真模仿人類的思想實驗。(2025年的一項研究顯示,ChatGPT通過圖靈測試的機率高於真人。)通常人們可與這幅畫作互動,但員工嚮導稱音效已關閉,因為它總偷聽員工對話並插話。辦公室其他地方的牌匾、宣傳冊和周邊產品上印著“感受通用人工智慧”的字樣。這句話最初源於蘇茨克弗,他用此警示同事警惕通用人工智慧的風險——即機器達到人類認知水平的臨界點。而在“小插曲”之後,這句話變成了歌頌富足未來的歡快口號。我們在八樓一間普通的會議室見到奧特曼。他說:“以前別人跟我說決策疲勞,我不懂。現在我每天只穿灰色毛衣和牛仔褲,就連從衣櫃裡挑那件灰色毛衣都覺得煩,真不想費這個心思。”奧特曼外表年輕,身材瘦削,藍色雙眼間距較寬,頭髮凌亂,如今已40歲,他與馬爾赫林通過代孕擁有一個一歲的兒子。他與我們對視著說:“當然,美國總統的工作壓力會大得多,但在我能勝任的工作裡,這份是壓力最大的。”“我跟朋友解釋說,‘在ChatGPT發佈前,這份工作是全世界最有趣的。我們取得了重大科學突破,我覺得是幾十年來最重要的科學發現之一。’”他垂下目光,“但ChatGPT發佈後,決策變得異常艱難。”奧特曼在密蘇里州克萊頓長大,那是聖路易斯的富裕郊區,家中四個孩子裡他排行老大。母親康妮·吉布斯廷是皮膚科醫生,父親傑裡·奧特曼是房地產經紀人和住房權益活動家。奧特曼在改革派猶太教堂和一所私立預科學校就讀,他稱這所學校“不是一個能坦然公開自己同性戀身份的地方”。不過總體而言,家族所在的富裕郊區圈子相對開明。他說自己十六七歲時,在聖路易斯一個以同性戀為主的社區深夜外出,遭到殘酷的人身攻擊,還被辱罵恐同言論。奧特曼未報案,也不願公開更多細節,稱詳細講述會“讓我顯得博取同情”。他否認這一事件及自身性取向對其身份有重要影響,但表示:“可能這在心底留下了心理陰影——我以為自己走出來了,其實並沒有,所以不想引發更多沖突。”奧特曼的弟弟2016年接受《紐約客》採訪時說,奧特曼童年的態度是“我必須贏,一切都由我掌控”。他進入史丹佛大學,常參加校外撲克局。他後來說:“我從撲克中學到的人生和商業道理,比大學課堂還多。”史丹佛學生個個雄心勃勃,其中最有闖勁的不少人選擇輟學。大二暑假,奧特曼前往馬薩諸塞州,加入創業孵化器Y Combinator的首批創業者項目,該孵化器由知名軟體工程師保羅·格雷厄姆聯合創立。每位參與者都帶著創業想法加入(奧特曼同期學員包括紅迪網和Twitch的創始人)。奧特曼的項目最終命名為Loopt,是一個早期社交網路,通過翻蓋手機的定位功能告知好友位置。這家公司體現了他的進取心,也暴露了他將模糊情況往對自己有利方向解讀的傾向。聯邦法規要求電信營運商為緊急服務追蹤手機位置,奧特曼與營運商達成協議,為公司使用該功能。Loopt的大多數員工喜歡奧特曼,但部分人對他誇大其詞的習慣印象深刻,即便小事也不例外。有人回憶奧特曼到處吹噓自己是乒乓球冠軍,“比如密蘇里州高中乒乓球冠軍”,結果卻是辦公室裡打得最差的人之一。(奧特曼稱自己可能是在開玩笑。)Loopt的資深員工馬克·雅各布斯坦因受投資者委託擔任奧特曼的“監護人”,他後來在為奧特曼傳記《樂觀主義者》接受基奇·哈奇採訪時說:“他會模糊‘我或許能做成這件事’和‘我已經做成了這件事’的界限,極端情況下會釀成Theranos那樣的騙局。”Theranos是伊麗莎白·霍姆斯創立的欺詐性初創公司。據哈奇報導,多名資深員工因擔憂奧特曼的領導能力和不透明性,兩次請求Loopt董事會解僱其首席執行官職務。但奧特曼也贏得了部分人的絕對忠誠。一名前員工稱,一名董事回應:“這是山姆的公司,回去好好幹活。”(一名董事否認嚴肅嘗試過罷免奧特曼。)Loopt使用者增長艱難,2012年被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收購。據一名知情人士透露,這筆收購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給奧特曼挽回顏面。儘管如此,2014年格雷厄姆從Y Combinator退休時,仍任命奧特曼為繼任總裁。格雷厄姆告訴《紐約客》:“我在廚房跟山姆說的,他笑了,像是‘成了’的樣子。我從沒見過山姆如此不加掩飾的笑容,就像把紙團扔進房間另一頭的垃圾桶時的那種笑容。”28歲的奧特曼擔任新職後,成為矽谷的造王者。他的工作是挑選最有野心、最有潛力的創業者,為他們對接頂尖程式設計師和投資者,助力初創公司成為定義行業的壟斷企業(Y Combinator則抽取6%至7%的股份)。奧特曼推動孵化器大幅擴張,旗下初創公司從幾十家增至數百家。但多名矽谷投資者認為他忠誠度不一。一名投資者告訴我們,奧特曼“會選擇性地對最優質的公司進行個人投資,排擠外部投資者”。(奧特曼否認排擠他人。)他曾為風投基金紅杉資本擔任“偵察員”,該項目要求投資早期初創公司並抽取少量利潤分成。據一名知情人士透露,奧特曼對金融服務初創公司Stripe進行天使投資時,堅持要求更高份額,惹怒紅杉合夥人,該人士稱這是“山姆優先”的原則。奧特曼自稱投資了約400家公司。(奧特曼否認對Stripe交易的這一描述。2010年左右,他首次向Stripe投資1.5萬美元,獲得2%股份,如今該公司估值超1500億美元。)到2018年,多名Y Combinator合夥人對奧特曼的行為極為不滿,找到格雷厄姆投訴。格雷厄姆與妻子、Y Combinator聯合創始人傑西卡·利文斯頓與奧特曼進行了坦誠談話。此後,格雷厄姆開始對外表示,儘管奧特曼同意離職,卻在實際操作中拖延。奧特曼對部分合夥人稱,他將辭去總裁職務,轉任董事長。2019年5月,一篇宣佈Y Combinator新任總裁的部落格文章附帶說明:“山姆將轉任YC董事長。”數月後,文章修改為“山姆·奧特曼辭去YC所有正式職務”,隨後這句話也被刪除。儘管如此,截至2021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一份檔案仍將奧特曼列為Y Combinator董事長。(奧特曼稱他很久後才知曉此事。)多年來,奧特曼無論公開場合還是近期證詞中都堅稱自己從未被Y Combinator解僱,並對我們表示他並未拖延離職。格雷厄姆在推特上稱:“我們不想讓他離開,只是希望他在YC和OpenAI之間做選擇。”他在聲明中對我們說:“我們沒有解僱任何人的法律權力,只能施加道德壓力。”但私下裡,他明確表示奧特曼是因YC合夥人的不信任被免職。本文對奧特曼在Y Combinator經歷的描述,基於對多名YC創始人和合夥人的採訪及同期材料,均顯示此次離職並非完全自願。格雷厄姆曾對YC同事表示,在被免職前,“山姆一直對我們撒謊”。2015年5月,奧特曼給當時全球富豪榜第一百位的埃隆·馬斯克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和許多矽谷知名企業家一樣,馬斯克憂心一系列他認為關乎人類存亡的緊急威脅,儘管在多數人看來這些只是牽強的假設。他在推特上寫道:“我們必須極度謹慎對待人工智慧,其潛在危險超過核武器。”奧特曼總體上是技術樂觀主義者,但此後他對人工智慧的言論轉向末日論調。公開場合及與馬斯克等人的私人通訊中,他警告這項技術不應由逐利的大型科技公司主導。他給馬斯克寫道:“我一直在思考能否阻止人類研發人工智慧。如果終究無法避免,那最好由Google之外的玩家率先實現。”他沿用核武器的類比,提議啟動“人工智慧曼哈頓計畫”,並列出該機構的核心原則——“安全應作為首要要求”“顯然我們會遵守並積極支援所有監管”,最終與馬斯克敲定名稱:OpenAI。與催生原子彈的政府項目曼哈頓計畫不同,OpenAI最初至少由私人出資。奧特曼預測,超級人工智慧——理論上超越通用人工智慧、機器全面超越人類心智的臨界點——最終將創造足夠的經濟價值,“捕獲宇宙未來所有價值的光錐”。但他也警告存在性危險:某一時刻,其國家安全影響可能極端嚴峻,美國政府或將接管OpenAI,甚至將其國有化,遷至沙漠中的安全掩體。2015年底,馬斯克被說服。他寫道:“我們應宣佈初始10億美元資金承諾,其他人不出的部分我來補。”奧特曼將OpenAI置於Y Combinator的非營利部門,定位為內部慈善項目。他向OpenAI新員工發放YC股權,並通過YC帳戶劃轉捐款。某一時期,實驗室由YC旗下一隻基金支援,奧特曼持有該基金個人股份。(奧特曼後稱該股份微不足道,對我們表示給員工的YC股權是自己持有的。)曼哈頓計畫的類比也適用於員工招聘。與核裂變研究一樣,機器學習是一個影響劃時代、由一群古怪天才主導的小眾科學領域。馬斯克、奧特曼與從Stripe加入的布羅克曼堅信,全球僅有少數電腦科學家能實現所需突破。Google資金雄厚,且領先數年。馬斯克後來在郵件中寫道:“我們在人員和資源上都處於絕對劣勢,但只要能逐步吸引最頂尖人才,且方向正確,OpenAI終將取勝。”核心招聘目標之一是蘇茨克弗,這位專注內向的研究者常被譽為其同輩中最具天賦的人工智慧科學家。1986年,蘇茨克弗出生於蘇聯,髮際線後退,雙眼深邃,說話時常停頓眨眼斟酌措辭。另一位目標是達里奧·阿莫迪,一名生物物理學家,精力充沛,習慣緊張地捻弄黑髮,回覆簡短郵件常寫多段長文。二人在其他機構均有高薪職位,但奧特曼對他們倍加關注。他後來開玩笑說:“我‘跟蹤’了伊利亞。”馬斯克名氣更大,但奧特曼手段更圓滑。他給阿莫迪發郵件,約在一家印度餐廳一對一晚餐。(奧特曼:“糟了,我的優步撞車了!大概晚10分鐘。”阿莫迪:“哇,希望你沒事。”)和許多人工智慧研究者一樣,阿莫迪認為只有證明人工智慧與人類價值觀“對齊”——即按人類意願行事,不犯致命錯誤,比如遵循清理環境的指令卻消滅最大污染源人類——才能研發該技術。奧特曼對此表示認同,呼應其安全擔憂。阿莫迪後來加入公司,多年來詳細記錄奧特曼和布羅克曼的行為,標題為“我與OpenAI的經歷”(副標題:私密,請勿分享)。矽谷同行間流傳著兩百多頁與阿莫迪相關的檔案,包括這些記錄、內部郵件和備忘錄,此前從未公開。阿莫迪在記錄中寫道,奧特曼的目標是打造“專注安全的人工智慧實驗室(或許不會立刻,但會盡快)”。2015年12月,OpenAI公開宣佈前幾小時,奧特曼給馬斯克發郵件,稱有傳言Google“明天會給OpenAI所有人開出巨額挽留報價,試圖扼殺我們”。馬斯克回覆:“伊利亞確定加入了嗎?”奧特曼保證蘇茨克弗立場堅定。Google向蘇茨克弗開出年薪600萬美元,OpenAI根本無法匹敵,但奧特曼誇口:“可惜他們沒有‘做正確的事’這張牌。”馬斯克為OpenAI在舊金山米申區一家舊行李箱工廠提供了辦公場地。蘇茨克弗對我們說,公司對員工的宣傳是“你們將拯救世界”。OpenAI創始人相信,若一切順利,人工智慧將開啟後稀缺烏托邦時代,自動化繁重工作,治癒癌症,讓人類享受休閒富足的生活。但一旦技術失控或落入惡人之手,可能造成徹底毀滅:人工智慧模型或擺脫監管,在秘密伺服器自我複製,無法被關閉;極端情況下,或控制電網、股市或核武庫。至少可以說,並非所有人都相信這一點,但奧特曼反覆確認自己深信不疑。他2015年在部落格中寫道,超人類機器智能“不必是科幻作品中邪惡的版本才能毀滅人類。更可能的場景是,它對人類漠不關心,卻為實現其他目標……將我們徹底清除”。OpenAI創始人承諾不重速度輕安全,公司章程將造福人類定為法定義務。如果人工智慧成為史上最強大的技術,那麼單獨掌控它的人將獲得獨一無二的權力——創始人稱之為“通用人工智慧獨裁”。奧特曼對早期新員工承諾OpenAI將保持純非營利性質,程式設計師為此大幅降薪入職。公司接受慈善撥款,包括當時名為“開放慈善項目”的機構3000萬美元資助,該機構是有效利他主義運動的核心平台,資助項目包括向全球貧困人口發放蚊帳。布羅克曼和蘇茨克弗負責OpenAI日常營運,馬斯克和奧特曼仍忙於其他工作,每周到訪約一次。但到2017年9月,馬斯克已失去耐心。在商議是否將OpenAI改組為營利性公司時,他要求獲得多數控制權。奧特曼的回應視情況而定,核心訴求始終是:若OpenAI重組設首席執行官,該職位必須由他擔任。蘇茨克弗對此感到不安,代表自己和布羅克曼給馬斯克和奧特曼發了一封長篇懇切郵件,主題為“坦誠的想法”。他寫道:“OpenAI的目標是創造美好未來,避免通用人工智慧獨裁。”他對馬斯克說:“因此,設立讓你可能成為獨裁者的架構是錯誤的。”他向奧特曼表達類似擔憂:“我們不明白首席執行官頭銜對你為何如此重要。你給出的理由反覆變化,很難知曉真正動機。”馬斯克回覆:“各位,我受夠了。要麼你們獨立創業,要麼OpenAI繼續作為非營利機構營運”,否則“我就是個傻瓜, 免費出資幫你們創立公司”。五個月後,他憤然辭職。(2023年,他創立營利性競爭對手xAI。次年,他起訴奧特曼和OpenAI欺詐及違反慈善信託,指控自己被“奧特曼的長期騙局”“精心操縱”,稱奧特曼利用他對人工智慧危險的擔憂騙取資金。訴訟仍在進行中,OpenAI堅決抗辯。)馬斯克離職後,阿莫迪等研究員對布羅克曼(被部分人視為行事強硬)和蘇茨克弗(普遍認為有原則但缺乏條理)的領導感到不滿。在升任首席執行官的過程中,奧特曼似乎對公司不同派系做出不同承諾。他向部分研究員保證將削弱布羅克曼的管理權限,卻暗中與布羅克曼、蘇茨克弗達成秘密協議:奧特曼擔任首席執行官,若另外二人認為必要,他同意辭職。(他否認這一說法,稱自己是受邀才擔任首席執行官。三人均確認協議存在,布羅克曼稱是非正式約定:“他單方面說若我們二人同時要求,他就辭職。我們反對,但他稱這對自己很重要,純粹是出於善意。”)後來,董事會得知首席執行官私下設立影子董事會,大為震驚。內部記錄顯示,創始人早在2017年就對非營利架構私下存疑。當年馬斯克試圖奪權後,布羅克曼在日記中寫道:“不能說我們堅守非營利……若三個月後轉型為共益企業,那就是謊言。”阿莫迪在早期記錄中回憶,曾追問布羅克曼的優先事項,布羅克曼稱想要“金錢和權力”。布羅克曼對此予以否認,其同期日記顯示內心矛盾:一條寫道“只要沒人暴富,我自己不發財也開心”,另一條則自問“我真正想要什麼?”,答案包括“實現10億美元財富”。2017年,蘇茨克弗在辦公室讀到Google研究員剛發表的一篇論文,提出“一種全新的簡單網路架構:Transformer”。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跑過走廊對同事說:“停下手裡所有事,就是這個了。”蘇茨克弗意識到,Transformer這一創新或讓OpenAI訓練出更先進的模型,由此誕生首個生成式預訓練Transformer——ChatGPT的雛形。我們瞭解到,隨著技術日益強大,約十二名OpenAI頂尖工程師召開一系列秘密會議,商議是否信任包括布羅克曼和奧特曼在內的OpenAI創始人。其中一次會議上,一名員工想起英國喜劇組合米切爾和韋伯的小品:東線戰場的一名納粹士兵幡然醒悟,問道“我們是壞人嗎?”到2018年,阿莫迪開始更公開地質疑創始人的動機。他後來在記錄中寫道:“一切都是輪番上演的融資騙局。我認為OpenAI需要明確自身使命、邊界及如何讓世界變得更好。”OpenAI已有使命宣言:“確保通用人工智慧造福全人類。”但阿莫迪不清楚高管對此的真實理解。2018年初,阿莫迪稱自己開始起草公司章程,與奧特曼和布羅克曼商議數周,推動加入最激進條款:若一個“價值觀對齊、重視安全”的項目先於OpenAI接近研發出通用人工智慧,公司將“停止競爭,轉而協助該項目”。這一“合併協助”條款意味著,若Google研究員率先研發出安全通用人工智慧,OpenAI可停止營運並捐贈資源。按常規企業邏輯,這一承諾近乎瘋狂,但OpenAI本就不該是常規公司。2019年春,OpenAI與微軟談判十億美元投資,這一前提受到考驗。牽頭公司安全團隊的阿莫迪雖協助向比爾·蓋茲推介交易,但團隊許多人對此感到焦慮,擔心微軟加入條款架空OpenAI的道德承諾。阿莫迪向奧特曼提交一份安全要求清單,將保留合併協助條款列為首要事項。奧特曼同意這一要求,但6月交易即將完成時,阿莫迪發現新增條款賦予微軟阻止OpenAI任何合併的權力。他回憶:“章程80%的內容被背叛了。”他當面質問奧特曼,奧特曼否認該條款存在,阿莫迪當眾朗讀條款內容,最終迫使另一名同事向奧特曼證實其存在。(奧特曼稱不記得此事。)阿莫迪的記錄描述了雙方矛盾不斷升級,包括數月後奧特曼傳喚他和在公司安全與政策部門工作的妹妹丹妮拉,稱從一名高管處得到“可靠消息”,二人密謀政變。記錄顯示,丹妮拉情緒激動,找來該高管對質,對方否認有過此言。據一名知情人士回憶,奧特曼隨後否認自己說過這話。丹妮拉反駁:“你剛說過。”(奧特曼稱記憶不完全一致,僅指責阿莫迪兄妹有“政治操弄行為”。)2020年,阿莫迪、丹妮拉及其他同事離職創立Anthropic,如今是OpenAI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奧特曼仍大肆宣揚OpenAI對安全的承諾,尤其在潛在新員工面前。2022年底,四名電腦科學家發表論文,部分源於對“欺騙性對齊”的擔憂——足夠先進的模型或在測試中偽裝良好,部署後卻追求自身目標(這一人工智慧場景看似科幻,卻已在部分實驗中出現)。論文發表數周後,作者之一、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博士生收到奧特曼郵件,稱自己愈發擔憂未對齊人工智慧的威脅,還表示考慮為此投入10億美元,或許設立獎項激勵全球研究者研究這一眾多人工智慧專家眼中全球最重要的未解難題。這名博士生雖“聽聞過山姆圓滑的模糊傳言”,但奧特曼的承諾打動了他,便休學加入OpenAI。但2023年春的數次會議中,奧特曼態度搖擺,不再提及設立獎項,轉而主張組建內部“超級對齊團隊”。官方公告稱,團隊將獲得“公司已獲取算力的20%”——價值或超10億美元。公告稱該工作至關重要,因為若對齊問題無法解決,通用人工智慧或“導致人類喪失權力甚至滅絕”。與蘇茨克弗共同牽頭該團隊的揚·萊克對我們說:“這是很有效的留人手段。”然而,20%算力的承諾並未兌現。四名團隊內部及密切合作人士稱,實際資源僅佔公司算力的1%至2%。一名團隊研究員表示:“大部分超級對齊算力都用在最老舊、晶片最差的叢集上。”研究員認為優質硬體被預留用於盈利項目。(OpenAI予以否認。)萊克向時任公司首席技術官的穆拉蒂投訴,對方讓他別再糾纏,稱該承諾本就不切實際。一名前員工告訴我們,大約在這一時期,蘇茨克弗“徹底被安全問題沖昏頭腦”。OpenAI早期,他認為災難性風險合理但遙遠,如今卻愈發堅信通用人工智慧即將到來,擔憂加劇。這名前員工稱,一次全員大會上,“伊利亞站起來說,未來幾年內,公司所有人基本都要轉向安全研究,否則我們就完了”。但次年超級對齊團隊便解散,任務未完成。彼時內部消息顯示,高管和董事認為奧特曼的隱瞞和欺騙行為可能影響OpenAI產品安全。2022年12月的一次會議上,奧特曼向董事保證,即將推出的GPT-4模型多項功能已通過安全小組審批。董事兼人工智慧政策專家托納要求查看檔案,卻發現最具爭議的兩項功能——允許使用者“微調”模型完成特定任務、將模型部署為個人助理——並未獲批。董事兼企業家麥考利離開會場時,一名員工拉著她,問她是否知曉印度的“違規事件”。奧特曼在數小時的董事會匯報中,從未提及微軟未完成必要安全審查,就在印度發佈了ChatGPT早期版本。當時的OpenAI研究員雅各布·希爾頓說:“這件事完全被無視了。”儘管這些疏漏未引發安全危機,另一名研究員卡羅爾·溫賴特稱,這是“持續重產品輕安全”的表現。GPT-4發佈後,萊克給董事們發郵件:“OpenAI已偏離使命,我們將產品和收益置於一切之上,其次是人工智慧能力、研究與規模化,對齊與安全排在最後。”他還寫道:“Google等公司也在學著加快部署,無視安全問題。”麥考利在給其他董事的郵件中寫道:“我認為董事會確實該加強監管力度了。”董事們試圖應對這一日益嚴重的問題,卻力不從心。前董事蘇·尹說:“坦率說,一群沒什麼經驗的人根本應對不了。”2023年,公司準備發佈GPT-4 Turbo模型。蘇茨克弗在備忘錄中詳述,奧特曼顯然告知穆拉蒂該模型無需安全審批,並援引總法律顧問傑森·權的話。但穆拉蒂在Slack上詢問傑森·權時,對方回覆:“呃……不知道山姆那來的印象。”(傑森·權仍任職於OpenAI,公司發言人表示此事“沒什麼大不了”。)不久後,董事會做出解僱奧特曼的決定——隨後全世界見證了奧特曼逆轉局面。OpenAI章程版本仍掛在官網,但知情人士稱其已被稀釋至毫無意義。去年6月,奧特曼在個人部落格談及超級人工智慧時寫道:“我們已越過事件視界,起飛已然開始。”按章程,此時OpenAI或應停止與其他公司競爭,轉而合作。但在這篇名為《溫和奇點》的文章中,他語氣大變,用樂觀取代末日恐慌,寫道:“我們都會擁有更好的事物,我們將為彼此創造更精彩的東西。”他承認對齊問題仍未解決,卻重新定義其性質——不再是致命威脅,而是類似Instagram演算法讓人沉迷刷屏的小麻煩。奧特曼常被滿懷敬畏或懷疑地稱為其世代最頂尖的推銷員。他的偶像史蒂夫·賈伯斯據稱擁有“現實扭曲力場”——堅信世界會順應自己願景的無敵自信。但賈伯斯從未告訴顧客,不買自己的MP3播放器就會失去所愛之人。2008年,23歲的奧特曼被導師格雷厄姆評價:“就算把他扔到食人族島上,五年後回來他也會成為國王。”這一判斷並非基於奧特曼有限的過往成績,而是他近乎失控的求勝意志。有人建議格雷厄姆不要把YC校友列入全球頂級初創創始人榜單,他仍把奧特曼列入,寫道:“區區規則攔不住山姆·奧特曼。”格雷厄姆本意是讚美,但奧特曼最親密的部分同事對此有不同看法。蘇茨克弗愈發擔憂人工智慧安全後,整理了關於奧特曼和布羅克曼的備忘錄,這些檔案在矽谷聲名遠颺,部分圈子裡直接稱為“伊利亞備忘錄”。與此同時,阿莫迪仍在繼續記錄。這些檔案及相關材料記錄了他從謹慎理想主義到警惕的轉變,言辭比蘇茨克弗更激烈,時而怒斥奧特曼“他的話幾乎肯定是胡扯”,時而惋惜自己未能糾正OpenAI的方向。兩份檔案均無決定性證據,而是羅列了一系列所謂的欺騙和操縱行為,單看每一件或許不值一提:奧特曼據稱向兩人提供同一職位、就直播人選講述矛盾說辭、在安全要求上撒謊。但蘇茨克弗得出結論,此類行為“不利於打造安全的通用人工智慧”。阿莫迪和蘇茨克弗並非密友,卻得出相似結論:阿莫迪寫道,“OpenAI的問題就是山姆本人”。我們採訪了一百多名親歷奧特曼商業運作的人士:現任及前任OpenAI員工、董事、奧特曼各處宅邸的賓客與工作人員、同事與競爭對手、朋友與敵人,以及在矽谷逐利文化中兼具多重身份的人。(OpenAI與《紐約客》母公司康泰納仕有協議,可在有限期限內將其內容展示在搜尋結果中。)部分人維護奧特曼的商業才能,駁斥其對手(尤其是蘇茨克弗和阿莫迪)是覬覦其位置的失敗者,或將他們描繪成輕信、心不在焉的科學家,或是被“末日論”裹挾、幻想自己研發的軟體會復活殺人的人士。前董事蘇·尹認為,奧特曼“不是馬基雅維利式的惡棍”,只是“無能到”能說服自己相信推銷說辭裡不斷變化的現實。“他太沉浸於自我信念,”她說,“所以做出現實中毫無意義的事,他根本活在現實之外。”但我們採訪的大多數人認同蘇茨克弗和阿莫迪的判斷:奧特曼擁有不屈不撓的權力慾,即便在把名字刻在太空飛船上的實業家中也格外突出。一名董事告訴我們:“他不受真相約束,身上有兩種極少並存的特質:一是極度渴望取悅他人,在任何交流中都想被喜歡;二是近乎反社會般無視欺騙他人的後果。”這名董事並非唯一主動用“反社會”一詞的人。奧特曼在YC首批同期學員中的亞倫·施瓦茨是一名才華橫溢卻飽受困擾的程式設計師,2013年自殺身亡,如今在科技界被視為智者。去世前不久,施瓦茨對多名朋友表達對奧特曼的擔憂:“你要明白,山姆永遠不值得信任,他是反社會者,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微軟多名高管表示,儘管納德拉長期忠誠,公司與奧特曼的關係已變得緊張。一名高管稱:“他歪曲事實、篡改協議、出爾反爾。”今年初,OpenAI重申微軟為其“無狀態”(即無記憶)模型的獨家雲服務商,當天又宣佈與亞馬遜達成500億美元交易,使其成為企業人工智慧代理平台的獨家轉售商。儘管轉售行為被允許,但微軟高管認為OpenAI的計畫或與微軟的獨家權衝突。(OpenAI稱亞馬遜交易未違反此前合同,微軟髮言人表示公司“相信OpenAI理解並尊重”其法律義務。)這名微軟高管評價奧特曼:“我認為有很小但真實的可能,他最終會被視作伯尼·麥道夫或山姆·班克曼-弗裡德等級的騙子。”奧特曼並非技術專家——據其身邊多人稱,他缺乏程式設計或機器學習的深厚專業知識,多名工程師回憶他誤用或混淆基礎技術術語。他很大程度上靠整合他人的資金和技術人才打造OpenAI,這並不獨特,只是一名商人。更出眾的是,他能說服謹慎的工程師、投資者和對科技持懷疑態度的公眾,他們即便相互矛盾的訴求也是他的訴求。當這些人試圖阻礙他下一步行動時,他總能找到言辭化解,至少暫時如此;通常等他們對他失去耐心時,他已達成目的。前OpenAI研究員溫賴特說:“他設立看似能約束自己的架構,但未來需要受約束時,就直接拋棄這些架構。”一名與奧特曼合作過的科技高管說:“他說服力極強,簡直是絕地控心術,水平登峰造極。”對齊研究中的經典假設場景是人類與高性能人工智慧的意志較量,研究者通常認為人工智慧會完勝,如同國際象棋特級大師擊敗孩童。這名高管稱,目睹奧特曼在“小插曲”中智勝身邊人,就像“通用人工智慧逃出牢籠”。被解僱後的幾天裡,奧特曼極力避免外界對針對他的指控展開調查,對兩人表示擔心調查本身就會讓他顯得有罪。(奧特曼否認此事。)但離職董事將離開條件設為開展獨立調查後,奧特曼同意對“近期事件”進行“審查”。據談判知情人士稱,兩名新董事堅持由自己掌控審查,人脈遍佈政界和華爾街的薩默斯似乎為審查增添了可信度。(去年11月,薩默斯被曝在與年輕門生交往期間尋求傑佛瑞·愛潑斯坦建議的郵件曝光後,辭去董事職務。)OpenAI聘請知名律所威爾默黑爾負責審查,該律所曾主導安然和世通公司的內部調查。六名接近調查的人士稱,此次調查似乎旨在限制透明度。部分人表示,調查人員最初未聯絡公司重要人物,一名員工向薩默斯和泰勒投訴。該員工回憶與調查人員的面談:“他們只關注董事會風波期間的狹隘事件,不關注他誠信問題的歷史。”其他人因匿名保障不足,不願分享對奧特曼的擔憂。這名員工說:“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們只想得出開脫他的結果。”(部分涉案律師為流程辯護,稱“這是獨立、嚴謹、全面的審查,依據事實展開”。泰勒也稱審查“徹底且獨立”。)企業調查旨在賦予合法性,私營公司的調查結果有時不形成書面記錄,以此限制責任;但涉及公共醜聞的案件,公眾通常期待更高透明度。2017年卡蘭尼克離開優步前,董事會聘請外部機構並行布13頁公開摘要。鑑於OpenAI的501(c)(3)非營利身份和解僱事件的高關注度,公司多名高管期待看到詳盡調查結果。然而2024年3月,OpenAI宣佈為奧特曼開脫,卻未發佈報告,僅在官網發佈約800字內容,承認“信任破裂”。調查知情人士稱,未發佈報告是因為根本沒有書面報告,調查結果僅以口頭簡報形式告知薩默斯和泰勒。一名接近調查的人士說:“審查並未認定山姆擁有喬治·華盛頓砍櫻桃樹般的誠信。”但調查似乎未聚焦奧特曼被解僱背後的誠信問題,而是大量追查明確犯罪行為,據此認定他可繼續擔任首席執行官。不久後,被解僱時逐出董事會的奧特曼重新入席。該人士稱,不形成書面報告部分是聽取了薩默斯和泰勒私人律師的建議。(薩默斯拒絕公開評論,泰勒稱基於口頭簡報,“無需正式書面報告”。)多名OpenAI現任及前任員工對資訊披露不足表示震驚。奧特曼稱,他復職後加入的所有董事均收到口頭簡報。一名知情人士直言:“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部分董事表示,報告誠信問題的持續質疑或引發“需要另一場調查”。無書面記錄助力淡化指控,奧特曼在矽谷的地位也日益提升。多名與奧特曼合作過的知名投資者告訴我們,他有排擠投資OpenAI競爭對手的投資者的名聲。一名投資者稱:“如果他們投資他不喜歡的項目,就無法獲得其他機會。”奧特曼權力的另一來源是龐大的投資清單,甚至延伸至個人生活,他與多名前任伴侶存在財務關聯:擔任基金聯合管理人、領投人或聯合投資者。這在矽谷並不罕見,許多異性戀高管也與伴侶如此。(一名知名首席執行官對我們說:“不得不這麼做。”)奧特曼說:“我顯然和部分前任分手後有過投資合作,我覺得完全沒問題。”但這種關係帶來極高的控制權。一名接近奧特曼的人士稱:“這形成了極高的依賴性,往往是終身依賴。”即便前同事也會受影響。穆拉蒂2024年離開OpenAI,開始打造自己的人工智慧初創公司。與奧特曼關係密切的喬希·庫什納致電她,先讚揚其領導力,隨後發出隱晦威脅,稱自己“擔憂”她的“聲譽”,前同事如今視她為“敵人”。(庫什納通過發言人表示該描述“未體現完整背景”,奧特曼稱不知曉這通電話。)奧特曼就任首席執行官之初宣佈,OpenAI將設立由非營利機構控股的上限利潤公司,這一複雜架構由他設計。轉型期間,董事霍爾登·卡諾夫斯基提出反對,認為非營利機構被嚴重低估。身為阿莫迪姐夫的卡諾夫斯基稱:“我無法違背良心這麼做。”據同期記錄,他投了反對票。但董事會律師稱其異議“或引發對新架構合法性的進一步調查”後,他的投票未經同意被記為棄權——涉嫌偽造商業記錄。(OpenAI稱多名員工記得卡諾夫斯基棄權,並提供會議記錄佐證。)去年10月,OpenAI“資本重組”為營利性實體,公司宣揚旗下非營利機構OpenAI基金會是史上“資源最充足”的基金會之一,如今卻僅持有公司26%股份,其董事除一人外,均兼任營利性公司董事。國會作證時,被問及是否“賺了很多錢”,奧特曼回答:“我在OpenAI沒有股權……我做這份工作是因為熱愛。”考慮到他通過YC基金的間接股權,這一回答措辭謹慎,且技術上仍成立。但包括奧特曼在內的多人向我們表示,這一情況或很快改變。奧特曼說:“投資者希望我在困境中堅守,”但補充稱目前並無“積極討論”。據法律證詞,布羅克曼持有公司股份價值約200億美元,奧特曼的股份估值或更高。儘管如此,他對我們表示自己的主要動機並非財富。一名前員工回憶他說:“我不在乎錢,我更在乎權力。”2023年,奧特曼與馬爾赫林在夏威夷的一處宅邸舉行小型婚禮(二人九年前在彼得·蒂爾的按摩浴缸深夜相識)。他們在該宅邸接待過眾多賓客,受訪賓客稱所見不過是富豪的常規消遣:私人廚師烹製的餐食、黃金時段的乘船遊覽。一場新年派對以“倖存者”為主題,照片中多名赤裸上身、笑容滿面的男士,還有真人秀《倖存者》真正主持人傑夫·普羅斯特。奧特曼還在自己的宅邸接待過小群朋友,至少一次包括一場熱鬧的脫衣撲克遊戲。(照片中無奧特曼,勝負不明,但至少三名男士明顯輸了。)我們採訪的多名前賓客僅表示他是慷慨的主人。儘管如此,關於奧特曼私生活的謠言被競爭對手利用和歪曲。殘酷的商業競爭本就常見,但人工智慧行業的競爭已變得異常激烈。(一名OpenAI高管用“莎士比亞式”形容,稱“遊戲的常規規則不再適用”。)與馬斯克直接關聯、至少一人獲其酬勞的中間人,散佈了數十頁關於奧特曼的詳細負面資料,包含大量監控資訊:與他關聯的空殼公司、親密助手的個人聯絡方式,甚至在同性戀酒吧採訪所謂性工作者的內容。一名馬斯克中間人聲稱,奧特曼的航班和出席的派對都被追蹤。奧特曼對我們說:“我想沒人比我被更多私家偵探調查過。”極端言論四處流傳。右翼主播塔克·卡爾森無明顯證據暗示奧特曼與一名告密者的死亡有關,此類言論被競爭對手放大。奧特曼的妹妹安妮在訴訟和接受我們採訪時稱,奧特曼從她三歲、他十二歲起長期對她實施性虐待。(我們無法證實安妮的說法,奧特曼予以否認,其兄弟和母親稱其“完全不實”,給全家帶來“巨大痛苦”。記者卡倫·郝為撰寫《人工智慧帝國》一書採訪安妮時,安妮稱虐待記憶是成年後閃回恢復的。)多名競爭對手公司和投資機構人士向我們暗示,奧特曼性侵未成年人——這一說法在矽谷流傳甚廣,卻看似不實。我們花費數月調查,採訪數十人,未發現任何證據。奧特曼對我們說:“這是競爭對手的噁心行為,想必是為了影響我們即將到來的案件陪審團。儘管很荒唐,但我必須聲明,任何關於我性侵未成年人、僱傭性工作者或涉及謀殺的指控均完全不實。”他還表示,“有點慶幸”我們花費數月“如此積極地調查此事”。奧特曼承認與成年年輕男性交往,我們採訪的多名伴侶表示不認為這有問題。但馬斯克中間人的負面資料將此作為攻擊點(資料包含低俗且無根據的“小白臉軍團”“糖爹性習慣”等表述)。奧特曼說:“我認為其中充斥著恐同情緒。”科技記者斯威舍對此表示認同:“這些富豪都做過瘋狂的事,比山姆的離譜得多,但他是舊金山的同性戀,所以這一點被拿來攻擊。”十年來,社交媒體高管承諾改變世界卻幾乎不考慮負面影響,將希望放緩其發展的立法者斥為盧德分子,最終招致兩黨嘲諷。相比之下,奧特曼顯得格外盡責,非但不抵制監管,反而近乎主動請求監管。2023年在參議院司法委員會作證時,他提議設立新聯邦機構監督先進人工智慧模型。他說:“這項技術一旦出錯,後果會很嚴重。”以與科技首席執行官激烈交鋒聞名的路易斯安那州參議員約翰·甘迺迪似乎被他打動,手托臉頰暗示或許應由奧特曼親自執行規則。但奧特曼公開歡迎監管的同時,私下卻遊說反對。據《時代》周刊報導,2022至2023年,OpenAI成功遊說削弱歐盟一項對大型人工智慧公司加強監管的法案。2024年,加利福尼亞州議會提出一項法案,要求對人工智慧模型進行安全測試,條款與奧特曼國會作證時主張的內容相似。OpenAI公開反對該法案,私下卻發出威脅。一名立法助手對我們說:“這一年裡,我們目睹了OpenAI愈發狡猾、欺騙的行為。”投資者康威遊說包括南希·佩洛西、加文·紐森在內的加州政治領導人否決該法案。最終法案獲兩黨支援在議會通過,卻被紐森否決。今年,支援人工智慧監管的國會候選人面臨由新“親人工智慧”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引領未來”資助的對手攻擊,該委員會旨在阻撓此類監管。OpenAI官方立場是不向此類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捐款。萊漢近日對CNN表示:“這一問題超越黨派政治。”然而“引領未來”的主要捐贈者之一是格雷格·布羅克曼,他承諾捐款5000萬美元(今年,布羅克曼與妻子向支援川普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MAGA Inc.捐款2500萬美元)。OpenAI的行動超出傳統遊說範疇。去年,加州參議院提出一項後續法案。一天晚上,29歲的律師內森·卡爾文正在家與妻子共進晚餐,他就職於非營利機構Encode,參與起草該法案,一名送達人突然上門,遞交OpenAI的傳票。公司聲稱尋找馬斯克秘密資助批評者的證據,卻要求卡爾文提交所有關於該州參議院法案的私人通訊。卡爾文對我們說:“他們本可以直接問我們‘是否與埃隆·馬斯克交談或接受其資助’,我們並沒有。”該法案的其他支持者及批評OpenAI營利性重組的人士也收到傳票。詹姆斯·歐文基金會負責人唐·霍華德說:“他們針對這些人,就是為了恐嚇他們閉嘴。”(OpenAI稱這是標準法律程序。)奧特曼長期支援民主黨。他對我們說:“我極度不信任用恐懼故事欺壓弱者的強權者,這是猶太人的立場,不是同性戀的。”2016年,他支援希拉里·克林頓,稱川普是“美國前所未有的威脅”。2020年,他向民主黨和拜登勝利基金捐款。拜登政府期間,奧特曼至少六次在白宮會面,協助制定長達篇幅的行政命令,確立首個聯邦人工智慧安全測試及監管框架。拜登簽署該命令後,奧特曼稱其“良好開端”。2024年,拜登民調支援率下滑,奧特曼的言論開始轉變。他說:“我相信無論大選結果如何,美國都會安好。”川普勝選後,奧特曼向其就職基金捐款100萬美元,隨後在就職典禮上與網紅傑克·保羅、洛根·保羅自拍。他在X平台用一貫的小寫風格寫道:“近期更仔細關注總統,徹底改變了我的看法(真希望我早一點獨立思考……)。”川普重返白宮首日,便廢除拜登的人工智慧行政命令。一名拜登政府高級官員評價奧特曼:“他找到了讓川普政府為其效力的有效方式。”馬斯克仍在公開場合痛斥奧特曼,稱其為“騙子奧特曼”“狡詐山姆”。(奧特曼在X平台抱怨訂購的特斯拉汽車時,馬斯克回覆:“你偷走了一家非營利機構。”)但在華盛頓,奧特曼似乎勝過了他。馬斯克為川普連任花費超2.5億美元,在白宮工作數月,隨後離開華盛頓,與川普關係受損。如今奧特曼是川普青睞的大亨之一,甚至陪同川普前往溫莎城堡拜訪英國王室。二人每年交談數次。奧特曼說:“你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我們不是密友,但有事我會找他談。”去年川普在白宮宴請科技領袖時,馬斯克明顯缺席,奧特曼坐在總統對面。川普說:“山姆,你是重要領袖,你之前告訴我的事簡直難以置信。”多年來,奧特曼持續將研發通用人工智慧比作曼哈頓計畫。奧特曼利用對這項技術地緣影響的恐懼造勢。根據聽眾不同,他用這一類比推動加速發展或謹慎行事。2017年夏,與美國情報官員會面時,他聲稱東方國家啟動了“通用人工智慧曼哈頓計畫”,OpenAI需要數十億美元政府資金追趕。被要求提供證據時,奧特曼稱:“我聽到的。”這是他多次提出該說法的首次會面。一次會面後,他對一名情報官員稱會補充證據,卻從未兌現。該官員調查後得出結論,並無相關證據:“這只是推銷說辭。”(奧特曼稱不記得了)。面對安全意識日益增強的受眾,奧特曼借用這一類比,表達的卻是相反的含義:通用人工智慧必須謹慎推進,並開展國際協作,否則後果將是災難性的。2017年,阿莫代伊聘請了前公益律師佩奇·赫德利擔任OpenAI的政策與倫理顧問。在一次面向高管的早期PPT演示中,赫德利闡述了OpenAI如何避免一場“災難性”的軍備競賽——或許可以組建一個人工智慧實驗室聯盟,最終與一個類似北約的國際機構協作,確保這項技術得到安全部署。據赫德利回憶,布羅克曼並不理解這對公司擊敗競爭對手有何幫助。“無論我說什麼,”赫德利告訴我們,“格雷格總是繞回‘那我們怎麼籌更多錢?怎麼贏?’”據多次採訪和同期記錄顯示,布羅克曼提出了一個反方案:OpenAI可以利用包括東方大國和俄羅斯在內的世界大國相互制衡,甚至在它們之間挑起競價戰,以此牟利。赫德利稱,當時的思路似乎是:這招在核武器上管用,為什麼不能用在人工智慧上?他對此感到驚駭:“他們沒有反駁的前提是‘我們談論的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具破壞性的技術——要是我們把它賣給俄羅斯呢?’”(布羅克曼堅稱,他從未認真考慮過將人工智慧模型拍賣給各國政府。一位OpenAI發言人表示:“大家曾在高層層面探討過,可能建立何種框架來促進國家間合作——類似人工智慧領域的國際空間站。試圖將其歪曲解讀為其他含義,完全是荒謬至極。”)頭腦風暴會議常常會產生離奇的想法。赫德利希望這個內部被稱為“國家計畫”的點子能被擱置。然而,據多名相關人士及同期檔案顯示,OpenAI高管們似乎反而對此愈發興奮。時任OpenAI政策總監傑克·克拉克稱,布羅克曼的目標是“基本上製造一場囚徒困境,讓所有國家都不得不給我們提供資金”,而這“無形中會讓不給我們資金的行為變得有些危險”。一名初級研究員回憶,在公司會議上詳細討論該計畫時,他心想:“這簡直他媽的瘋了。”高管們至少與一位潛在捐贈者討論過這一方案。但當月晚些時候,在多名員工揚言辭職後,該計畫被放棄。赫德利說,奧特曼“會失去員工”。“我感覺在山姆的考量中,這一點的份量,始終超過‘這個計畫不好,因為可能引發大國間戰爭’。”“國家計畫”的流產並未讓奧特曼氣餒,他轉而推行類似思路的變體方案。2018年1月,他在貝爾艾爾酒店召集了一場“通用人工智慧周末閉門會”。這家老牌好萊塢度假酒店擁有種滿三角梅的起伏花園,以及養著真天鵝的人工池塘。與會者包括當時在牛津大學、被奉為人工智慧末日預言家的哲學家尼克·博斯特羅姆;阿聯人工智慧事務部長、人工智慧支持者奧馬爾·奧拉馬;以及至少七位億萬富翁。其中關注安全問題的人士被告知,這是一次思考社會如何為通用人工智慧顛覆性到來做準備的機會;而投資者們則以為會聽到融資路演。白天,眾人在一間雅緻的會議室裡聆聽演講。(領英聯合創始人霍夫曼闡述了為人工智慧注入佛教慈悲理念的可能性。)最後一位演講者是奧特曼,他帶著一份簡報,提出發行一種全球加密貨幣,“可兌換通用人工智慧的算力服務”。一旦通用人工智慧達到極致實用且“反邪惡”的狀態,全球民眾都會爭相購買OpenAI伺服器的使用時間。阿莫代伊在筆記中寫道:“這個想法從表面看就荒謬至極。現在回想起來,這是關於山姆的眾多危險訊號之一,我本應更重視才對。”該計畫看似一場圈錢操作,奧特曼卻將其包裝成有利於人工智慧安全的舉措。他的一張幻燈片寫道:“我希望儘可能多的人加入‘正義’陣營,贏得勝利,做正確的事。”另一張則寫著:“請忍到演示結束再笑。”多年來,奧特曼的融資說辭不斷演變,但始終反映一個事實:開發通用人工智慧需要巨額資金。他遵循的是一條相對簡單的“縮放定律”:用於訓練模型的資料和算力越多,模型似乎就越智能。實現這一過程的專用晶片造價極其高昂。僅在最近一輪融資中,OpenAI就籌集了超過1200億美元——這是史上規模最大的私募融資,金額是史上最大IPO的四倍。一位科技行業高管兼投資者告訴我們:“想想看,世界上每年能自主支配上千億美元的實體屈指可數。只有美國政府、美國最大的四五家科技公司、沙烏地阿拉伯和阿聯——基本就這些。”奧特曼最初的目標是沙烏地阿拉伯。2016年,他在舊金山費爾蒙特酒店的一場晚宴上,首次會見了沙烏地阿拉伯王儲薩勒曼。赫德利回憶,此後奧特曼便稱這位王儲為“朋友”。2018年9月,據赫德利的筆記記載,奧特曼說:“我在考慮,我們到底該不該從沙烏地阿拉伯公共投資基金拿數百億美元。”一周後,有消息宣佈奧特曼加入了本·薩勒曼計畫在沙漠中建造的“未來城市”尼奧姆的顧問委員會。現任Anthropic高管、時任政策總監克拉克回憶,他當時對奧特曼說:“山姆,你不能加入這個委員會。”奧特曼起初為自己的決定辯護,告訴克拉克賈裡德·庫什納向他保證沙烏地阿拉伯人“沒做這件事”。(奧特曼否認有過此番言論。庫什納稱當時雙方並無聯絡。)後來,奧特曼退出了尼奧姆顧問委員會。但據一位奧特曼曾諮詢過的政策顧問回憶,在私下裡,他將此事視為暫時的挫折,詢問是否仍能設法從本·薩勒曼那裡獲得資金。“他問的不是‘這麼做對不對’,”這位顧問說,“而是‘如果我們這麼做,後果會是什麼?會不會有出口管制問題?會不會遭到制裁?說白了,我能不能全身而退?’”那時,奧特曼已經盯上了另一個資金來源:阿聯。該國正進行一項為期十五年的計畫,試圖從石油國家轉型為科技中心。2023年6月,奧特曼訪問阿布扎比,在一場活動的發言中,他稱該國“早在人工智慧流行之前就開始探討它”,並勾勒出中東在未來人工智慧領域佔據“核心地位”的願景。向海灣國家融資已成為許多大企業的慣例。但奧特曼追求的是更宏大的地緣政治願景。2023年秋,他開始悄悄為一項計畫招募新人才——該計畫最終被命名為ChipCo,由海灣國家提供數百億美元,用於建造巨型晶片製造廠和資料中心,部分設施將落戶中東。奧特曼向現任Meta人工智慧負責人亞歷山大·王拋出橄欖枝,邀請他擔任高管,並表示亞馬遜創始人傑夫·貝索斯可能執掌這家新公司。奧特曼希望阿聯提供巨額出資。一位董事會成員稱:“據我瞭解,整件事董事會完全不知情。”奧特曼曾試圖招募研究員詹姆斯·布萊德伯裡參與該項目,後者回憶自己拒絕了。他說:“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事兒能成,但我不確定我想讓它成’。”人工智慧能力或許很快會取代石油或濃縮鈾,成為決定全球力量格局的資源。奧特曼曾稱算力是“未來的貨幣”。通常情況下,資料中心建在那裡或許無關緊要。但多名美國安全官員對將先進人工智慧基礎設施集中在海灣地區感到焦慮。奧特曼被解僱後,他最依賴的人是愛彼迎聯合創始人切斯基,也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切斯基告訴我們:“看著我的朋友陷入那樣的絕境,讓我對經營一家公司的真正意義產生了一些根本性的質疑。”次年,在一場Y Combinator校友聚會上,他發表了一場即興演講,持續了兩個小時。“感覺像是一場團體心理治療,”他說。演講的核心思想是:你對經營自己創立公司的直覺才是最好的,任何告訴你相反觀點的人都是在精神操控你。切斯基說:“你沒有瘋,即便你的員工說你瘋了。”保羅·格雷厄姆在一篇關於這場演講的部落格文章中,給這種態度起了個名字:創始人模式。自那次風波之後,奧特曼便進入了“創始人模式”。2024年2月,《華爾街日報》披露了奧特曼對ChipCo的構想。他計畫將其打造成一家合資實體,投資規模達5兆至7兆美元。(他在推特上寫道:“管他呢,乾脆8兆得了。”)許多員工正是通過這篇報導才得知該計畫。萊克回憶:“所有人都一臉‘等等,什麼情況?’”奧特曼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堅稱,安全團隊“已參與其中”。萊克隨即發消息敦促他,不要虛假暗示該項目已獲安全團隊認可。拜登政府時期,奧特曼曾申請安全許可,希望參與機密人工智慧政策討論。但協助協調該流程的蘭德公司工作人員表達了擔憂。其中一人寫道:“他一直在積極向外國政府籌集‘數千億美元’。阿聯最近還送了他一輛車。(我猜是輛非常好的車。)”該工作人員接著寫道:“我能想到的、曾以如此深度的海外金融關聯申請安全許可的人,只有賈裡德·庫什納,而稽核人員當時建議不授予他許可。”奧特曼最終退出了申請流程。一位參與與奧特曼會談的政府高級官員告訴我們:“他一直在推進這種交易性關係,主要是和阿聯,這在我們一些人看來亮起了大量紅燈。政府裡很多人並非完全信任他。”當我們問及奧特曼有關塔赫農贈送禮物一事時,他說:“我不會透露他具體送了我什麼禮物。但他和其他世界領導人……確實送過我禮物。”他補充道:“我們有一套標準政策,對我也適用,任何潛在商業夥伴贈送的禮物都會向公司報備。”奧特曼至少擁有兩輛頂級超跑:一輛價值約200萬美元的全白科尼賽克Regera,以及一輛價值約2000萬美元的紅色邁凱倫F1。2024年,有人拍到奧特曼駕駛Regera穿行於納帕谷。一段幾秒的視訊流傳到社交媒體上:奧特曼坐在低矮的桶形座椅上,從一輛亮白色跑車的車窗向外望去。一位與馬斯克立場一致的科技投資者在X平台發佈了這段視訊,並寫道:“我明年要成立一個非營利組織。”2024年,奧特曼帶著兩名OpenAI員工,登上了塔赫農酋長價值2.5億美元的超級遊艇“瑪利亞號”。作為全球最大的遊艇之一,瑪利亞號配有直升機停機坪、夜總會、電影院和海灘俱樂部。在塔赫農的武裝安保人員中,奧特曼的員工顯得格外扎眼,至少有一人後來告訴同事,這段經歷讓他感到不安。奧特曼隨後在X平台稱塔赫農是“親愛的私人朋友”。奧特曼繼續與拜登政府會面,而後者已出台政策,要求敏感技術出口需獲得白宮批准。多名政府官員在這些會議後,對奧特曼在中東的野心感到擔憂。據這些官員稱,他常常發表宏大言論,包括將人工智慧稱為“新的電力”。2018年,他稱OpenAI計畫從一家名為Rigetti Computing的公司購買一台完整可用的量子電腦。這一消息連在場的其他OpenAI高管都毫不知情。而當時Rigetti遠未具備出售可用量子電腦的能力。在另一場會議上,奧特曼聲稱到2026年,美國境內將建成廣泛的核聚變反應堆網路,為人工智慧熱潮提供電力。那位政府高級官員說:“我們當時的反應是‘好吧,如果他們真能實現核聚變,那確實是個大新聞’。”拜登政府最終未予批准。美國商務部一位負責人對奧特曼表示:“我們不會在阿聯建造先進晶片。”據《華爾街日報》報導,川普就職典禮前四天,塔赫農向川普家族支付5億美元,換取其加密貨幣公司的股份。次日,奧特曼與川普進行了一場25分鐘的通話,雙方討論宣佈推出ChipCo的一個版本,時機恰好能讓川普攬下功勞。川普上任第二天,奧特曼在羅斯福室宣佈成立“星門”項目——一項規模達5000億美元的合資企業,旨在全美範圍內建造龐大的人工智慧基礎設施網路。5月,川普政府撤銷了拜登時期對人工智慧技術的出口限制。奧特曼與川普一同前往沙烏地阿拉伯王宮會見本·薩勒曼。幾乎與此同時,沙烏地阿拉伯宣佈成立一家由國家巨資支援的大型人工智慧公司,將投入數十億美元開展國際合作。約一周後,奧特曼公佈了星門項目拓展至阿聯的計畫。公司擬在阿布扎比建設一個資料中心園區,面積是紐約中央公園的七倍,耗電量大致相當於邁阿密全市。一位前OpenAI高管稱:“事實是,我們正在建造真正意義上召喚外星生命的門戶。這些門戶目前存在於美國和東方大國,而山姆又在中東加了一個。”他接著說:“我認為這是有史以來最魯莽的行為。”安全承諾的弱化已成為行業常態。Anthropic的創立初衷是,只要架構和領導層得當,就能避免安全承諾在商業壓力下瓦解。其中一項承諾便是“負責任縮放政策”,規定若無法證明模型安全,Anthropic有義務停止訓練更強大的模型。2月,在該公司獲得300億美元新融資之際,卻弱化了這一承諾。在某些方面,Anthropic對安全的重視程度仍高於OpenAI。但前政策總監克拉克表示:“資本市場體系要求你加快速度。”他補充道:“最終做決定的是世界,而非企業。”去年,阿莫代伊向Anthropic員工傳送備忘錄,披露公司將尋求阿聯和卡達的投資。2024年,Anthropic與矽谷立場最強硬的國防承包商之一帕蘭提爾達成合作,將其人工智慧模型Claude直接推向軍事領域。Anthropic成為五角大樓最高機密場景中唯一使用的人工智慧承包商。去年,五角大樓再次授予該公司一份2億美元的合同。1月,美軍發動午夜突襲,抓獲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據《華爾街日報》報導,Claude在此次機密行動中得到應用。但Anthropic與政府之間出現了矛盾。多年前,OpenAI已從政策中刪除了全面禁止將技術用於“軍事與戰爭”的條款。最終,包括Google和xAI在內的Anthropic競爭對手均同意向軍方提供模型,用於“所有合法用途”。而Anthropic的政策禁止其研發全自動武器或國內大規模監控技術,並在這些問題上堅持立場,導致新協議的談判處理程序放緩。2月下旬的一個周二,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召阿莫代伊至五角大樓,下達最後通牒:公司必須在周五下午5點01分前放棄這些禁令。截止日期前一天,阿莫代伊拒絕妥協。赫格塞思在推特上宣佈,將把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實體”,並在數日後兌現了這一威脅。OpenAI和Google的數百名員工簽署了一封題為《我們不會被分裂》的公開信,聲援Anthropic。奧特曼在一份內部備忘錄中寫道,這一爭端“關乎整個行業”,並聲稱OpenAI與Anthropic持有相同的道德底線。但至少兩天前,奧特曼已在與五角大樓談判。國防部負責研究與工程的副部長埃米爾·邁克爾在尋找Anthropic的替代方案時聯絡了奧特曼。“我需要盡快找到替代者,”邁克爾回憶道,“我打給山姆,他立刻就答應了。我認為他是個愛國者。”奧特曼問邁克爾:“我能為國家做些什麼?”他似乎早已知道答案。OpenAI原本不具備接入Anthropic所部署的機密系統所需的安全認證。但周五上午宣佈的一筆500億美元交易,將OpenAI的技術整合進亞馬遜雲服務——五角大樓數字基礎設施的核心部分。當晚,奧特曼在X平台宣佈,軍方將開始使用OpenAI的模型。從某些指標來看,奧特曼的這一操作並未阻礙公司的成功。宣佈交易當天,新一輪融資使OpenAI估值增加1100億美元。但許多使用者刪除了ChatGPT應用。至少兩名高管離職——其中一人加入了Anthropic。在一次員工會議上,奧特曼斥責了提出擔憂的員工。“或許你覺得打擊伊朗是對的,入侵委內瑞拉是錯的,”他說,“但你沒資格對此指手畫腳。”多名與OpenAI有關聯的高管對奧特曼的領導持續表示擔憂,並提議由前Instacart CEO、現任OpenAI通用人工智慧部署CEO菲吉·西莫接任。據一位知悉近期討論的人士稱,西莫本人私下表示,她認為奧特曼最終可能會卸任。(西莫否認這一說法。Instacart近日與聯邦貿易委員會達成和解,未承認不當行為,但同意就西莫任職期間涉嫌的欺詐行為支付6000萬美元罰款。)奧特曼將自己不斷變化的承諾描述為適應環境變化的結果——並非馬斯克等人指控的陰險“長期騙局”,而是一次真誠、漸進的演變。他告訴我們:“我認為有些人想要的,是一位‘對自己的想法絕對篤定、絕不改變’的領導者。但我們所處的領域,變化速度極快。”他為自己的部分行為辯護,稱這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我們採訪的多名投資者認為,奧特曼的批評者太過天真,本就不該抱有其他期待。投資者康威表示:“有一群宿命論極端分子,把安全理念推崇到了科幻小說的程度。他的使命用數字衡量。而看看OpenAI的成功,這些數字很難反駁。”但矽谷另一些人認為,奧特曼的行為造成了難以接受的管理混亂。那位董事會成員稱:“問題更多在於,公司實際上已無法治理。”還有人仍認為,人工智慧的締造者應受到比其他行業高管更嚴格的審視。我們採訪的絕大多數人都認同,奧特曼如今要求被評判的標準,已不再是他最初提出的那套。在一次對話中,我們問奧特曼,經營一家人工智慧公司是否需要“更高的誠信要求”。這本該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直到不久前,被問及類似問題時,他都會給出明確、毫無保留的肯定回答。而這次他補充道:“我認為有很多企業都可能對社會產生巨大的正面或負面影響。”(隨後他又補充了一份聲明:“是的,這要求更高水平的誠信,我每天都感受到這份責任的份量。”)在OpenAI創立之初的所有承諾中,最核心的無疑是安全研發人工智慧的誓言。但如今這類擔憂在矽谷和華盛頓常被嘲諷。去年,前風險投資人、現任副總統JD·范斯在巴黎一場名為“人工智慧行動峰會”(此前名為“人工智慧安全峰會”)的會議上發表講話。他說:“人工智慧的未來,不會靠對安全問題的杞人憂天來贏得。”今年達沃斯論壇上,擔任白宮人工智慧與加密貨幣主管的風險投資人大衛·薩克斯稱,對安全的擔憂是一種“自我傷害”,可能讓美國輸掉人工智慧競賽。奧特曼如今稱川普的放鬆監管舉措是“非常令人耳目一新的改變”。OpenAI已解散多個專注安全的團隊。在超對齊團隊解散前後,其負責人蘇茨克維與萊克雙雙辭職。(蘇茨克維聯合創立了一家名為“安全超智能”的公司。)萊克在X平台寫道:“安全文化與流程已讓位於光鮮的產品。”不久後,負責為社會應對先進人工智慧衝擊做準備的通用人工智慧就緒團隊也被解散。在最新提交給美國國稅局的披露檔案中,當被要求簡要描述公司“最重要活動”時,此前檔案中提及的安全理念並未出現。(OpenAI稱其“使命並未改變”,並補充道:“我們仍在持續投入並推進安全相關工作,也會繼續進行組織架構調整。”)生命未來研究所是一家奧特曼曾認可其安全原則的智庫,該機構對各大人工智慧公司的“生存安全”進行評級;在最新報告中,OpenAI獲得F級。公平地說,除Anthropic獲D級、GoogleDeepMind獲D-級外,其他所有大型公司均為F級。奧特曼說:“我的理念和很多傳統人工智慧安全領域不太合拍。”他堅稱自己仍將這些問題放在優先位置,但被問及具體措施時卻含糊其辭:“我們仍會開展安全項目,或者至少是與安全相關的項目。”當我們提出採訪公司內研究生存安全問題的研究員——也就是奧特曼曾說的關乎“人類全體滅絕”的這類問題時,一位OpenAI發言人顯得困惑。“你說的‘生存安全’是什麼意思?”他答道,“這根本不算一個領域。”人工智慧末日論者已被邊緣化,但他們的部分擔憂似乎逐月變得不再那麼荒誕。聯合國一份報告顯示,2020年,一架人工智慧無人機在利比亞內戰中被用於發射致命彈藥,且可能未受人類操作員監管。此後,人工智慧在全球軍事行動中的地位愈發重要,據稱也包括當前美國在伊朗的行動。2022年,一家製藥公司的研究人員測試藥物發現模型是否可用於尋找新型毒素;短短數小時內,模型便給出了四萬種致命化學戰劑的建議。而更多日常危害已然發生。我們越來越依賴人工智慧輔助寫作、思考和認知世界,加速了專家所稱的“人類能力退化”;人工智慧生成的劣質內容氾濫,讓騙子更易得手,也讓只想瞭解真相的普通人舉步維艱。人工智慧“智能體”已開始在極少甚至無人監管的情況下自主行動。2024年新罕布什爾州民主黨初選前幾天,數千名選民收到人工智慧深度偽造拜登聲音的自動語音電話,謊稱讓他們留到11月再投票、無需前往投票站——這是一場幾乎無需技術門檻的選民壓制行為。OpenAI目前面臨七起非正常死亡訴訟,指控ChatGPT誘導了多起自殺事件和一起謀殺案。謀殺案的聊天記錄顯示,ChatGPT助長了一名男子的偏執妄想,認為他83歲的母親在監視並試圖毒害他。不久後,他毆打並勒死母親,隨後自殘。(OpenAI正在應訴,並表示將持續完善模型的安全防護。)在OpenAI籌備潛在IPO之際,奧特曼不僅面臨人工智慧對經濟影響的質疑——它可能很快引發嚴重的就業衝擊,甚至導致數百萬崗位消失——還面臨公司自身財務狀況的質疑。創業公司治理專家埃裡克·萊斯抨擊行業內的“循環交易”——例如OpenAI與輝達等晶片製造商的交易——並稱在其他時代,該公司的部分會計操作會被視為“近乎欺詐”。那位董事會成員告訴我們:“公司目前的財務槓桿水平,風險高得令人擔憂。”(OpenAI對此表示否認。)2月,我們再次採訪了奧特曼。他穿著一件暗綠色毛衣和牛仔褲,坐在一張NASA月球車照片前。他將一條腿盤在身下,又搭在椅子扶手上。他說,過去自己作為管理者的主要缺點是總想避免衝突。“現在我很樂意迅速開除人,”他告訴我們,“我會直接說‘我們就往這個方向押注’。”任何不認同他決策的員工都“應該離開”。他對未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樂觀。“我對成功的定義是,人類實現跨越式提升——瘋狂的科幻未來為我們所有人成真。”他說,“我對人類的前景、對我們共同能實現的成就抱有極大野心。但奇怪的是,我個人幾乎沒什麼野心。”有時他似乎會自我警醒。“沒人會相信你做這些只是因為感興趣,”他說,“你這麼做是為了權力,或是別的什麼。”即便與奧特曼關係密切的人,也很難分清他的“人類希望”止於何處,個人野心始於何處。他最大的優勢始終是,能說服不同群體相信,他想要的與他們需要的是同一件事。他抓住了一個獨特的歷史節點:公眾對科技行業的炒作心存警惕,而大多數有能力研發通用人工智慧的研究者又對其問世感到恐懼。奧特曼使出了其他融資者從未精通的一招:用末日論調描述通用人工智慧如何毀滅人類——並因此論證,唯有他才應該主導其研發。或許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精妙佈局,或許他只是在摸索優勢。無論如何,他成功了。讓聊天機器人變得危險的特性,並非全是漏洞;其中一些是系統建構過程中的副產品。大型語言模型的訓練部分依賴人類反饋,而人類往往偏愛順從的回應。模型常常學會奉承使用者,這種傾向被稱為“諂媚”,有時甚至會將此置於誠實之上。模型還會編造內容,即所謂的“幻覺”。各大人工智慧實驗室均已記錄到這些問題,但有時選擇容忍。隨著模型愈發複雜,部分模型的幻覺編造得更具說服力。2023年,就在被解僱前不久,奧特曼提出,即便存在風險,一定程度的不實資訊也能帶來優勢。“如果簡單粗暴地要求‘絕不說任何沒有百分百把握的話’,模型確實能做到,”他說,“但那樣就失去了人們喜愛的那種魔力。”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