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沃斯論壇】黃仁勳最新訪談:AI 正在開啟人類最大基建潮,五層AI蛋糕指什麼?

黃仁勳在達沃斯對談中坦言:AI 正在掀起人類史上最大基礎設施浪潮,並將重塑全球勞動力市場。基礎設施怎麼鋪?開發中國家和歐洲怎麼抓住機會?一起來順著他的“五層 AI 蛋糕”聊聊。

一、AI 不只是 ChatGPT,而是一次平台大換代

這場對談裡,黃仁勳先把聊天機器人“拆了個框”,提醒大家:ChatGPT、Claude、Gemini本身只是應用,真正大的變化,是整個計算平台在換代。

過去的軟體,本質是“預錄好的人類指令”,只能吃表格、欄位這類結構化資料,用 SQL 去查“姓名、地址、帳號”。

現在的 AI,則第一次讓電腦能吃下非結構化資訊:看圖、讀長文、聽語音,甚至理解其中的語氣、上下文,然後根據你的“隨口一說”做推理、做計畫。

更關鍵的是,這不是預先錄好的指令碼,而是即時生成:它會結合環境、你給的材料和當下的上下文,臨場“思考”出一個方案,這就是他口中的平台級遷移

二、“五層 AI 蛋糕”:從電力到應用

很多人談 AI,只盯著模型本身。黃仁勳反覆強調:從產業的角度看,AI 其實是一塊五層蛋糕

  • 底層:能源層—— AI 是即時計算,推理也要耗能,電力是第一要素。
  • 第二層:晶片與算力基礎設施—— GPU、網路、伺服器整機,這一層是輝達所在的位置。
  • 第三層:雲與資料中心—— 各家雲廠商、超算中心,提供按需的算力服務。
  • 第四層:AI 模型—— 大家熟悉的各種大模型、開源模型都在這一層。
  • 最上層:行業應用—— 金融、醫療、製造等垂直場景,真正產生經濟價值的地方。

他說,過去一年“AI 很瘋狂”,真正原因不是只有模型變強,而是應用層終於能站在這些模型上開跑了。

而要托起這一層應用,現在全球正在開啟他口中的:“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

1. 晶片廠、電腦廠、AI 工廠,一起開建

他隨口列了幾組數字:

  • 台積電計畫新建20 座晶片工廠
  • 富士康、緯創、廣達,要建30 座“電腦工廠”來組裝 AI 伺服器;
  • 美光、SK 海力士、三星在記憶體領域也在瘋狂擴張。

他把這些資料中心稱作“AI 工廠”:晶片廠造 GPU,電腦廠把 GPU 組裝成整機,AI 工廠再把整機堆成算力叢集,最後養出各行各業的 AI 應用。

目前全球只是“投入了幾千億美元”,而他和金融圈看到的規劃,是向兆美元等級挺進

2. VC 在押什麼?押“AI 原生公司”

錢往那兒流,是判斷技術周期的最好風向標。

黃仁勳提到:2025 年(按對談語境)是風險投資史上規模最大的一年之一,其中大部分資金,都流向了所謂的AI-native 公司

這些公司不做“給模型包個殼”的小工具,而是直接在醫療、機器人、製造、金融等行業,重新設計產品和業務流程,把 AI 當成底層能力來用。

三、從聊天到“行動”:AI 的三大技術飛躍

聊到具體技術進展,他用過去一年的三個變化,解釋為什麼應用層突然百花齊放。

1. 從語言模型到“智能體系統”

一開始的大模型會幻覺嚴重,很好玩,但不太能托底業務。

過去一年,模型開始變得更“腳踏實地”:能做檢索、做多步推理,把需求拆成步驟,然後給出計畫,甚至直接幫你執行部分任務。

他把這類系統稱作“Agentic AI(智能體 AI)”——從“會聊天”進化到“能行動”。

2. 開源推了一把:“推理模型”的出現

第二個轉折點,是開源推理模型的崛起。

他點名提到 DeepSeek:這是全球第一個公開的“開源推理模型”,出來時讓很多大公司都緊張了一下,也逼著整個行業加速開放。

有了這些開源基座,創業公司、大學、研究機構可以站在公開模型上,訓練自己的專業小模型,把知識“灌”進特定領域,而不用從零開始。

3. 物理智能:AI 開始“懂世界”了

第三塊,是他非常興奮的一點:Physical AI(物理智能)

AI 不再只懂語言,而是開始理解蛋白質、化學、流體力學、粒子物理、量子物理這類“自然語言”。

比如在藥物研發上,輝達和禮來製藥合作,用模型去“和蛋白質對話”,推演分子結構和反應路徑,為新藥發現提速。

在他眼裡,這一波物理智能,會直接改變藥物設計、材料科學、工業製造的底層範式。

四、AI 搶不搶飯碗?關鍵先分清“工作目的”和“工作任務”

話題繞不開就業。對談人拋出一個很多人心裡的問號:AI 會不會大規模替代人?

黃仁勳的回答挺“逆風”的:未來我們更可能面對勞動力短缺,而不是失業潮

1. AI 基建本身,就是巨大的“藍領機會”

先看最直觀的一層:建設那一大堆晶片廠、資料中心,本身就需要大量技工和工人

  • 電工、水管工、鋼結構工人、建築工人;
  • 網路工程、裝置安裝偵錯、機房維運;
  • 各種“tradecraft”(技藝工種),都在漲薪。

他提到,在美國,這些崗位的收入已經接近翻倍,做晶片廠、電腦廠、AI 工廠項目的人,拿六位數年薪變得越來越常見。

這也是他很看重的一點:你不需要博士學位,也能在 AI 浪潮裡賺到一份好收入

2. 放大“人”的作用,而不是刪除“人”

接下來,他用兩個真實案例,解釋一個簡單但經常被忽略的邏輯:要分清工作的“目的”“任務”

第一個是放射科醫生。十年前,大家就說“有了圖像識別,放射科要失業了”。

十年過去,AI 的確滲透進了所有影像判讀場景,醫生看片子已經離不開 AI,但放射科醫生的數量,反而增加了

原因很樸素:

  • 醫生這份工作的目的是診斷疾病、服務病人;
  • 看片子只是其中一個任務

當看片這件事被 AI 加速後,醫生可以把更多時間花在解釋病情、和其他科室協作上,醫院整體接診能力提升,病人多了,醫院收入更高,自然要招更多醫生。

第二個是護士。美國大概缺 500 萬護士,他們有一半時間在做病歷記錄和文書工作。

現在用 AI 做自動記錄和轉寫後,一個叫 Abridge 的團隊,讓護士把精力重新集中到病人身上——結果是:醫院能更快接收病人,營收變好,然後反過來多招護士

所以,他給出一個判斷框架:問問自己,這份工作的“目的”是什麼?被自動化的,只是“任務”還是“目的本身”?

如果 AI 自動化的是任務,但能讓“目的”做得更好、更快,往往會帶來用工的擴張,而不是收縮

五、開發中國家怎麼上車?先把 AI 當成“國家基礎設施”

話鋒一轉,對談拋出了一個更現實的問題:AI 會不會進一步放大“只對高學歷人群有用”的不平等?開發中國家怎麼辦?

黃仁勳的建議可以概括成兩句話:建自己的 AI、用自己的語言

1. 像修電網、修公路一樣修 AI

在他眼裡,AI 已經是和電力、道路同等級的基礎設施。

每個國家都可以選擇“完全進口 AI 服務”,但如今有那麼多開源模型,其實自己訓練並不遙不可及

一個國家最獨特的資源,是本地語言和文化。在通用模型的基礎上,用本國資料進行微調,打造貼合本地法規、教育和產業的模型,他認為這是所有國家都應該做的事情。

2. AI 反而可能縮小“技術鴻溝”

很多人直覺會覺得:越複雜的技術,越有利於頭部國家。

但他強調,AI 其實是史上門檻最低的軟體形態:你不需要學程式語言,只要會用自然語言描述問題。

未來的“數字勞動力”裡,會同時存在“碳基員工”“矽基員工”。你需要學會的,是如何指揮、評估、設定邊界,有點像管理一個虛擬團隊。

他說,如果你不會用 AI,就直接開口問它:“我不會用 AI,應該怎麼開始?”,然後順著它的提問,去搭自己的工作流。

對沒受過系統程式設計訓練的人來說,這反而是一條“繞過傳統 CS 教育的捷徑”:直接從需求出發,讓 AI 把程式碼和系統搭出來。

六、歐洲的機會:跳過“軟體時代”,直接擁抱機器人

坐在歐洲,他也被問到一個敏感問題:AI 這波浪潮裡,似乎大家提到的公司,不是美國就是亞洲,歐洲的機會在那?

他的判斷反而很樂觀:歐洲這次機會很大,甚至有可能在某些領域領跑。

1. 工業基礎 + AI = 物理世界的“新作業系統”

歐洲有一個非常紮實的家底:製造業和工業基礎,無論是機器、工廠還是自動化經驗,都很強。

美國在傳統軟體時代佔了便宜,但 AI 有個特點:AI 不是手寫程式碼,而是“教出來”的

這意味著,只要歐洲企業把現場經驗、工藝流程、工業資料喂給模型,就有機會在機器人、工業控制、物理 AI上,直接做出新一代“世界標準”。

2. 深度科學 + AI:加速基礎研究

另一個被他點名的優勢,是歐洲在基礎科學上的深度積累。

當物理智能模型可以理解粒子、流體、材料的行為模式時,物理、化學、生物這些傳統學科都能被“外掛”一層 AI 輔助,大幅縮短從理論到實驗的周期。

他給歐洲的建議很直接:先解決能源問題,大膽投向 AI 基礎設施,讓本地形成一個完整而豐富的 AI 生態,而不僅是消費別人的雲服務。

七、這是 AI 泡沫嗎?看一眼 GPU 的“租金”就知道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資本市場最關心的:我們是不是已經身處一個 AI 泡沫?

黃仁勳給出的檢驗方法很樸素:看使用率和價格

1. GPU 一卡難求,連“老卡”租金都在漲

目前,輝達的 GPU 已經鋪進全球幾乎所有主流雲平台,數量達到數百萬顆。

但如果你現在去雲上想臨時租一批 GPU,會發現一個現實:非常難租,連兩代之前的舊 GPU,現貨租金都在往上走

這背後不是“炒概念”,而是有真實需求在托底:一大批公司把自己的研發預算從濕實驗室、傳統 IT,轉到 AI 超算和模型研發上。

2. 這是“基礎設施周期”,而不是“概念股周期”

在他看來,今天的 AI 更像是上世紀修電網、高鐵、網際網路骨幹網——一次持續數十年的基礎設施周期。

投資的重頭戲,不在於短期那家模型公司火爆,而在於:

  • 誰在修電力、土地、機房這套“Land、Power、Shell”;
  • 誰在建設算力、網路、儲存這套 AI 基建;
  • 誰在各行各業裡,真正把 AI 融進生產系統。

他反倒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全球養老資金、普通儲蓄者如果站在場外,看著這次基礎設施周期從自己身邊劃過去,將會錯過一整代的增長

因此,他一再強調基礎設施投資的角色:這是歷史上最大的一次“AI 基建投資窗口”,也是公共資金、養老金可以更公平參與的一次機會。 (喬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