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壁仞科技在港交所上市。這是港交所跨入2026年的第一場IPO。
到場官員陣容豪華:香港特區政府財政司司長陳茂波、財庫局局長許正宇、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港交所主席唐家成也親自站台。這架勢更像是一場重大工程剪綵。
壁仞科技CEO張文致詞時說,感受到了香港對硬科技創業公司的重視和支援。
而港交所自己也感受到一切正在快速變化。因為就在不久前,港交所還門可羅雀。
2020–2022年,受網際網路監管、中概股回流放緩、地產股走弱等影響,港股IPO市場持續降溫:IPO募資額從2021年的約3100億港元降至2022年的約1000億港元出頭(下降約65%)。2023年IPO數量約68家、募資約460億港元,創下2013年以來最低紀錄。中環的投行們開始懷疑人生。
然後AI來了。
從GPU晶片到基座大模型,從自動駕駛到AI製藥,AI產業鏈上的公司以前所未有的密集度衝向香港中環這塊金融寶地。
唐家成在現場透露,內部同事很努力地處理新股審批。
港交所門庭若市的感覺,回來了。
2026年開年兩周,港交所見證了史無前例的AI上市潮:
1月2日,壁仞科技2348倍超額認購,凍結資金1300億港元;1月8日,智譜和天數智芯同日敲鐘,前者成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後者讓GPU四小龍集體上岸;1月9日,MiniMax上市首日暴漲109%,市值破千億港元……
這還只是開胃菜。百度已經官宣分拆崑崙芯赴港,強腦科技在排隊,30多家機器人公司在排隊,一堆AI醫療和AI行銷企業也在排隊。
一個資料更能說明問題:2025年港交所IPO募資額暴增200%,達到2858億港元,超越納斯達克重回全球第一。這個“全球第一”,AI公司貢獻了絕對主力。
過去,港交所最耀眼的明星是泡泡瑪特、蜜雪冰城、老鋪黃金這樣的消費公司。如今不再是地產商和消費品牌的秀場。
它正在變成AI公司的專屬平台,而且是全球唯一的那一個。
AI公司需要港交所,是因為它們正處於一個微妙的時刻。
翻開任何一家AI公司的招股書,研發投入常常是營收的數倍。智譜2025上半年研發開支是同期收入的8倍以上,MiniMax前三季度研發開支是同期收入的3倍多。壁仞科技收入從2022年的不足50萬暴增至2024年的3億多,但研發開支達到8.3億,明顯入不敷出。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月均燒錢過億。
這是AI產業的宿命。訓練一個模型,動輒需要數萬張GPU卡連續運轉數月。迭代一次晶片,流片成本數億元起步。積累自動駕駛資料,車隊規模和測試里程都需要真金白銀堆砌。
更殘酷的是,所有人都在軍備競賽。不投入就會被超越,省錢就意味著被淘汰。看看這一年來左右市場情緒的節點:GPT-5什麼時候發佈、輝達B200什麼時候量產、字節或阿里什麼時候推出競品……每一個變數都可能改變遊戲規則。
所以上市不是慶功,而是續命。一級市場的融資周期太長、額度有限,AI公司需要的不是一次性輸血,而是一個能持續開閘的資金池。港交所恰好提供了這個池子:國際化的投資者結構意味著更深的流動性,主權基金、避險基金、科技巨頭戰略投資部門都會參與定價。智譜上市時,高瓴、紅杉、阿布扎比主權基金都是基石投資者。
好在曙光已經顯現。過去幾年,AI經歷了從技術驗證到商業化落地的關鍵轉折。人們已經習慣向大模型詢問各種問題,自動駕駛從封閉測試走向城市開放道路,AI晶片從PPT走向流片量產。產品打磨逐漸有了成效,正需要資本再推上一把。
而從政治風險、估值空間、流動性、審批效率等多個維度來看,港交所是最適合中國AI公司融資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地方。
留在牌桌上,才有機會奪取最後的勝利。
港交所的優勢,本質上是一種“夾縫中的優勢”。
中國AI公司幾乎不可能在美股上市,相比於科創板,港交所估值給的大方、能夠持續給資本輸入、審批流程短,既沒有美股的政治風險,也沒有科創板的估值天花板和流動性瓶頸。
但更關鍵的是,它主動改造了自己。
比如2023年3月實施的《上市規則》第18C章。傳統上,香港市場只歡迎穩健盈利的成熟企業。但18C章第一次系統性地把“前沿科技公司”作為長期客群:未盈利可以上,未商業化也可以上,只要你有技術壁壘和頂級資本背書。從AI、半導體到機器人,只要是“新一代資訊技術”和“先進硬體及軟體”,都能享受綠色通道。
有意思的是,它與OpenAI發佈GPT-4在同一個月。
更激進的是,港交所還在不斷降低門檻。最初對已商業化公司設定最低60億港元市值門檻,對未商業化公司設定100億港元門檻。2024年8月,兩個門檻分別降到40億和80億港元。壁仞、智譜、MiniMax等大批AI公司,都因這些政策受益。
配套措施也在提高效率:本就是一大制度吸引點的同股不同權的WVR架構讓創始人保持控制權,“科企專線”把審批從8-12個月壓縮到4-6個月,基石投資者靈活安排穩定定價。壁仞從遞交招股書到正式上市,只用了5個月。
說的誇張點,港交所在為AI公司重構整個交易所。
這些最亮眼的AI和晶片公司的上市是個開始,接下來港交所會迎來更多強調科技屬性的公司。
1月12日,豪威集團在港股上市。作為全球第三大數字圖像感測器供應商,豪威通過圖像感測器、整合NPU的AI視訊處理器及LCOS顯示技術,為各類AI應用提供視覺輸入與計算能力。
1月13日,兆易創新在港股上市。通過建構“儲存+MCU+模擬晶片”的產品矩陣,兆易創新為端側AI和具身AI提供核心基礎設施。
而再之前,2025年9月,雷射雷達龍頭禾賽科技以雙重上市身份回港,募資41.6億港元。10月,企業級大模型AI應用公司滴普科技上市,創下7590倍的超額認購紀錄。
11月,明略科技頂著“AgenticAI第一股”的光環登場,首日翻倍。自動駕駛公司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同日敲鐘,合計募資超百億港元。
12月30日,港交所上演了罕見的六鑼齊鳴,其中四家與AI關係密切。
英矽智能成了“AI製藥第一股”,臥安機器人成了“AI具身家庭機器人第一股”。五一視界主攻數字孿生,迅策科技用DataAgent模式打通大模型與企業資料的連結。
除了模型和晶片這樣的大魚,港交所的熱鬧接下來也會更多來自AI產業鏈上下游的硬體,基礎設施,以及各類應用。
這是一場充滿“賭注感”的盛宴。
AI公司有一個“成功悖論”:越成功,越需要更多資本。因為成功意味著更大規模的模型訓練、更快的產品迭代、更激烈的人才爭奪。
這導致一個後果:它們可能永遠無法盈利,或者盈利的時間點會遠遠晚於投資者預期。
智譜上市首日僅漲13.17%,遠低於市場預期。這說明資本在興奮之餘,也在冷靜計算:這些公司什麼時候能盈利?它們的技術壁壘能維持多久?下一輪AI浪潮會不會讓它們被淘汰?
不是所有戴上AI帽子的公司都能順利上市。港交所18C章開了綠燈,但篩選的是兼具硬核技術、清晰商業化路徑和頂級資本背書的頭部企業。
在面對這波因為AI而門庭若市的浪潮時,其實二級市場的投資者正在為一個高度不確定的未來買單。
MiniMax創始人閆俊傑在上市儀式上說:“一家人工智慧公司的真正價值是提供源源不斷的先進智能,並為人所用。”
台下的投資者或許不全信,但他們願意賭:因為如果這個目標那怕實現一半,回報都將是天文數字。而這就是港交所的機會,它必須抓住。 (矽星人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