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領導人最近迎來了密集的西方訪客。1月中旬,加拿大政府首腦馬克·卡尼(Mark Carney)到訪北京;緊接著,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也開啟了訪華之旅。而就在2月,德國總理弗朗西斯·梅爾茨(Friedrich Merz)也計畫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
無論是加拿大、英國還是德國,這些到訪者的核心目的只有一個:改善經貿關係。用卡尼的話說,這些西方的“中間力量”正在全球尋找新朋友,甚至不惜走向此前的系統性競爭對手——中國。導致這一轉變的推手只有一個:川普。他正用懲罰性關稅折磨盟友,甚至還沉溺於收購格陵蘭島的幻想。
被激怒的盟友們開始反擊。兩周前,卡尼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定下了基調:“中間力量必須共同行動。如果我們不坐在餐桌旁,就會出現在菜單上。”
美德貿易驟降:當“裁判”棄場而去
中國正重新進入視野。儘管在政治上仍是複雜的夥伴,但現實壓力逼人:加拿大已與中國簽署貿易協議並開放電動車市場;歐盟則在歷經20年談判後搞定了印度,90%的貿易關稅將取消;與南方共同市場的協議也進入衝刺階段。
瑞士洛桑IMD商學院的貿易經濟學家理查德·鮑德溫(Richard Baldwin)形象地比喻道:這就像一場足球賽,美國裁判中途離場了。球員們要麼在爭吵中散夥,要麼自己選出裁判繼續比賽。鮑德溫對此表示樂觀,因為球場上的人依然熱愛踢球。
然而,沒有霸權的全球化能否持續?回顧歷史,19世紀有英國,二戰後有美國,總有一個“霸主”在維持自由貿易。基爾大學經濟學家克里斯托夫·特雷貝施(Christoph Trebesch)的研究顯示,當霸主動搖時,國際協議的數量就會銳減。目前的資料觸目驚心:2025年11月,歐洲對美出口額同比下降了20%以上。
靈活聯盟:不設盟主的“抗震”模式
鮑德溫認為,美國僅佔全球貿易總額的15%,剩下的85%足以建構一個有序市場。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儘管美國長期阻撓世界貿易組織(WTO)的申訴機制,但其他成員國已自行建立了多方臨時上訴仲裁安排(MPIA)。
這種“非正式、靈活、無明確領導者”的聯盟雖然推進緩慢,但比依賴單一超級大國意志的舊秩序更具韌性。
務實與清醒:歐洲的“平衡木”
當然,實際操作極為複雜。德國工商總會(DIHK)外貿主管沃爾克·特賴爾(Volker Treier)直言,這是一種平衡行為:既要結交新朋友,又要儘可能維持與美國的關係。
曾長期代表巴斯夫(BASF)駐華、現任諮詢公司合夥人的江洛洋(Jörg Wuttke)則發出了警告:中國絕不是那個能把歐洲拉出泥潭的夥伴,因為中國本質上是“重商主義”的,只想出口卻不願開放市場。
利益避險:中國AI能成為歐洲的“解藥”嗎?
華盛頓美國大學教授阿米塔夫·阿查里亞(Amitav Acharya)提出了更樂觀的觀點。他認為,川普堅信美國沒從全球化中獲益,但中歐都受益於此,利益一致。而且隨著美國關稅高牆聳立,中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歐洲市場保持開放。
一個令人意外的機會點是人工智慧(AI)。目前最強的模型來自美中。中國企業(如深度求索 DeepSeek-R1)採取的“權重開放”模式,允許歐洲企業在本地運行模型而無需資料外流。
數字政策專家安塞爾姆·屈斯特斯(Anselm Küsters)指出,雖然中國模型可能帶有系統性的宣傳滲透,但過度依賴美國科技巨頭同樣危險。如果歐洲能同時利用美中兩國的模型,就能降低被任何一方勒索的風險。
冷峻的利益政治:歐洲的生存之道
減少對美中的單一依賴,是歐洲的新邏輯。這不僅能應對川普的敲詐,也讓歐洲在面對潛在的地緣衝突時擁有更多迴旋餘地。
正如卡尼所言,歐洲必須成為規則貿易的堡壘,拉攏印度和拉美,同時對美中這兩個不守規則的超級大國採取冷峻、務實的利益政治。 (德國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