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 AI 模型大戰,誰是最大贏家?

國產大模型春節集體轉向「實幹派」,全球 AI 變革看北京。

2026 年開年的科技圈,一場靜默的排位賽正在悄然改寫 AI 大模型世界的規則。

1 月 27 日,月之暗面開源 Kimi K2.5,以「Agent Swarm」技術實現 100 個子智能體平行協作,將複雜任務執行效率提升數倍;2 月 7 日,字節視訊生成模型 Seedance 2.0 正式上線,憑藉多模態參考系統與原生音視訊同步能力引發全球創作者追捧;2 月 11 日深夜,智譜 AI 發佈新一代旗艦模型 GLM-5,在全球權威榜單 Artificial Analysis 中位居全球第四、開源模型第一。此外,阿里 Qwen3-Max-Thinking、DeepSeek-OCR2、生數、銀河通用、智源等模型也在同一時段密集亮相。

海外廠商同樣動作頻繁。2 月 5 日,OpenAI 發佈 GPT-5.3-Codex 程式設計模型,並推出企業級 AI Agent 平台;同日,Anthropic 發佈 Claude Opus 4.6,不到半月後又推出定價更低的 Claude Sonnet 4.6 主攻智能體場景。

諸神之戰,不一而足。

幾乎所有公司都選擇在一個特殊的時間窗口登場——春節前後。傳統認知中,春節是使用者注意力分散、媒體曝光度下降的時段,並非科技產品發佈的黃金窗口。但 2026 年的這波集中發佈,恰恰利用了春節的場景豐富性:充裕的假期時間、家庭聚會、出行規劃、內容創作、社交娛樂。在全民行為高度集中的這一檔口,正是檢驗大模型能否從實際應用層面解決複雜任務的最佳測試時機。

現在看來,這個時間節點絕非巧合,其背後的產業升級意義意味深長——這是國產大模型的一次集體轉型。在過去兩年,國產大模型更像是實驗室裡的「做題家」,核心解決的是使用者提問到模型作答的及時交付,比拚的是 benchmark 分數與響應速度;而這一波 AI 大戰,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國產大模型正在向能真正處理複雜任務的「實幹派」轉變。模型不再滿足於給出答案,而是要獨立完成從理解需求、拆解任務、呼叫工具到交付成果的全流程。

而我們發現,在這輪「實幹能力」的競賽中,一個值得注意的現像是,領跑者的地理坐標高度重合——它們大多聚集在北京海淀區。理解這種「海淀基因」,才能釐清國產大模型轉型的深層原因。

01

更加務實的智能軍團

雖然這一輪國產大模型的集中發佈尚未結束,不過一個顯著的趨勢已經展現——更務實的評測維度正在取代傳統指標。

過去對 AGI 的烏托邦式憧憬,正被算力成本與落地成效的硬約束快速拉回地面。無論是舊金山灣區還是中國一二線城市,資本與產業都已不再為單純的規模擴張敘事支付溢價——大模型正在從單純的技術探索,加速進入技術與需求雙向賽跑的商業化深水區。

通俗一點來說,大模型不再只追求標準答案,更在考察在開放環境中的任務完成度,以及如何直接應用到普通人的生活中。

此刻扎堆發佈的大模型,紛紛順勢而為。

智譜發佈的 GLM-5 在這一輪的表現中頗為搶眼,其在 HumanEval 程式碼通過率達到 96.2%,不但超越前代 GLM-4.7 的 88.5%,更是超越了強勁的 Claude Opus 4.5(95.8%)。但比分數更重要的是,GLM-5 原生支援跨檔案程式碼重構,並能處理複雜系統工程程式碼倉。

這意味著,智譜大模型已完成從「初級程式設計師」到「總架構師」的進化,重新定義了程式設計領域的生產力。

而在過去專注「聊天」和提供情緒價值的字節,也同樣呈現務實轉向。

以前做 AI 視訊,使用者得跟機器猜謎——寫一堆提示詞描述「夕陽下的古風少女」,結果出來可能是古裝也可能是和服。而在 2 月初發佈的字節 Seedance 2.0,則讓指向更清晰明確——用那個色調、某個角色的臉、那一段視訊裡的動作,甚至放段音樂讓它跟著節奏剪。

這種多模態參考機制將創作主動權交還使用者,降低了反覆偵錯的試錯成本,使電商廣告、短影片製作等商業場景的產出更為穩定。也與海外模型形成對照:當 OpenAI 的 Sora 和Google Veo 2 仍主要依賴文字提示詞時,Seedance 2.0 將創作更貼近商業場景對確定性的需求。今年春晚舞台視覺《賀花神》的四季花神場景,正是該能力的落地展示——以四時花卉為主題,十二位演員對應十二種花神,每一個出場都伴隨著專屬場景。這背後正是字節大模型的圖像與視訊生成能力起到的作用,為節目定製「一月一人一景,一花一態一觀」的視覺效果。

春晚賀花神效果圖

打破邊界的,還有大模型的另一種存在載體——具身智能。1 月 8 日,銀河通用發佈多載機器人 Galbot S1,實現零遙操全自主作業,雙臂負載達 50 公斤。與特斯拉 Optimus 等海外人形機器人側重工廠場景不同,Galbot S1 的手腦協同設計更聚焦室內泛化能力——春晚上銀河通用與沈騰、馬麗的互動展示,正讓我們看到了機器人手腦一體的無限可能,未來無數室內場景的泛化能力正源於具身智能大腦模型的佈局。

銀河通用春晚節目圖

AI 從數字世界來到物理世界,大模型公司正在用一條相對紮實的路,在填補過往實用性不足的坑——聽懂人話、把事情幹成。

這和人們通常所理解的商業溢價的區別是,AI 普惠化不是市場競爭手段,而是技術發展的目的。

2025 年,國產大模型對行業標竿的理解發生了根本轉變。技術評測的領先僅證明能力上限,而商業價值的衡量標準已轉向規模化的可及性與經濟性——單位算力所能支撐的實際產出效率,成為更具份量的評判維度。

市場端的反饋更為直接。經過兩年多的技術演示期,無論是企業還是終端市場,都在提出更為具體的需求:模型能否自動處理報銷流程,能否協調多個軟體完成市場調研,能否在無人監督的情況下執行周期較長的項目。大模型的實際執行能力已成為企業採購決策的核心考量,推動研發方向從追求技術突破轉向保障交付質量。

春節場景為產品實用驗證提供了特殊環境。家庭聚會涉及菜譜生成、採購規劃、智能裝置控制等協調需求;長途出行需要整合交通預訂、酒店比價、行程最佳化等多平台資訊;內容創作則要求模型理解節日文化、平台調性及傳播規律。

這些任務無法通過單次問答完成,需要模型具備任務分解、工具呼叫、異常處理及結果整合能力。2026 年春節的集中發佈,實質是廠商將產品置於真實場景的壓力測試,假期積累的使用者反饋將為後續產品迭代提供資料支撐。

02

海淀基因

當技術理想主義與商業現實主義融合時,「覺醒」往往發生在一片讓創新既能紮根又能拔節生長的土壤上。

放眼全球,人工智慧的競賽早已超越單一企業的角力,演變為區域創新生態的系統較量。

矽谷憑藉史丹佛-伯克利的人才輸送、風投體系的成熟配套、以及「快速試錯」的文化基因,長期佔據全球 AI 產業的高地。但 2026 年春節檔的集體爆發,清晰地顯示出中國創新版圖正在形成自己的「強節點」——北京海淀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樣本。

在這片 430 平方公里的地界上,創新的密度可以被具象化地測量出來,在這裡,15 分鐘車程幾乎就能構成一個創新單元——智譜 AI、百川智能、面壁智能……他們齊聚在清華科技園裡。往東一公里,生數科技在中關村東路 8 號東昇大廈探索多模態生成,與智源研究院的成府路 150 號(清華南門)隔街相望。

往南一點,月之暗面在知春路 76 號京東科技大廈迭代長文字模型,與字節跳動的大鐘寺工區直線距離不到 3 公里——後者旗下的 Seedance 團隊正依託這片人才密度,在多模態視訊生成領域快速推進。

更具縱深感的是人才的流動與重組。愛詩科技創始人來自字節視覺團隊,辦公室設在蘇州街,與原工區直線距離 2 公里;而銀河通用、星動紀元、靈心巧手三家具身智能公司,則集中在海淀區的核心地段,彼此車程都在 15 分鐘內,卻各自探索多載機器人、人形機器人、靈巧手等不同路線。

這種集聚並非偶然,而是產業生態的必然結果。北京海淀,作為全國人工智慧產業的核心集聚區,其角色值得客觀審視——它並非簡單的「政策普惠」或「資本密集」,而更像是基礎研究到真實落地的完整鏈條。

具體而言,海淀區已經建構了一個基本自主可控的全產業鏈技術體系,底層有清華、北大等高校的前沿研究輸出人才和方法論;中間層由晶片、雲端運算等基礎設施企業提供算力支撐;應用層則有大量場景型企業提供測試環境和需求反饋。這種密度使得技術迭代周期顯著縮短。

生態的成熟度,直接塑造了國產大模型的差異化路徑。與矽谷巨頭追求「通用智能」的宏大敘事不同,海淀系企業更強調「垂直穿透」:在這裡,百度佈局全端、寒武紀佈局晶片、智譜清研專注 B 端、快手可靈偏向文娛落地、字節偏向 C 端、月之暗面偏向長文字思考。各尋其位,各盡其能。

事實上,政策環境的演進同樣關鍵。2023 年,北京市率先出台地方性大模型產業支援政策,海淀區同步提出建設 2300 億元規模的核心產業叢集,配套人才落戶、資金扶持、場景開放等綜合措施。如今這一資料已經超過 3500 億。同時,海淀推出中關村科學城科技成長基金,經過三期發展規模已達 200 億元,明確將投資重心前移,聚焦早期項目、小型企業、長期價值及硬科技領域。這種「耐心資本」的供給,顯著改善了創新型企業的心理預期與風險偏好。

但海淀的真正價值,或許不在於政策紅利的獨享,而在於其作為「創新方法論」的輸出地。從 2010 年代中關村的創業大街,到移動網際網路時期的「巨頭搖籃」,再到如今的大模型集聚區,海淀始終扮演著技術商業化「加速器」的角色。早期的網際網路創業培育了風險資本的敏銳度、工程師文化的務實性,以及對「快速迭代、小步快跑」方法論的路徑依賴。這些基因延續至今,使得中國企業在面對大模型這一顛覆性技術時,表現出更強的工程化能力和商業化嗅覺。

AI 原點社區

將視野拉寬,這種「強節點」的崛起並非孤例。上海的張江、深圳的南山、杭州的餘杭,同樣在 AI 產業鏈的不同環節都形成特色優勢——這些都是值得區域學習的樣本。但海淀的獨特性在於其「全端覆蓋」——幾乎每一環都有代表性企業佈局。這種完整性,使其成為全球 AI 版圖中少數能與矽谷形成系統性對話的區域之一。

傳統認知中,技術創新高度集中於少數全球城市;但大模型時代的競爭,越來越依賴「資料-場景-算力」的本地化閉環。中國龐大的數位化應用場景、完整的製造業體系、以及政策驅動的算力基礎設施,為區域創新生態提供了獨特的養分。海淀的集聚效應,正是這種國家能力在微觀層面的投射。

當全球大模型產業進入「實幹能力」的比拚階段,區域生態的質量將直接決定企業的競爭力上限。

03

更好的時代

所有技術革命的最終走向,一定承載著產業實踐的階段性註腳。

這場集中爆發的轉型給產業和區域都提供了新的機會。

春節檔的 AI 大戰,標誌著國產大模型進入產業價值驗證的關鍵周期。短期內,市場將迎來一次實幹能力的集中檢驗。期間積累的真實使用者資料與實際交付體驗,將幫助企業精準識別產品短板,加速迭代最佳化。例如,多智能體協作的穩定性、長視訊生成的時序一致性、複雜程式碼重構的可靠性等問題,只有在海量真實互動中才能充分暴露和修正。

但大模型軍團現在的表現,已經影響深遠——目前,OpenAI、Google 等巨頭紛紛調轉船頭,開始密集推出針對企業級市場的高性價比推理模型。

很長時間以來,全球人工智慧的聚光燈多投在矽谷。而 2026 年這個乍暖還寒的春天,分水嶺已經有了能捕捉的痕跡——算力封鎖沒有擊垮國產大模型,反而帶來了一抹得天獨厚的韌性。

AI 製圖

這註定是一條長期主義的道路,但不妨礙國產模型技術迭代節奏持續加快,產品更新周期從以年為單位縮短至以月甚至以周計算。這種敏捷響應能力的形成,客觀上為中國人工智慧產業提供了彎道超車的窗口期。

而從管理者的角度來看,當大模型從「對話工具」進化為「數字員工」,「人」的身份也將發生變化,其社會影響將呈指數級放大——對於所有區域性政府而言,都需要在新階段裡尋找定位——這要求政策層面在持續降低創新成本的同時,建立適配新技術形態的治理框架。

而經驗老道的管理者,顯然能更快提供合格的樣本。

至少,站在 2026 年的端頭,國產大模型發展的重要節點。人們已經可以確定,全球新一輪大模型產業變革的方向與節奏,正日益取決於中國創新體系的突破能力與本土生態的支撐強度。 (極客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