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美國“阿爾忒彌斯2號”的發射日期由於技術問題有所推遲,但其地緣政治意義仍然存在。
在公眾看來,“阿爾忒彌斯2號”或許只是一次試飛,或是最終建立月球基地的一塊墊腳石。但該任務的真正重要性在於其傳遞的地緣政治資訊:美國正率先行動,定義未來太空秩序的規範與運行體系。
華盛頓主導的《阿耳忒彌斯協議》建構了一個“解鎖太空資源”的框架,通過設立“安全區”,為前沿科學研究和星際採礦創造條件。這凸顯了“太空競賽2.0”的本質。這場競賽演變為對未來太空運行體系的爭奪,而這一體系將決定月球及更遙遠太空的規範、規則、法律與基礎設施建設格局。
在美國以“安全區”和雙邊協議為基礎組建聯盟的同時,中國正試圖借助國際月球科研站,為全球南方國家提供一套替代性、中立的基礎設施方案。這一舉措可能使月球成為下一個不結盟外交的舞台。
作為新興太空大國,中國的雄心日益增長,目標是建成航天強國。中國已取得一系列令人矚目的成就:載人航天工程、中國空間站建設、嫦娥探月工程、北斗衛星導航系統。
“太空競賽2.0”並非單純的美中對決,而是一場“實用性”的較量。中國已開始通過基礎設施建設打造太空實力,明確以資源管理、金融交易等經濟和產業實用價值為目標。這一戰略在北京提出的“太空絲綢之路”中體現得尤為明顯,該倡議將太空資產與地面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及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規範願景有效融合。
借助國家資金支援及與全球南方國家的合作,中國致力於成為全球太空基礎設施的首選提供商。據美國眾議院聽證會證詞顯示,中國正在建構一個“垂直整合的太空生態系統”,目前已有37家衛星製造廠投產,僅海南一家工廠就計畫實現年產千顆衛星的規模。如此產能將大幅超越西方各國的衛星製造總量。
這種產業能力使中國能夠為全球南方國家提供參與太空經濟的機會。例如,中國已成功將北斗衛星導航系統融入埃及和南非的關鍵基礎設施,並隨後邀請上海合作組織所有成員國使用該系統。
此外,中國正通過現有外交關係,積極為國際月球科研站招募合作夥伴。
關鍵在於,中方正以包容性為準則,打破傳統西方太空俱樂部設定的高准入門檻。美國模式依賴具有太空探索經驗的老牌夥伴,而中國向沒有相關經驗的國家打開大門。例如,中國與巴基斯坦已宣佈,計畫讓巴基斯坦航天員參與中國空間站的聯合任務。
歸根結底,“太空競賽2.0”事關未來太空活動規則與規範制定權的爭奪。隨著月球資源開採技術的日趨成熟,這場競賽已延伸至國際法領域。美國率先行動,於2020年推出《阿耳忒彌斯協議》,旨在將1967年聯合國《外層空間條約》付諸實踐。截至目前,該協議已吸引60多個簽署國,包括眾多主要航天國家及新興航天力量。協議中提出的“安全區”概念(即月球作業周邊防止他人有害干擾的區域)成為爭議的核心焦點。
該協議稱這些區域對於採礦和科學研究必不可少,但它們極具爭議性,因為安全區的實施可能被解讀為違反《外層空間條約》的相關原則。批評者認為,協議允許美國定義月球資源勘探標準和安全區範圍,可能使華盛頓成為“外層空間活動的實際守門人”。
最大的風險在於太空治理的碎片化。《阿耳忒彌斯協議》標誌著治理模式從“預判性監管”向“適應性治理”轉變,規則將越來越多地由實際操作方制定。頗具爭議的《月球協定》(1979年)指出,月球及其資源是“全人類的共同財產”和“全人類的領域”,這一表述引入了領域主權相關的討論。
令人擔憂的是,通過在近地軌道之外、月球軌道及月面保持持續存在並擁有優勢能力,早期主導者可能實現事實上的領域控制。如果國際月球科研站和“阿耳忒彌斯”聯盟對“安全”的解讀存在衝突,月球未來可能面臨互不相容的法律框架衝突局面。這進而可能導致意外干擾升級為地球上的地緣政治衝突。
當“阿爾忒彌斯2號”任務在甘迺迪航天中心等待發射窗口時,其延期恰是更廣泛戰略格局的隱喻。美國需要修復硬體問題,而太空治理的“軟體”正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的參與者重新編寫。與此同時,國際社會面臨著太空領域分裂為兩套不相容運行體系的風險。這種碎片化可能拖慢任務推進與科學進步的步伐,形成一個協調事宜變得日益複雜的兩極太空秩序。
儘管如此,這兩套新興的太空治理運行體系仍需找到溝通之道。即便在兩極秩序下,由於太空探索的嚴峻現實,碰撞和意外事故的風險對各方而言都是普遍存在的。因此,在小型科學或商業任務中開展“破冰接觸”,有助於建立迫切需要的互信。
至少,應成立一個技術工作組(或許可隸屬於聯合國和平利用外層空間委員會),確保國際月球科研站和“阿耳忒彌斯”計畫的資料標準具備互操作性。這種協調至關重要,因為“太空競賽2.0”的最終贏家,將是成功建立太空治理規範、規則、法律和基礎設施的一方。(編譯/郭駿)
2025年12月9日,在北京航天飛行控制中心螢幕上拍攝的神舟二十一號乘組航天員張陸在艙外工作的畫面。(新華社)
(參考消息智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