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頂尖研究員跳槽華為引發政府高度警覺
德國頂尖光學晶片專家離職加盟華為，引發德國政界對核心技術外流的極大擔憂，促使內閣著手重估科研安全與競業規則。
源自《商報》
作者: Daniel Delhaes, Dietmar Neuerer
這起人事變動在德國聯邦政界引發了軒然大波：自本月初以來，一位德國頂尖研究員開始為華為工作。正如他自己在社交媒體上宣佈的那樣，他未來將在英國伊普斯維奇領導光學晶片的研發部門。
這位物理學家此前不僅是柏林工大（Technische Universität Berlin）的教授，據校方稱，他已於2月28日“應個人要求”離職。他更重要的身份是弗勞恩霍夫協會（Fraunhofer-Gesellschaft）海因裡希·赫茲研究所（HHI）的負責人。
該機構由稅收和商業合同提供資金，是歐洲在應用研究領域最重要的組織之一。海因裡希·赫茲研究所自稱在移動和光通訊網路以及視訊訊號編碼和資料處理的研究方面處於“全球領先”地位。
正是這種技術領先地位可能會因為該研究員的跳槽而面臨風險。因為這位科學家未來將在相同的研究領域發揮他的專業知識，不過是為華為服務，也就是為中方效力。在政界，這次工作變動引發了極大的擔憂。
現在困擾許多人的問題是：隨著研究所負責人的跳槽，寶貴的技術訣竅是否會流失到中方？流向一家被歐盟委員會列入研究資助黑名單的企業，並且德國總理梅爾茨也希望將其排除在未來移動通訊網路建設之外？
面對《商報》（Handelsblatt）的詢問，德國聯邦教研部做出了異常明確的回應。一位發言人表示，這一事件令人“擔憂”。原則上，從學術界轉向企業界是無可厚非的。然而，這種變動不應導致由國家資助的、涉及安全的研究最終讓系統性競爭對手受益。
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Verfassungsschutz）也對此表示警覺。該局局長錫南·塞倫（Sinan Selen）在柏林舉行的一場安全會議間隙對《商報》表示，這個案例正是他們多年來一直警告的情況。資訊洩露可能通過企業收購、情報活動或關鍵人員的跳槽而發生。他表示完全贊同聯邦政府在這方面表達的擔憂。
聯邦教研部暗示，該事件將產生政治後果。發言人解釋說，目前正在起草和討論旨在加強研究安全的各項建議。例如，聯邦和各州政府在去年年底已達成協議，計畫建立一個研究安全平台。
迄今為止尚不清楚的是，這個有安全機構參與的平台是否應該對高校和研究機構提出具有約束力的規定。如今，支援制定嚴格規定的人認為他們的主張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因為這次涉及華為的人事變動，正處於多年來關於中國科技公司安全風險辯論的大背景之下。
部分觀點擔心，相關企業可能會在其系統中設定後門，以便在發生危機時操縱或癱瘓資訊技術和電話網路。華為自身致力於建構“一個全聯接、智能的世界”，並在基礎研究方面進行了大量投資。據該公司稱，其擁有“全球最大的研發機構，在全球各地的研究中心擁有超過96000名員工”。
梅爾茨希望在6G移動通訊網路中不再允許使用中國元件
德國聯邦議院的安全政客們對這一人事變動的反應也相當嚴厲。基民盟議員羅德里希·基塞韋特（Roderich Kiesewetter）對《商報》表示，他總體上對這種人事跳槽以及與中方的科學和研究合作持高度批評態度。他指出，中方在經濟和科學情報收集方面被視為重大挑戰，並在近年來對德國的技術和專有知識表現出越來越大的興趣。
社民黨（SPD）聯邦議院黨團的數字政策發言人約翰內斯·謝茨爾（Johannes Schätzl）也表達了懷疑態度。他對《商報》表示，他對這種變動持批判眼光，特別是因為在關鍵技術和地緣政治敏感的合作領域，關於技術訣竅可能流失的擔憂是合理的。
海因裡希·赫茲研究所致力於開發最先進的通訊和移動通訊網路技術。它推動了從自動駕駛到遠端醫療再到物聯網等未來項目關鍵元件的研究。在上一個立法任期內，德國政府決定逐步將華為和中興這兩家供應商的特定產品從德國5G移動通訊網路的關鍵部分中移除。
德國總理梅爾茨在去年為這一決定進行了辯護，並宣佈在下一代6G移動通訊網路中將不再允許使用任何來自中方的元件。早在2019年，德國聯邦情報局（Bundesnachrichtendienst）就曾對華為技術發出警告，聯邦憲法保衛局也表達了擔憂。跨大西洋防禦聯盟北約和歐洲聯盟也認同這些評估，而華為則駁斥了這些指控。
基民盟政客指出中方對華為等企業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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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黨（Grüne）議會黨團副主席康斯坦丁·馮·諾茨（Konstantin von Notz）在談到這一人事變動時稱其為一個問題。他對《商報》表示，即使這種轉換在法律上可能無可指摘（因為這裡沒有競業禁止期或類似規定），但這無疑留下了一種令人不快的餘味。
事實上，目前並沒有相關規則可以出於國家利益而禁止此類跳槽。弗勞恩霍夫協會擁有32000名員工，年營業額超過30億歐元，其中三分之一作為基礎資金來自稅收。該協會主席霍爾格·漢塞爾卡（Holger Hanselka）在接受《商報》採訪時提及了內部規定：“針對研究所領導層的僱傭合同包含保密和不披露條款。”這些義務在離職後依然有效。
根據弗勞恩霍夫總部的說法，海因裡希·赫茲研究所不屬於受“國家保密”管轄的機構。因此，不會對員工進行安全審查。一位發言人在回應詢問時也解釋說，在跳槽到企業界時也沒有競業禁止期，且海因裡希·赫茲研究所與華為之間一直存在合作關係。
漢塞爾卡主席在採訪中強調，如今與中方的合作受到了比以往更嚴格的審查。每一項合作都會在一個“保證質量的流程中進行全面評估”。在此過程中，弗勞恩霍夫協會特別關注具有潛在專有知識洩露風險的敏感關鍵技術。漢塞爾卡坦言，十年前這或許還不是問題，“但今天情況可能有所不同”。
社民黨和綠黨要求為涉及安全的人事變動制定規則
聯邦教研部已經認識到了這個問題，但顯然尚未找到明確的解決方案。雖然部長多羅特·貝爾（Dorothee Bär）曾在二月份公開宣佈，已向中方提交了一份關於未來合作的“共同規則框架”。然而，在被問及此事時，該部僅表示正在“保持交流”，並且不會披露此類“與國際合作夥伴的機密對話”。
該案例的一個可能後果是，未來可能會禁止敏感領域的頂尖研究人員參與特定的合作。弗勞恩霍夫協會主席漢塞爾卡等人呼籲制定“具有約束力的清單”。他強調：“清單必須明確規定德國研究機構不得與那些國家、組織和企業在那些關鍵議題上進行合作，這不容商量。”
綠黨政客馮·諾茨主張制定清晰統一的規則。這些規則應適用於隨後將為特定體制國家企業工作的“最高機密掌握者”。他表示，鑑於外部活動帶來的挑戰急劇上升，關於迫切需要提高國家主權的原則性表態最終必須落實為真正的政治行動。這個問題早就為人所知，但迄今為止採取的措施遠遠不夠，“當前案例再次典型地說明了這一點。”
社民黨政客謝茨爾對此表示贊同。他認為，雖然目前的案例無法與針對政客的競業禁止期相提並論，但討論未來如何讓涉及安全技術領域的合作和人事變動變得更加透明，且有明確的規則可循，是至關重要的。
華為方面則拒絕了所有批評。華為德國的一位發言人對《商報》表示，高素質的研究人員在公共研究機構和私營企業之間流動是“一個完全正常的過程”。該公司不願對這一具體案例發表評論：“我們原則上不會對涉及個人的招聘問題發表公開聲明，敬請理解。”✍
【點評】
一位光學晶片專家的跳槽，竟讓德國整個聯邦內閣、情報機構和幾大政黨同時“破防”。這種近乎應激的劇烈反應，扯下了歐洲在科技競爭中最脆弱的一塊遮羞布：面對中國科技巨頭在全球範圍內的人才虹吸效應，西方傳統的防守壁壘正在全面失效。
德國政客們試圖用“國家安全”和“競業協議”來圈養頂尖大腦，卻忽略了科研人才流動的底層邏輯——研發資金的厚度、技術迭代的速度與廣闊的應用場景。當華為以全球最大研發機構的體量和不設上限的資源拋出橄欖枝時，單純的“價值觀說教”顯然無法阻擋科學家對極致技術的追求。
這場圍繞華為的人才爭奪戰，絕不是單一的孤例，也註定不會是最後的結局。靠圍堵和審查，留不住真正渴望改變世界的極客。大國科技博弈的最終勝負手，從來不在於誰修的防禦陣地更堅固，而在於誰能為全球精英搭建更龐大的創新舞台。
看透了這場人才風波的本質，你就能明白一條殘酷的科技鐵律：
你可以用一紙政令築起阻擋晶片的高牆，卻永遠無法用競業協議鎖住頂尖頭腦奔向未來的腳步。⭐ (德國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