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沙利文:川普在伊朗戰爭中決策失誤

隨著美國、以色列與伊朗的戰爭進入第三周,有關伊朗局勢的走向日漸清晰。


簡單來說,美國發動這場戰爭的“低目標”是消除伊朗能夠威脅以色列的導彈能力,“中目標”是摧毀或搶奪伊朗的濃縮鈾,“高目標”則是實現德黑蘭政權更迭。


迄今為止這三個目標均未實現,反而多了一個打通霍爾木玆海峽的難題。


伊朗的“低目標”對應美國的“高目標”,即維持政權生存,目前看已基本實現,但想要迫使川普做其他讓步也不太可能。


在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欄目裡有許多關於伊朗戰爭的專業討論,一種觀點認為,這場戰爭不存在川普可以隨時宣佈“勝利”並退出的情況——除非美伊達成協議,否則即便美軍退出伊朗仍可以延續現有的所有打擊行動,美國必須得做危機管理。


伊朗的戰略是圍繞消耗對方導彈防禦系統而非擊毀系統展開的。


近日,前拜登政府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多次接受媒體採訪,談到了他對這場戰爭的看法。


與之前主要針對開戰原因的探討不同,此次沙利文重點分析了“民主黨方案”與“川普方案”的利弊。


主持人:“我想稍後再聊關於戰爭的未解之謎,但就直接效果來說,伊朗軍隊——尤其是海軍——似乎被嚴重削弱了,大阿亞圖拉(指哈米尼)也已經身亡。這都是向美國希望實現的方向邁出的一步,你會擔心這些事情讓情況變得更糟嗎?”


沙利文:“伊朗最大的威脅是核計畫,美國的戰略需圍繞這一點展開。多位總統都表達過必須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的觀點,歐巴馬總統和我曾參與《伊核協議》的制定,通過外交手段將伊朗核計畫封鎖進一個盒子裡,這是一種途徑。”


沙利文:“川普總統退出了該協議,隨後伊朗重新啟動核計畫,於是川普總統決定用轟炸的方式來解決伊朗核問題,這場戰爭本質上是他放棄《伊核協議》的直接結果。”


沙利文:“我認為這樣做沒有道理,他(川普)把我們帶到了一場選擇性戰爭之路上。伊朗仍然擁有核能力、濃縮鈾、離心機和科學家,能夠構成核威脅,最終他遲早得回歸外交,這一切只是讓事情變得更難了。”



不難體會沙利文的邏輯,即外交方案能夠讓美國在面對伊朗時牢牢掌握主動權,這種主動權包括在萬不得已之時用軍事手段去解決問題。


反之,一旦美國貿然選擇了使用武力,接下來就會被侷限在戰爭框架內——美國和以色列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來發起一次新打擊,否則伊朗最終會擁核或變得更加軍事化。


沙利文:“顯然,削弱伊朗的軍事能力本身並非壞事,但據我們所知,自從這場戰爭爆發以來,沒有發生任何拖慢他們核計畫的進展。事實上,在哈米尼被他的兒子、同樣是哈米尼取代後,伊朗將更積極地向核武器邁進。”


沙利文:“所以我認為,在過去兩周裡,沒有伊朗核威脅增加或減少的充分論據。”


沙利文:“我相信,如果川普總統決定結束戰爭,他可以讓納坦雅胡總理站在美方立場一起結束,但伊朗是否會停止開火仍是一個開放問題,這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德黑蘭的決策。”


沙利文:“總而言之,這是川普總統自願發動的戰爭,他選擇了時間和地點,讓美國陷入一場沒有明確目標和明確終局的戰爭。這是總統本人的問題,不是其他人的責任。”


有趣的是,在沙利文做出上述點評後,一些網友也跟著評論。


其中一位表示:“對我們世界最直接的威脅就潛伏在白宮。”


另一位稱:“(川普)派遣地面部隊的威脅是空洞的,如果你覺得阿富汗和伊拉克很糟糕,那麼在伊朗部署地面部隊的情況可能更接近越南戰爭。”


還有網友略帶諷刺意味的說道:“難得聽一個思路清晰、神智正常的人說話,真是種奇特的體驗,即便我並非完全贊同他的所有觀點。”



在沙利文看來,美國的伊朗戰略應嚴格圍繞其核計畫展開,而不是其他次要目標,像川普所說的擊毀伊朗海軍艦艇等“戰果”根本不重要。


伊朗核計畫給美國帶來的威脅遠遠大於導彈或無人機,從常規軍力角度講,無論伊朗怎樣發展都不可能是美國和以色列的對手。


那這場戰爭打完伊朗核問題有沒有解決呢?顯然沒有。


根據美方評估,伊朗戰前積累了約440公斤60%的濃縮鈾,足夠製造10枚核彈頭——這些濃縮鈾以氣體形式儲存,暫不構成立即武器化風險,需要進一步濃縮並轉化為金屬才能用於核武器製造。


如果不能找到並奪取這批濃縮鈾,戰後伊朗的核威脅大機率會上升。


衛星照片顯示美軍對伊朗基地實施了精準打擊。由於採取了先發制人的策略,大部分伊朗軍艦並未出港即遭到摧毀。


值得一提的是,川普團隊對伊朗政權的認知似乎存在很多矛盾之處。


美國方面最初希望伊朗民眾走上街頭奪權,後來又期待德黑蘭內部的“溫和派”上台,中間還想著武裝庫爾德人製造騷亂……


實際上,假如美國認定伊斯蘭革命衛隊會像塔利班那樣在山區打二十年游擊戰,那它就是不可戰勝的,甚至連更迭伊朗政權這件事情本身都毫無意義。


而如果伊斯蘭革命衛隊像許多西方媒體宣傳的那樣腐化且缺乏戰鬥力,那它就是理性的、物質的、可談判、易收買的,美國完全可以用經濟或外交手段去達成更好的戰略效果。


德黑蘭民眾高舉新任最高領袖小哈米尼的畫像。


2026年2月28日,川普做出了他總統任期中影響最深遠的決定(之一):對伊朗發動戰爭。


開戰前幾天川普表現得十分興奮,不斷在個人社交媒體上宣佈取得的“戰果”,然而沒過多久他就不想再去提這場戰爭,因為一項又一項民調顯示民眾的反感情緒正愈發強烈。


降低通膨是川普對選民最核心的承諾,沒有之一。


2024年大選期間,無論民主黨人怎樣論證美國經濟很好,共和黨都只用一句話回應:如果您覺得通膨問題已經解決,請繼續投票給哈里斯,如果您認為通膨沒有解決,那就投川普。


如今這一迴旋鏢正打到共和黨身上。


在今日頭條的頭條精選欄目的討論裡,有學者提到了一個重要指標:根據美國押注網站顯示的機率,2026年中期選舉民主黨橫掃參眾兩院的機率在伊朗戰爭爆發後上升至45%,如下圖淺藍色曲線所示。


深藍色曲線為“共和黨守住參議院、民主黨贏得眾議院”的機率——這是此前各方普遍預測的中期選舉結果,現階段已下降至第二位。


黃色曲線為共和黨贏得兩院機率,最下方橙色曲線則是“共和黨贏得眾議院、民主黨贏得參議院”機率。



拋開內部政治因素不談,戰爭造成的後果也對美國存在諸多不利之處。


首先,華盛頓安全保護傘的公信力受到質疑。


自“石油-美元體系”出現以來,美國長期保障海灣阿拉伯國家的安全,這一承諾成為數兆中東主權財富以美元計價並投資於美國科技產業的基礎。


隨著海灣國家目睹美國攔截彈庫存減少以及杜拜、阿布扎比等城市因美軍基地遭受戰火波及,其對華盛頓安全保障的信心可能發生動搖,那些承諾大規模投資美國的國家戰後會將主權資本轉向自身重建。


其次,伊朗戰爭的外溢影響直接衝擊了美國最關鍵的幾個盟友。


日本和韓國80%的石油和天然氣依賴海灣地區,而隨著美國把駐韓薩德系統、愛國者防禦系統以及駐沖繩海軍陸戰隊轉移,只會加深首爾和東京的憂慮。


最後,一場目標不斷變化的無盡戰爭將讓美國的主要對手獲利。


油價飆升對俄羅斯來說宛如久旱逢甘霖,當下川普政府非但不再阻礙俄石油出口,反而主動放寬制裁。



開戰第五天,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上將發佈了一則資料,稱伊朗向戰區發射彈道導彈的次數比戰爭首日減少了86%,攻擊無人機的發射次數也減少73%。


隨後便有媒體不斷統計伊朗的導彈庫存與發射數量,將結束戰爭的寄希望於“導彈耗盡”上。


這是一種不合理的分析框架,因為伊朗在持久衝突中偏好的打擊模式很可能是每日小規模發射,並穿插著周期性較大規模的齊射。


上述模式將迫使以色列和美國的防空系統長期保持緊張狀態,最終塑造出一個“防守者永遠無法休息”的環境。


更為關鍵的是,與戰略目標專注於一點的伊朗不同,美國在中東地區發射的每枚導彈都會在西太平洋產生機會成本。


一位防務專家表示,不同於數量有限的彈道導彈,伊朗的“沙赫德”無人機採用分散化生產模式,庫存估算極為困難,“即便在戰前我們也沒有關於其儲量的可靠資料,如果你真想造一架,在自家車庫裡就能完成組裝。” (江寧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