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
4/8盤後:台股史上首見41千金!15檔千金股集體漲停,信驊、奇鋐噴到外太空,現在追還來得及嗎?📊盤勢分析週二美股經歷了一場戲劇性走勢。早盤市場原本籠罩在川普對伊朗下達最後通牒與地緣政治升溫的低氣壓中,指數一度全面走低。但在尾盤最後一小時,三大指數上演絕地大反攻,標普500指數與那斯達克指數雙雙由跌轉漲,標普更成功締造連續五個交易日收紅的佳績。這波急拉的背後主因,歸功於中東局勢迎來轉機;在巴基斯坦的斡旋下,川普同意對伊朗暫緩攻擊,迎來為期兩週的停火談判時間。這項外交進展讓市場大鬆一口氣,不僅使盤中走高的油價漲幅收斂,也暫時化解了投資人對戰火推升通膨、進而讓聯準會(Fed)陷入停滯性通膨兩難與打亂降息預期的擔憂。在類股板塊方面,資金輪動跡象顯著。通訊服務類股成為今日撐盤的領頭羊,而必需消費品類股則表現最為疲弱。值得注意的是,半導體與運輸類股展現出強勁的抗跌與上攻力道,表現明顯跑贏大盤。焦點個股中,科技巨頭們各自上演不同戲碼。蘋果(AAPL)因傳出備受期待的摺疊iPhone在開發上遭遇工程技術瓶頸,股價逆勢下跌2.07%。反觀 AI 概念股則喜訊頻傳,晶片大廠博通(AVGO)宣布與 Alphabet 簽署長期的 AI 晶片與相關元件開發協議,激勵股價大漲6.21%,連帶使 Alphabet 上揚1.82%。此外,老牌大廠英特爾(INTC)宣布加入由馬斯克主導、合作夥伴包含特斯拉與 xAI 的 Terafab AI 晶片園區計畫,帶動股價勁揚4.19%;而 AI 指標股輝達(NVDA)也平穩收高0.26%。道瓊工業指數下跌0.18%,收在46,584點;標普500上漲0.08%,收在6,617點;那斯達克指數上揚0.10%,收在22,018點;費城半導體指數勁揚1.11%,收在8,004點。今日台股上演了史詩級的報復性反彈,大盤呈現開高走高的強勁格局,終場寫下史上第二大收盤漲點的輝煌紀錄。這股多頭氣勢的背後主因,歸功於中東地緣政治風險的大幅降溫;美國與伊朗雙方達成停火兩週的協議,促使國際油價狂瀉近16%,連帶激勵美股期指、日韓股市等全球風險性資產全面飆漲。在不確定性消退的樂觀情緒下,外資更是大舉回流,攜手投信與自營商狂買逾1,579億元,為台股注入充沛的上攻動能。盤面資金呈現明顯的板塊輪動,科技與 AI 相關子產業再度成為市場吸金主力。受惠於 AI 伺服器與基礎建設的強勁需求,矽光子、ABF載板與先進封裝等族群展現剽悍攻勢,不僅帶動高價股族群百花齊放、締造台股史上首見「41千金」的同台盛況。包含信驊、奇鋐等15檔千金股更是強勢亮燈漲停。同時,記憶體族群也在業績報喜與供給缺口擴大的預期下強勢表態,多檔指標股齊奔漲停。然而,在資金瘋狂湧入科技股之際,塑化族群卻因國際油價崩跌而遭遇重挫,台達化、亞聚等指標股紛紛摜破跌停,與電子股的狂歡形成強烈對比。此外,生技醫療板塊亦有亮點,生技新兵泰宗上市首日便挾帶強勁基本面狂飆逾四成,展現出市場豐沛的投機活力。加權指數上漲4.60%,收在34,761.38點;櫃買指數上漲4.79%,收在341.2點。權值股方面,台積電上漲4.84%、鴻海上漲4.94%、聯發科勁揚7.48%。🔮盤勢預估停戰兩週使國際指數大漲且台幣走升,川普底牌被看破因能源將直接影響選票,中東戰事將接近尾聲,未來若談判不順利都是拉回布局機會,今日OTC再創新高,顯示開始進入投機行情,CPO及低軌衛星、PCB題材將擴散至更多中小型股。👨‍⚕️我是股科大夫 容逸燊每天三分鐘,幫你的持股把把脈!【YT直播】週二 20:00 盤中直播【訂閱股科大夫YT】https://bit.ly/dr_stockYT【官方LINE @】https://line.me/R/ti/p/@dr.stock【專人服務諮詢】0800-668-568IG: https://www.instagram.com/dr.stock0/Threads: https://www.threads.com/@dr.stock0每天不到一杯咖啡 訂閱專家的腦袋https://www.chifar.com.tw/subscription/drstock/
【中東局勢】伊朗戰爭正在永久性分裂北約
戴高樂將軍曾說過:“國際條約如同少女與玫瑰,待盛放之時便盛放。”按照這個標準衡量,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似乎正在快速“凋零”。以色列美國對伊朗的戰爭已經暴露出(或揭示出)可能十分致命的聯盟內部分歧。本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聯邦發言人蒂諾·克魯帕拉(Tino Chrupalla)首次代表歐洲右翼發聲,宣佈要“開始踐行我們黨的宣言:從德國撤出所有美軍”。他指出,德國若繼續保留本國領土上毫無實際控制權的外國軍事基地,便無法自稱真正的主權國家。克魯帕拉高度評價了西班牙政府關閉本國領土上美軍基地及領空,以避免參與伊朗戰爭的決定:“懸掛西班牙國旗的船隻獲准通過荷姆茲海峽。為何西班牙船隻得以通行?正是因為西班牙已為伊朗戰爭關閉本土的軍事基地,此舉完全正確。”這顯然是對川普近期言論的直接回應——川普曾要求,那些拒絕參與伊朗戰爭的國家,比如英國,應該“自行獲取石油”。事實上,伊朗已經允許運載石油前往中立國的船隻通過荷姆茲海峽。然而,可以理解的是,德黑蘭顯然不認為那些為美軍提供攻擊伊朗的基地的歐洲國家是真正“中立”的。若戰爭持續且歐洲的能源短缺加劇,其他歐洲國家效仿西班牙的呼聲必將高漲。海灣阿拉伯國家在此次戰爭中的遭遇已凸顯出,在本國保留不受控的外國軍事力量帶來了多麼巨大的風險。當地時間4月2日,法國總統馬克宏在訪問韓國期間警告,川普質疑北約的言論“侵蝕了聯盟的根基”,美國不應隨意改變立場。 IC Photo事實上,法國和義大利正朝著這一方向邁進。義大利已經拒絕美軍戰機在該國降落加油的請求,法國則對與戰爭相關的美軍飛行活動關閉領空。川普的反應可想而知地激烈,在社交媒體上聲稱“美國將記住法國的不作為”,並警告英法兩國:“你們必須學會自我防衛,美國不會再像你們拋棄我們那樣為你們提供幫助。”值得注意的是,英國雖然官方聲稱僅允許美軍使用其基地“保衛”荷姆茲海峽,實際上是對伊朗進行打擊,但誰又能核查事實呢?美國國務卿馬克·魯比奧則以更加克制卻更具威脅性的方式表示:“若北約僅僅是在歐洲遭受攻擊時提供防禦,卻在美國需要時拒絕提供基地使用權,這種安排顯然不合理。美國難以繼續參與這種對自身不利的聯盟,所有安排都將被重新審視。”北約歷史上曾多次經歷危機:1956年,艾森豪威爾總統通過施加經濟壓力,迫使英法結束蘇伊士運河危機;約翰遜總統對英國拒絕向越南派兵表示憤怒;1970年代美國曾強烈反對建設西伯利亞至歐洲的天然氣管道;2003年小布希政府因法德拒絕參與伊拉克戰爭而震怒。然而,當前這場危機遠比以往的更為嚴峻。除了蘇伊士運河危機(在美國主導下結束)外,其他的危機均未觸及到歐美核心利益。美國政府也早就意識到,歐洲在越戰和伊戰中的參與幾乎僅僅是象徵意義的。相比之下,若現在歐洲各國聯合起來對美國關閉領空,將嚴重削弱美國對伊朗發起軍事行動的能力。在歐洲這邊,之前與美國發生的直接衝突也從未對歐洲經濟和政治體製造成直接的後果。而這一次伊朗戰爭卻可能引發一場經濟衰退,進而導致歐洲社會的極端化與政治極化進一步加劇。最後,以伊拉克戰爭為例,小布希政府至少還維持了與盟友協商的姿態,並提供了看似合理的開戰理由。而川普政府對伊朗發動攻擊時,卻完全未與北約盟友進行任何磋商,其開戰理由既前後矛盾又明顯虛假。西歐各國政府拒絕參與伊朗戰爭的決定,得到了本國公眾的廣泛支援——幾乎所有歐洲國家的絕大多數民眾都反對這場美以聯合軍事行動。川普在歐洲的個人形像極其負面,其對歐洲國家的粗魯言論進一步加劇了那些公眾對戰爭的反對情緒。這成為了推動歐洲右翼民粹運動(如德國另類選擇黨)與這場戰爭保持距離甚至公開表達反對的關鍵因素。作為自詡的“愛國主義運動”,這些歐洲右翼政黨不可能在本國遭受攻擊時仍站在攻擊者一方。即便是在對美國下意識最為親近的北約國家——英國,川普的言論也引發了強烈不滿。他不僅對英國武裝部隊出言不遜(“英國甚至沒有一支像樣的海軍”),還在個人層面侮辱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迫使連反對黨都不得不站出來為首相辯護。最新民調顯示,近60%的英國人反對美國使用在英國的基地進行戰爭。這些民調背後的一個大背景是,歐洲民眾對以色列的反感日益加劇,尤其是在年輕一代中。早在美以對伊朗發動攻擊之前,以色列在加薩的暴行已導致63%-70%的歐洲民眾對以色列持負面看法。值得注意的是,年輕一代人的反對比例明顯更高,這將對未來歐洲的政策走向產生深遠影響。長期以來,阻礙歐洲與華盛頓保持距離的最大障礙是烏克蘭戰爭——歐洲擔心俄羅斯可能發動攻擊,因而希望繼續獲得美國的軍事支援。然而,一方面是俄羅斯對攻擊歐洲的興趣寥寥,一方面是俄在烏克蘭戰場上緩慢且代價高昂的推進表明,所謂的“俄羅斯威脅”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嚴重誇大甚至純屬虛構的;而伊朗戰爭對歐洲經濟的威脅卻是真實且迫在眉睫的。這場伊朗戰爭持續的越久,歐洲內部要求與伊朗達成協議的壓力將越來越大——特別是當歐洲各國的建制派不得不承認,美國對北約的軍事保護承諾可能已名存實亡之時。最後,還需考慮川普在伊朗戰爭結束後的動向。有分析人士推測(但願這是錯誤的),若川普在伊朗遭遇失敗,他可能會通過奪取格陵蘭島等行為轉移注意力並尋求補償。這將直接導致北約解體,因為沒有任何聯盟能夠容忍其主導成員公開攻擊另一個成員國——畢竟,俄羅斯從未對任何北約領土提出過訴求。若美國不再保護歐洲,反而開始攻擊歐洲,而歐洲也不再充當美國全球軍事力量投射的跳板,那麼北約存在的根本性理由將不復存在。 (底線思維)
【中東局勢】川普為什麼發動伊朗戰爭?這篇長文,資訊量很大
在伊朗戰爭的第三周,川普正身處橢圓形辦公室,一群他最信任的顧問帶來了一個不受歡迎的消息。長期民調專家托尼·法布裡齊奧進行的調查顯示,川普發動的這場戰爭正變得越來越不受歡迎。汽油價格已經上漲到每加侖4美元以上,股市跌至多年低點,數以百萬計的美國人正準備走上街頭抗議。已有13名美國軍人被確認死亡。一些原本支援川普的重要公眾人物,也開始批評這場看不到明確結束的衝突。白宮幕僚長蘇茜·懷爾斯和一小群助手不得不告訴總統,戰爭拖得越久,就越會威脅他的公眾支援率,以及共和黨在11月中期選舉中的前景。對於川普來說,這樣的警告肯定讓人不舒服。據一位政府高級官員透露,總統最近許多清晨都會觀看由軍方官員整理的戰場勝利視訊。他曾告訴顧問,作為美國的三軍統帥消除了伊朗核威脅,可能會成為他最具標誌性的成就之一。但據兩名白宮消息人士稱,懷爾斯擔心,一些助手向總統呈現的是一幅過於樂觀的戰爭圖景,只說他想聽的話,而不是他需要聽的內容。官員們表示,她曾敦促同事“對老闆更加直言不諱”,如實說明政治和經濟風險。這次會議反映出一個白宮無法再忽視的現實:時間正在流逝,總統、他的政黨以及美國公眾將為此付出更高的代價。川普曾表示要振興經濟,並讓美國遠離外國衝突。如今,他卻發動了一場並未獲得授權的戰爭,而經濟痛苦可能才剛剛開始。在現代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石油衝擊發生一個月後,全球增長預期被下調,歐洲和亞洲開始出現短缺,能源交易者警告,世界尚未真正感受到這場衝擊的全部嚴重性。如果連接波斯灣石油和天然氣主要出口通道的荷姆茲海峽長期關閉,全球經濟可能陷入衰退。據兩名顧問和兩名在過去一周與他交談過的國會議員透露,川普對當前困境感到沮喪,與部分官員意見不合,並對外界對戰爭的負面看法感到憤怒。不斷增加的政治和經濟代價壓力下,他開始尋找退出路徑。川普告訴助手,他希望逐步結束這場行動,擔心長期衝突會削弱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的表現。同時,他又希望這次行動能夠取得決定性成功。盟友表示,他想找到一種方式,自己能宣佈勝利,停止戰鬥,並寄望經濟狀況在政治損害固化之前恢復穩定。一位政府高級官員表示:“窗口期很窄。”4月1日晚間的黃金時段全國講話中,川普試圖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他一方面強調軍事上的勝利,稱行動“接近完成”,另一方面又表示美國將在未來兩到三周內對伊朗發動“極其猛烈”的打擊,威脅要摧毀其能源基礎設施。“我們會讓他們回到石器時代,”總統說,“那才是他們該待的地方。”第二天早上的電話採訪中,川普對《時代》周刊表示,伊朗渴望達成協議以結束戰鬥。“他們為什麼不打電話?我們昨晚剛炸燬了他們三座大型橋樑,”總統說,“他們正遭受重創。他們說川普沒有在和伊朗談判。但我的意思是,這其實是個相當容易的談判。”然而,在這些強硬言辭背後,白宮內部越來越意識到局勢可能正在失去控制。包括國防部長赫格塞斯在內的關鍵川普官員,對伊朗針對美國和以色列在整個地區發動的一系列報復性打擊感到意外。這些打擊甚至波及一些長期被認為不會成為目標的國家:科威特、巴林、沙烏地阿拉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以及卡達。卡達既曾庇護伊朗的代理人組織,也曾作為美國與哈馬斯之間秘密外交管道的中轉地。這一回應打破了外界此前的判斷,即德黑蘭只會進行象徵性報復。在戰爭開始前的內部討論中,赫格塞斯曾以伊朗對川普以往打擊反應克製為依據,認為經過精心控制的武力可以對德黑蘭施加代價,而不會引發更大規模的戰爭。一位瞭解他想法的人表示:“赫格塞斯確實措手不及,這一點毫無疑問。”根據五角大樓的說法,“史詩之怒行動”在軍事上取得了毫無爭議的成功:伊朗約90%的導彈能力被削弱或摧毀,約70%的發射裝置被摧毀,150多艘海軍艦艇被癱瘓或摧毀,伊朗最高領袖阿里·哈米尼被擊殺,其多名高級助手也一同身亡。然而,川普所宣稱的更大目標,似乎越來越難以在白宮設想的緊迫時間表內實現——這些目標包括永久阻止德黑蘭獲得核武器、拆除彈道導彈計畫,以及用一個更友好的政權取代強硬派。在講話中,川普將這次行動描述為即將取得勝利。“我們掌握所有籌碼。他們一無所有,”他說,“我們很快就能完成美國的所有軍事目標。”但戰爭的最終走向仍不明朗:川普一方面表示要加大軍事行動,另一方面又表示要逐步結束戰鬥。他宣稱將動用前所未有的手段對伊朗釋放毀滅性力量,但在接受《時代》周刊採訪時又表示,絕不會允許人工智慧來做出致命決策,堅持必須由人類掌控指揮鏈。“我不會允許人工智慧這麼做,”川普說,“我尊重人工智慧。但這是總統必須做出的決定——前提是他有能力。”除此之外,他似乎幾乎沒有排除任何選項。總統的老朋友兼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將這一做法歸因於川普的商業背景,在這種背景下,保持多種選擇始終至關重要。威特科夫曾對其在白宮和國務院的同事表示:“唐納德·川普總是擁有多種退出策略。他保留大量選項和退路,然後在過程中不斷試探前行。”但戰爭往往會超出總統的計畫。川普這場賭博的風險在於,未來幾周加劇軍事行動,可能會關閉退路,而不是創造更多選擇。在戰爭準備階段,政府曾認為自己掌握了一套必勝方案。美國將發動一次壓倒性的首輪打擊,使德黑蘭唯一可行的回應只能是有限報復——既能安撫國內受眾,又不會引發進一步攻擊。這一理論也不是沒有先例。在川普第一個任期內下令擊殺伊朗將軍卡西姆·蘇萊曼尼後,伊朗的回應是一場提前放出消息、且未造成人員傷亡的導彈襲擊。2025年6月針對伊朗核設施的“午夜之錘行動”之後,伊朗的報復同樣較為克制。川普長期以來偏好助手所稱的“一次性解決”行動。他曾在葉門、敘利亞和索馬里採取過類似做法。今年1月,他大膽實施行動,抓捕委內瑞拉領導人尼古拉斯·馬杜洛,將這位強人秘密帶離本國,送往美國接受審判,從而為一個更為順從的合作夥伴,代理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上台創造空間。隨後,他著手推動美國獲取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這些資源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石油儲藏量之一。助手表示,川普將委內瑞拉視為一個示範案例:迅速而精準的干預可以推翻敵對政權,扶植一個合作的替代者,並在不讓國家陷入長期衝突的情況下保障美國利益。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一直主張對伊朗採取更強硬的軍事行動,他對局勢的發展有不同看法。一名以色列官員對《時代》周刊表示,在過去六個月裡,納坦雅胡多次告訴川普,針對伊朗以往的成功行動,應當成為一場更持久、最終決戰的前奏。2月11日,納坦雅胡前往華盛頓,與川普進行了一場持續數小時的私下會談。據一位在場人士稱,他對川普說:“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唐納德,我們必須完成我們開始的事情。”另一名以色列官員表示,納坦雅胡認為伊朗在拖延時間,並會秘密加速推進核武計畫。“在上一次遭到打擊之後,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了。”這名官員認為,德黑蘭會將發展核武器視為防止類似打擊再次發生的唯一方式。據兩名美國高級官員透露,攻擊計畫在執行前近一個月就已啟動,期間進行了數周的精密協調,其中大部分是在與以色列方面密切協商下完成的。2月17日,《紐約時報》披露了行動籌劃的細節後,川普對助手大發雷霆,據一名政府高級官員稱,他當場連聲爆粗口。隨後,總統對記者表示,他將在“10到15天內”決定是否發動打擊,儘管他知道美國計畫更早採取行動。一名白宮官員表示:“他是有意進行公開誤導,以保護行動。”川普對洩密問題愈發警惕,甚至對自己的一些助手也採取了掩護手段。2月27日,他前往海湖莊園,助手們在臨時搭建的戰情室集合。由於在場人數過多,其中包括一些他不認識或不夠熟悉的人,川普顯得不滿。一名官員回憶說:“他覺得人太多了。”在某個時刻,總統突然表示行動取消,將繼續討論。但這只是虛晃一槍:他其實已經決定當晚發動攻擊。當房間清空後,他召回了一個更小、更受信任的核心圈子,那些他希望在第一輪轟炸開始時陪在身邊的人。當晚,川普在海湖莊園的露台上與一群人共進晚餐,其中包括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國務卿盧比歐、威特科夫以及白宮法律顧問戴維·沃林頓。副總統范斯沒有出席,他當時在華盛頓的戰情室。一名川普官員表示,這是出於政府連續性安全協議的常規安排,即在敏感國家安全行動期間,當總統和副總統不同時在白宮時,應當保持兩人分開。在總統核心圈子中,據兩名知情人士稱,范斯是最強烈反對這次行動的人。川普在棕櫚灘的夜空下對在場人員說:“范斯真的不喜歡這個。但一旦決定做出,那就是決定,對吧?”一名白宮消息人士表示,在行動前夕,范斯闡述了他認為的利弊,並說:“一旦總統做出決定,副總統會百分之百支援他。”“史詩之怒行動”以大規模打擊開場,擊殺了伊朗最高領袖。德黑蘭開始大規模回應:向伊拉克和敘利亞的美軍基地發射導彈和無人機,對以色列城市進行密集打擊,在波斯灣騷擾商業航運,並通過代理民兵在整個地區發動協同攻擊。一位瞭解赫格塞斯想法的人表示,他對此感到意外:“他預料伊朗會有所反擊。但當他們幾乎攻擊整個地區時,他的反應是,我們真的捲進來了。”當伊朗動用另一種籌碼,控制荷姆茲海峽時,川普政府似乎同樣措手不及。全球約20%的石油供應每天通過這一水道運輸。為回應美國的打擊,德黑蘭實施了事實上的封鎖,宣佈航道基本關閉,並限制非敵對船隻通行。由此引發的經濟衝擊在國內產生的影響,超出了川普核心圈的預期。隨著油價飆升,川普試圖將更高成本描述為必要代價,為消除伊朗核威脅而付出的短期負擔。一方面,川普認為伊朗的強硬回應有其價值,認為這能證明他關於伊朗構成不穩定威脅的論點。“你現在看到他們在過去兩天對該地區其他國家的行為,如果不阻止,他們會把這些國家全部摧毀,”他在3月4日的電話中表示。但顧問擔心,這場戰爭會疏遠那些支援他避免海外衝突承諾的選民。川普在2024年重返權力,正是依靠改善生活成本的承諾,抨擊拜登政府的通膨問題,並訴諸人們對疫情前經濟狀況的懷念。隨著燃料價格和消費成本上升,與伊朗的衝突正威脅削弱他的一些核心競選承諾。川普還面臨一種兩難局面。他希望結束戰爭,但又不願在未實現阻止伊朗接近核武器目標的情況下收手。在內部討論中,一些國家安全官員警告,持續打擊可能反而會加速德黑蘭的核計畫,而不是遏制。一名白宮官員表示:“他們唯一認為可以防止類似事情再次發生的方式,就是擁有核武器。現在我們更需要達成一個具體、可執行的協議,確保他們無法跨越核門檻。”隨著戰事持續,川普對德黑蘭的韌性感到震驚。“他們非常強硬,能夠承受巨大的痛苦,”他對《時代》周刊說,“這一點我表示尊重。但事實上,我認為他們談判能力比作戰能力更強。”川普政府現在面臨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在不顯得成果過少的情況下找到退出路徑。試圖打造一個比現有政權更穩定、更親西方的繼任政權,被證明位元朗普原先設想的要困難得多。一名政府官員形容,這場戰爭已經變成一種“打地鼠”的殘酷遊戲,打擊不斷消滅一批又一批領導人,而官員們則試圖在廢墟中尋找一個可行的替代者。當川普在3月初接受《時代》周刊採訪時,他談到了政權更替:“我想參與新領導人的選擇,他們可以選擇,但我們必須確保那是一個對美國來說理性的人。”這樣的結果難以想像;而在4月1日的講話中,他卻錯誤地聲稱這從來不是目標。助手表示,希望通過削弱伊朗的軍事實力、摧毀其領導層結構,阻止其成為核武國家,拆解其彈道導彈計畫,並為內部變革創造條件。但這一切同樣充滿風險。獨立分析人士表示,重新開放海峽可能需要兩種方式之一:要麼進行持續的軍事佔領並部署地面部隊,要麼通過談判結束敵對狀態。但這兩條路徑都不簡單。納坦雅胡和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傾向於延長衝突,認為這是削弱共同對手的難得機會。但他們也清楚自己依賴川普的時間表。一名以色列官員表示,隨著以色列大選臨近,沒有川普的支援,納坦雅胡幾乎沒有操作空間。川普對《時代》周刊說:“他們會按我說的去做。他們一直是很好的團隊成員。我停他們就停。除非被挑釁,否則他們會停,但只要我停,他們就會停。”這場戰爭將如何影響11月的選舉,以及選舉結果將對他餘下任期意味著什麼,成為籠罩在川普決策之上的問題。一些顧問察覺到川普的思維中帶有一絲無奈。在私下討論中,他經常指出,執政黨通常會在中期選舉中失去席位。一名助手表示:“他很難擺脫這一歷史規律。”但歷史也表明,對於一個帶領國家走向戰爭的總統來說,後果可能比輸掉一場選舉更加嚴重。 (牛彈琴)
【中東局勢】北約的喪鐘,正在伊朗戰爭中敲響
台北時間周五晚,川普發帖稱:“再多給一點時間,我們就能輕鬆打開荷姆茲海峽,奪取石油,大賺一筆。”連日來,川普持續施壓北約盟友“介入和處理”荷姆茲海峽問題,並多次對英國等盟友不參加美國對伊朗軍事行動表示不滿,甚至威脅要退出北約。英國《金融時報》周四援引知情人士的話稱,川普威脅要停止向烏克蘭提供武器,以此向歐洲盟友施壓,迫使他們加入“自願聯盟”,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正如美國媒體Axios所說,伊朗戰事雖遠離北約領土,北約共同防禦框架也不適用伊朗,但這場戰爭可能是北約的“喪鐘”。在承受了川普就伊朗問題持續不斷的憤怒、蔑視和嘲諷之後,歐洲領導人開始反擊。周四,馬克宏猛烈抨擊川普,稱其對戰爭態度輕率,並對北約發動了無益的攻擊。針對川普指責北約沒有幫助美國,並威脅要退出北約,馬克宏周四表示,川普的批評正在削弱聯盟。馬克宏說,“如果你每天都對自己的承諾產生懷疑,你的承諾就會被掏空……當你簽署了條約,當你承諾加入聯盟,當你認為捍衛盟友——或者至少是夥伴——的安全至關重要時,你就應該履行你所簽署的承諾……你不會每天早上都對它們發表評論。”《紐約時報》稱,馬克宏此次表態無疑展現了他對川普先生的強烈不滿。但這同時也反映出歐洲人日益增長的反抗情緒。其他歐洲官員也開始公開談論川普對北約的批評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德國總理梅爾茨的發言人科爾內柳斯周三在柏林告訴記者:“這並非他第一次這樣做,而且由於這是一種反覆出現的現象,你們大概可以自己判斷其後果。”路透社周五發表一篇分析文章,標題為“川普對伊朗的憤怒將北約推入新的危機”。文章援引分析人士和外交官的話稱,美以伊這場遠在數千英里之外的戰爭,幾乎摧毀了這個已有76年歷史的集團,並有可能使其處於成立以來最虛弱的狀態。周三,川普對路透社說,他“絕對”正在考慮讓美國退出北約。“我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伸出援手,”川普說。“我們從來沒有向他們索取過什麼……這完全是單方面的付出。”路透社繼續說,結合川普最近幾周對歐洲人的其他抨擊,他的言論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擔憂,即無論華盛頓是否正式退出,如果歐洲盟友遭到攻擊,美國將不會伸出援手。分析人士和外交官對路透社表示,其結果是,冷戰時期建立的、長期以來作為歐洲安全基本結構的聯盟正在瓦解,而其核心的共同防禦協議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這是北約自成立以來最糟糕的時期,”前國務院官員、現任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專家馬克斯·伯格曼說道。“北約仍然是必要的,但我們必須能夠想像沒有美國的北約,”曾任法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的弗朗索瓦·勒孔特將軍說道。他還說,“是否應該繼續沿用北約這個名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北約此前也曾面臨挑戰,尤其是在川普第一個任期內,當時他也曾考慮退出該聯盟。但據與數十位美國和歐洲前任及現任官員的談話顯示,儘管許多歐洲官員直到最近還認為可以用盛大的儀式和奉承來留住川普,但現在持這種觀點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北約目前處境非常糟糕,”前北約高級官員、現任歐洲之友智庫高級研究員傑米·謝伊說道。“這對盟友來說是一個打擊,自從川普重返白宮以來,他們一直努力表明自己願意並且能夠承擔更多(自身防衛的)責任。”Axios評論說,這是北約在川普兩屆任期內爆發又逐漸平息的幾起日益嚴峻的生存危機之一。前美國駐北約大使伊沃·達爾德表示,即使北約其他成員堅持新近大幅增加的支出承諾,也需要數年時間才能“保衛並威懾俄羅斯”,而要完全取代美國,或許需要十年時間。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傑夫周五表示,他不認為美國會退出北約軍事聯盟,但華盛頓可能會採取一些像征性的舉措,例如削減部署到其他北約成員國的美軍人數。不過,梅德韋傑夫表示,北約內部明顯的分歧可能會推動歐盟發展成為不僅僅是一個經濟聯盟。梅德韋傑夫還說:“歐盟不再僅僅是一個經濟聯盟。它可以迅速轉型為一個全面的軍事聯盟,一個公開敵視俄羅斯的聯盟,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北約更糟糕……現在是時候摒棄對鄰國加入如今的軍事經濟聯盟的寬容態度了。”川普台北時間周五凌晨還在社交媒體上慶祝美國轟炸伊朗一座公路橋,並警告說“還有更多行動即將發生”。據伊朗新聞媒體報導,美國對連接德黑蘭和裡海沿岸的B1大橋的襲擊造成8人死亡,95人受傷。台北時間周五上午,川普在社交媒體發帖稱,“我們這支世界上最強大、最偉大的軍隊(遙遙領先!)甚至還沒開始摧毀伊朗剩下的東西。接下來是橋樑,然後是發電廠!”作為回應,伊朗革命衛隊表示,將打擊“以色列政權和美國在該地區所有燃料、能源、經濟中心和發電廠的資產”。伊朗方面還表示,駐有美軍基地的國家應該要求美軍撤離。伊朗周五繼續襲擊鄰近的海灣國家。伊朗周五襲擊了科威特的一座海水淡化和發電廠。科威特電力和水務部表示,襲擊造成該設施部分設施遭受物質損失。阿聯國防部周五表示,該國防空系統正在應對來自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伊朗攔截的襲擊產生的碎片導致哈布山天然氣設施起火,該設施的營運因此暫停。沙烏地阿拉伯國防部在X上發帖稱,周五上午,沙烏地阿拉伯防空部隊在幾個小時內攔截了六架無人機。巴林國防軍公佈的資料顯示,該國在過去24小時內攔截了16架無人機。 (胡錫進觀察)
【中東局勢】《紐約客》川普與赫格塞思扭曲的伊朗戰爭構想
這兩人或許希望自己活在一個誰投下的炸彈最多,誰就能得到一切的世界。但這場戰爭已經表明,事實並非如此。本文即將刊登於2026 年 4 月 13 日的《紐約客》雜誌,印刷版標題為“Warpaths.” 作者:本傑明·華萊士-威爾斯於 2006 年開始為《紐約客》撰稿,並於 2015 年正式成為該雜誌的專職撰稿人。圖片:Cristiana Couceiro; Source photographs from Getty一場由自己發動、卻未能達成預期目標的戰爭,沒有什麼體面的方式可以叫停。周三晚間,唐納德·川普在就伊朗戰爭向全國發表的講話中,試圖用誇張言辭對抗現實。“我們已經擊敗並徹底摧毀了伊朗,”總統說道,“在戰爭史上,從未有那個敵人能在數周之內遭遇如此明確且毀滅性的大規模損失。”而現實是,伊朗革命衛隊不僅依舊掌控著國家,還控制著荷姆茲海峽,進而讓全球石油供應陷入令人擔憂的緊張狀態。為期一個月的空襲造成多名伊朗高層身亡,卻未能顛覆其政權。即便如此,川普仍表示任務“即將完成”,美軍很快就會撤離。但他補充道,如果德黑蘭不接受協議,“未來兩到三周內,我們將對他們發動極其猛烈的打擊。我們要把他們打回屬於他們的石器時代。”豪言壯語之下,這番表態聽來卻更像是一種妥協,因為兩三周的時間大機率不足以讓川普兌現他此前的部分威脅:比如武裝入侵哈爾克島的石油港口,或是發起規模更大的突襲行動,奪取可能存放在核設施附近隧道中的鈾。川普發表講話當天上午,有媒體報導稱他正考慮讓美國退出北約。結果,總統轉而嘲諷起美國的盟友,其中部分盟友一直呼籲就荷姆茲海峽問題達成和解。“拿出點遲來的勇氣吧,”他對盟友們說道。如果他們想讓石油重新順暢運輸,就該“前往海峽直接把石油拿回來”。川普第二任期的核心信念是,當今世界各國只以自身利益和赤裸裸的武力行事,而非遵循原則或依靠同盟,白宮也急於宣揚這一觀點。本周,政府對本國那些不願參戰的盟友極盡嘲諷(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周二表示:“如果我沒記錯,英國皇家海軍本該是強大威猛的吧”),這一幕讓人想起2025年2月政府對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的奚落。當時川普對這位烏克蘭總統談及該國的戰場前景時說:“你們會徹底覆滅。”這種索爾·貝婁口中所謂的“現實說教”——以憤世嫉俗的心態,向理想主義者宣揚這個混亂殘酷的世界究竟如何運轉——從川普蔓延至整個政府。而其中最熱衷於扮演現實說教者的,或許就是赫格塞思。他是政府內政治處境較為脆弱的人物之一,被選入川普內閣時,他還只是福克斯節目的主持人。赫格塞思對這個以輸贏定義一切的世界深信不疑,他甚至曾撰文稱聖女貞德是“失敗者”,只因她的最後一戰“以慘敗告終,最終她也被處決”。赫格塞思曾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他似乎堅信,這兩場戰爭未能取得更徹底的勝利,原因在於所謂的作戰規則限制了士兵的打擊手段。(2019年,他成功遊說川普赦免了兩名被控或被判犯有戰爭罪的士兵。)“我們要向敵人釋放壓倒性的懲罰性暴力,”去年9月,赫格塞思在匡蒂科召集一眾美軍高級軍官召開大型會議時表示。“我們也不會按照愚蠢的交戰規則作戰……我們只遵循常識,追求最大殺傷力,並賦予作戰人員充分的權力,”他說道。“殺人、破壞是我們的生存之道。”在伊朗問題上,赫格塞思主導著政府定期召開的新聞發佈會,會上他呼籲美國民眾向耶穌基督祈禱,祝願美軍取得勝利;他的口號是“最大殺傷力”。但即便在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小時,這種策略的反噬風險就已顯而易見。2月28日發起的首輪空襲炸死了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米尼,卻因打擊範圍過於隨意,正如川普所言,連白宮原本希望能組建一屆更順從的新政府的一眾政治人物也一同喪命。“我們原本屬意的大多數人都死了,”幾天後他說道。初步調查顯示,美軍刺殺哈米尼當天,一枚炸彈投錯了地點,造成一所小學近兩百人喪生。川普和赫格塞思或許希望自己活在一個誰投下的炸彈最多,誰就能得到一切的世界。但伊朗戰爭已經表明,事實並非如此。舊有的自由主義秩序或許搖搖欲墜,但這並不意味著世界只剩下叢林法則。川普總統如今釋放出混亂撤軍的訊號,與殺傷力不足毫無關係,根源完全在於政治因素——尤其是全球石油市場的恐慌,以及美國民眾對這場戰爭的普遍反對。政府將此次軍事行動當作向自身政治基本盤炫耀的資本,以此彰顯自己行事毫無顧忌。總統發表講話的前一天,赫格塞思召開了一場新聞發佈會,會上他講述了自己近期視察中東地區美軍基地的經歷。“美國戰士徹底放開了手腳,”他說道。他似乎將這次視察視作一則寓言。“夕陽西下,停機坪上寒意襲人,”他遇到一名女兵,便問部隊還需要什麼,“她只是狡黠地笑了笑,對我說:‘更多炸彈,長官。更大的炸彈。’”這或許是那名女兵的訴求。但川普和赫格塞思真正虧欠她、虧欠自己領導的國家,更虧欠被他們轟炸的伊朗民眾的,是一份切實的方案——一個解決他們親手製造的這場災難的真正辦法。 (邸報)
【中東局勢】伊朗戰爭的走向:江學勤的第三個預測能否應驗?
魏城:江學勤的分析和預測有很多合理性,但他認為這場戰爭將導致美國AI泡沫破裂、“龐氏騙局”倒塌、帝國迅速解體,未免有些過於絕對化。一個名叫江學勤的中國私立學校教師,突然在西方輿論場上大紅大紫,被人們稱為“江學勤現象”。英國家喻戶曉的電視名人皮爾斯•摩根(Piers Morgan)採訪過他,美國名滿天下的右派網紅塔克•卡爾森(Tucker Carlson)也採訪過他,許多其他著名的西方網紅也在排著隊,等著他同意,接受採訪。此外,美國的《新聞周刊》和獨立政論節目Breaking Points、英國的《鏡報》和《每日快報》、印度的新德里電視台(NDTV)、孟加拉的《商業標準報》(The Business Standard)等許多國家的主串流媒體也都對他進行過專題報導,甚至稱他是“中國的諾查丹瑪斯”(China's Nostradamus)。1976年,江學勤生於中國廣東,1982年,在他6歲的時候隨家人移民加拿大,定居多倫多,父親做餐館短工,母親做裁縫,家境清貧。少年時期在加拿大完成中學教育後,江學勤憑獎學金考入美國耶魯大學,1999年,他獲得英語文學學士學位。2002年,他在中國參與了深圳中學的教育改革,此後20多年,他在中國多所學校從事教學與課程改革工作。自2022年起,他在北京的私立學校探月學校任教,但他一直擁有加拿大公民身份。不過,江學勤如今在西方走紅,並不是因為他的教育改革經驗,而是因為他的三個地緣政治預測,這三個預測都與川普有關:在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前,他預測川普會重返白宮,川普會發動針對伊朗的戰爭,川普會輸掉這場戰爭。隨著前兩個預言的應驗,以及近期美以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他的第三個預言成為了全球關注的焦點。他在西方的視訊網站油管(YouTube)上有一個頻道:預測歷史(Predictive History)。他的這三個預測都是通過這個頻道做出的。江學勤之所以把自己的油管頻道命名為“預測歷史”,是因為他堅信:歷史不僅僅是過去的記錄,更是通往未來的結構性指南。他的這個頻道在2023年中期開辦,最初默默無聞,訂戶極少,後來的訂戶增長也頗為緩慢,一年後的2024年中期,訂戶增加到30多萬,但到2025年底、2026年初,訂戶突然爆炸性增長,截止於2026年4月1日,訂戶已經達到近220萬。江學勤的第三個預言並不是說美國會在傳統軍事意義上被伊朗擊敗,而是說美國會因戰場內外的種種因素,最終被“耗死”,其推演邏輯主要基於“不對稱戰爭”和“金融代價”。江學勤的分析和預測並不依賴於傳統的衛星圖像或情報,而是基於以下三個維度:首先是不對稱戰爭的經濟帳。他經常舉例說,伊朗的自殺式無人機造價僅2萬至5萬美元,而美國的攔截導彈(如薩德或愛國者)成本高達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美元。他認為這種“用金條換石頭”的消耗戰會迅速掏空美國的財政。其次是海灣國家的“生命線”脆弱性。他指出海灣國家(沙烏地阿拉伯、阿聯等)的命門不在石油,而在海水淡化廠,一旦基礎設施受損,這些國家將面臨生存危機,進而導致支援美國的地區體系崩塌。第三是金融與AI泡沫的聯動。他認為美國經濟本質上依賴於海灣資本對AI等科技泡沫的注資,如果中東陷入長期混亂,資金鏈斷裂,美國的金融體系會隨之坍塌。江學勤的三個預測都是在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前提出來的。在大選之前,很多人也預測過川普當選,但江學勤還很早預測出當時還未出名的范斯可能成為川普的競選搭檔,最終會成為美國副總統。也許有人會說,大選前預測川普當選沒有什麼稀奇的,因為這一機率至少是一半對一半,但江學勤的後兩個預測在當時是很少有人相信的,因為川普的第一總統任期沒有發動過戰爭,第二次競選總統時也是以“和平總統”的人設昭示美國選民的。應該說,江學勤的預測,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展現了超越普通觀察者的政治敏銳度和對底層民意、地緣張力的洞察。另外,江學勤提出的“用廉價無人機消耗高價防空導彈”的不對稱戰爭泥潭,在近年來的俄烏衝突和紅海危機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戰術印證,江學勤基於這種邏輯推演出美國可能在這場戰爭中被“耗死”,也不是危言聳聽。如果美國在伊朗戰爭中追求的目標是政權更迭,那麼美國可能不得不出動地面部隊,因為恰如許多專家所言,你不可能僅僅通過空襲就推翻一個政權,而一旦出動地面部隊,考慮到伊朗的多山地形,考慮到川普在美國國內面臨的民眾反對,美國確有可能被這場戰爭“耗死”,就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一樣,美國可能會取得戰術上的勝利,但遭遇戰略上的困境。但江學勤認為這場戰爭將導致美國AI泡沫破裂、“龐氏騙局”倒塌、帝國迅速解體,未免有些過於絕對化,美國經濟的韌性、美元霸權的複雜性以及盟友體系的調整能力,往往比他預想的要複雜得多。在戰場上,多變的川普也有可能放棄政權更迭的目標,甚至也不在乎荷姆茲海峽繼續被伊朗封鎖,把戰爭的目標從“征服”改為“削弱”,匆匆宣佈勝利而鳴金收兵,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那美國被“耗死”的前提就不成立。當然,江學勤也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在他看來,如果川普把伊朗戰爭也搞成了“爛尾樓”,即使他匆匆宣佈勝利,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認輸,因為伊朗政權不僅生存了下來,而且還控制了荷姆茲海峽,手中擁有了更多的牌,美國的能力和信譽卻遭到了致命的打擊,美國軍事霸權的幻象就此破滅,如果幾個海灣產油國無法用美元結算石油交易,美元霸權也會因此崩潰,如果他們無法用石油收入投資美國AI發展,美國經濟也會崩潰。長遠來說,這也驗證了他的第三個預測。江學勤的前兩個預測是否精準,相對容易驗明: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如果川普落選,第一個預測便告落空,如果川普第二個總統任期之內沒有對伊朗開戰,第二個預測亦非精準,但他的第三個預測的標準卻很難界定,因為按照江學勤的說法,不管川普是否決定出動地面部隊,他都輸了:出動地面部隊,可能會被長期困在伊朗,是一種戰術上的輸、軍事上的輸;不出動地面部隊,把戰爭打成“爛尾”,則是一種戰略上的輸、政治和經濟上的輸。總的來說,江學勤的分析和預測中,有著許多合理性,他讀書很多,知識面非常廣博,論證邏輯也頗為嚴密,更重要的是,江學勤作為一個擁有西方頂級名校背景、又在西方和中國生活和工作過的自由思考者,能夠跳出西方主流的話語體系,提供一種獨特的視角和分析框架,這確實映襯出了西方建制派分析的某種盲區,他的某些觀點,尤其是對川普弱點的剖析,也和許多嚴肅的西方學者不謀而合。當然,就在江學勤在西方輿論場走紅的同時,也有許多學者、媒體和普通網民對他的部分觀點提出了質疑。在西方著名網路社群論壇紅迪網(Reddit)的“問歷史學家”(AskHistorians)類股上,一些專業學者指出,江學勤的推演雖然套用了“博弈論”和“歷史周期律”的外殼,但其底層邏輯卻摻雜了非常古老的末世論和帶有偏見的陰謀論色彩,例如過分誇大某些秘密團體或特定族群對世界金融和政治的絕對控制。總部位於洛杉磯的美國數位媒體“自由新聞網”(The Free Press)也把江學勤稱為陰謀論者,指責他曾傳播有關光明會、共濟會、耶穌會等組織的陰謀論。在紅迪網的軍事類股上,一些網民則批評江學勤預測的方法論,還有一位使用者認為江學勤是“蒙對的”,他發帖諷刺說:“即使是停走的鐘,一天也能對兩次。”在我看來,儘管江學勤的分析和預測有其合理性,但也存在許多缺陷。在戰術層面,江學勤畢竟不是長年浸淫於中東一線的情報學者或軍工專家,他的許多推論更偏向於大開大合的“宏大敘事”和博弈論模型,容易忽視具體戰場上的隨機性、複雜的人性決策以及戰術細節的變數;在戰略層面,江學勤確實看到了這場戰爭中美國可能面對的戰略風險,但他的缺陷在於,他把風險說成了必然結果,他缺少對戰爭形態的區分,也缺少對美國收縮目標、限制升級、避免地面佔領這些可能性的認真考慮,他的預測還帶有一種“末世論”色彩,認為一旦多米諾骨牌倒下一塊,美國就會迅速解體,但在現實中,美國往往韌性極強,美元霸權和美國經濟的崩潰可能是一個漫長且反覆的過程,而非一場戰爭就能一錘定音,如果美國民主沒有被川普終結,那麼,政黨輪替後,新的總統可能會全力止損,或改弦易轍,在一定程度上扭轉或延緩美國的衰退處理程序。確實,預測人類社會的未來,不像做自然科學的實驗,存在著許多不確定性,有的時候,預言本身也會影響人類社會的發展和歷史的走向。美國社會學家羅伯特•默頓(Robert Merton)為此專門提出了兩個概念:一是自我實現的預言,即因為相信預言,人們的行為導致預言成真;二是自我否定的預言,即因為知道預言,人們的行為反而使預言落空。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聰明”的人往往不去預言未來,但我們也不能因此斷定預言就一錢不值。目前,伊朗戰爭仍然沒有徹底結束,江學勤的思考也處於“現在進行時”,他的新視訊、新採訪仍然在不斷推出。江學勤也不否認局勢的發展可能會推翻他的某些預測,談到這種可能性時,他坦然地說:“如果我的主要預測被推翻,我就不再談論地緣政治了,我會返回我的老本行——去講西方哲學。”但不管江學勤的某些預測最終是否會被事態的發展推翻,他能夠在西方輿論場上大紅大紫,這個現象本身就值得研究。孟加拉學者沙迪克•馬赫布•伊斯蘭(Shadique Mahbub Islam)以一位穆斯林的身份,從全球南方的視角,對“江學勤現象”背後的原因,做了頗為精彩的解釋:“在危機時刻,人類天生渴望預測。江學勤挖掘了這種渴望。” (FT中文網)
【中東局勢】伊朗戰爭,前線卻在黎巴嫩
撤離命令發佈數日後,什葉派居民伊薩和家人仍不願離開位於貝魯特南郊達希耶(Dahieh)的住所,即便周圍鄰居均已撤離。衝突升級之際,以色列軍車出現在黎巴嫩南部。(圖源:路透社)“正值齋月,我們更希望能留在家中。可是,由於以軍襲擊加劇,水電中斷,生活條件急劇惡化,我們沒辦法繼續留在家裡了。”伊薩告訴《鳳凰周刊》。接受採訪時,伊薩悄悄返回家中喂貓:“我無法帶著它們逃難,也沒有人接受它們,所以我時不時偷偷過來餵牠們、哄它們睡覺。它們現在就睡在我身邊。”伊薩冒著被轟炸的風險回家喂貓。(拍攝:伊薩)過去一個月,以色列國防軍對黎巴嫩南部、首都貝魯特南郊及東部地區展開大規模空襲與地面推進。截至4月2日,據黎巴嫩衛生部門統計,衝突已造成1345人死亡、4040人受傷,死難者中大部分為平民。此次衝突造成黎巴嫩史上速度最快、規模最大的一次流離失所潮。聯合國的資料顯示,目前有超過120萬人被迫逃離家園,其中兒童超過37萬。很多人已是多次流離失所。南部村莊在持續轟炸中逐漸被清空,通往北方的公路上擠滿載著床墊和行李的車輛。學校、清真寺以及尚未完工的建築被臨時改為避難所。對黎巴嫩人而言,眼下並非突如其來的災難,而是一種熟悉的循環——撤離、等待、再撤離。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發表聲明稱,當前衝突結束後,以色列將繼續控制黎巴嫩南部利塔尼河以南的“緩衝區”。從表面看,這是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的新一輪軍事對抗;但更深層的邏輯卻指向另一場更大的衝突——伊朗與以色列之間的對抗不斷外溢,黎巴嫩成為其最前沿也最脆弱的戰場。當導彈越過邊境,當指揮官被逐一清除,當整片南部地區被設為“緩衝區”,這不僅是一場邊境衝突的升級,更是一場撕裂國家結構的戰爭。襲擊蔓延黎巴嫩全境4月1日,以色列國防軍發佈聲明稱,其在一次“精準打擊”中擊斃了真主黨南方陣線指揮官哈吉·雜湊姆。按照以方的說法,這名指揮官不僅負責針對以色列北部的火箭彈與無人機襲擊,也主導著真主黨在黎巴嫩南部的戰後重建工作。雜湊姆之死並非這一輪黎巴嫩衝突升級的起點。2月28日,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美以聯合軍事行動中身亡後,伊朗長期扶持的區域代理人真主黨於3月2日向以色列北部發射數枚炮彈,目標是海法以南的一個導彈防禦基地。真主黨方面稱,此舉旨在迫使以色列停止侵略、撤出佔領的黎巴嫩領土,並強調與伊朗戰爭無關。然而,這一時間節點的選擇,被外界解讀為對哈米尼之死的報復。3月7日,以色列對黎巴嫩貝卡谷地發動襲擊後,一名男子在納比希特鎮一棟受損建築的陽台上懸掛真主黨旗幟。(圖源:法新社)以色列的回應遠超有限反擊。真主黨襲擊發生當天,以色列國防軍立即對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動空襲。此後數周,空襲範圍不斷擴大:從黎巴嫩南部村莊延伸至貝卡谷地,再到貝魯特南郊乃至市中心,高層建築、媒體機構、通信設施乃至醫療點均成為打擊目標。3月18日,以色列對貝魯特市中心發動大規模夜間空襲,未事先發出警告,造成至少10人死亡、27人受傷。空襲範圍不再侷限於真主黨傳統活動區域,而擴展至更廣泛的城市空間,整個黎巴嫩被納入同一戰場。這種從邊境迅速外溢至全國範圍的升級並非毫無預兆。自2023年10月加薩戰爭爆發以來,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的衝突持續一年多。真主黨以“聲援加薩”為由,對以色列北部展開攻擊,以色列則通過空襲與炮擊回應,使以黎邊境長期處於低烈度交火狀態。2024年10月,以色列對黎巴嫩南部發動地面入侵,後在美國的斡旋下於11月底達成停火協議後撤軍。然而,這一停火極為脆弱。在此之前,以色列擊殺了真主黨領導人納斯魯拉;此後一年多,雙方持續違反停火條款。以色列幾乎每天都對黎巴嫩南部發動空襲或炮擊,僅2024年11月至2026年3月期間就造成約500人死亡,包括127名平民;與此同時,真主黨不斷重建其軍事基礎設施與武器庫。正是在這種長期摩擦與脆弱停火不斷被侵蝕的背景下,空襲不足以威懾真主黨,以色列隨即開展地面行動以推進其戰略目標。今年3月以來,以軍進入黎巴嫩南部多個城鎮與村莊,並逐步向北推進。到3月中下旬,以色列已向南黎部署多個作戰師,並將行動目標定義為建立“前沿防禦區”。軍事推進的方向也逐漸清晰:沿海軸線越過納庫拉,向巴亞達一帶推進,同時從內陸方向逼近利塔尼河流域。卡茨表示,軍方將控制利塔尼河一線,直至真主黨不再構成威脅。這一表述不僅意味著短期軍事行動,更暗示了對黎巴嫩南部的長期控制設想。伴隨空襲與地面推進,以色列通過系統性的人員疏散來重塑戰場空間,以強化對黎巴嫩南部的控制。自3月2日起,以軍多次向黎巴嫩南部及貝魯特南郊發佈大規模撤離指令,最初涉及約50個村莊,隨後範圍不斷擴大,並多次要求居民撤至利塔尼河以北。此後多個城鎮被清空,橋樑與交通要道被摧毀,進一步阻斷了人員回流的可能性。這一“清空人口”的過程並非線性推進,而是伴隨猶豫與抵抗。對不少當地居民而言,撤離意味著放棄基礎生活設施與社會網路。然而,在持續的基礎設施破壞與高強度轟炸的疊加作用下,黎巴嫩南部大片區域轉為低人口甚至無人區。通過“先疏散、後打擊”的方式,以色列在事實上重塑了戰場的空間結構,將前線逐步向北推移。這一過程既是軍事行動的延伸,也構成了其建立“緩衝區”設想的現實基礎。真主黨與以色列的衝突之所以在短時間內升級為全國戰爭,除了源於以色列試圖建立“緩衝區”的戰略構想,也受到地區衝突外溢效應的推動:隨著伊朗與以色列對抗不斷升級,黎巴嫩不再是邊境摩擦的場所,而成為代理人戰爭的重要前沿,真主黨的行動被嵌入更廣泛的地區博弈當中,使衝突走向難以由黎巴嫩自身掌控。更何況,長期以來黎巴嫩國家能力的缺位,讓該國政府既無法有效約束真主黨的軍事行為,也難以在外交上阻止衝突的升級,國家在戰爭與和平問題上長期處於失語狀態。因此,這場戰爭更像是長期積累張力的集中釋放,而非突然爆發。3月10日,以色列空襲貝魯特南部郊區。(圖源:法新社)國家社會被進一步瓦解衝突升級之下,黎巴嫩內部的社會結構與國家運作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南部地區居民大量北逃,城市人口驟增,使貝魯特、北部城市及山谷地區的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達到承載極限,而撤離行動往往伴隨橋樑和主要交通要道的破壞,加劇了人員流動的混亂。這種流離失所不再是偶發事件,逐漸成為黎巴嫩社會的“常態”。根據阿聯媒體《國家報》(The National)綜合各大機構的資料統計,黎巴嫩流離失所率已從2%上升至22%,成為繼巴勒斯坦和敘利亞之後中東地區流離失所最嚴重的國家。流離失所不僅重塑了人口分佈,也給民眾的基本生存與社會穩定帶來衝擊。大量被迫遷移的居民陷入不確定狀態,住房缺乏保障,基本生活需求難以維繫。不少流離失所者準備在沙灘上過夜。(圖源:美國近東難民援助組織)伊薩告訴《鳳凰周刊》,這種衝擊在災難初期尤為劇烈:“我們很幸運,沒有遇到太多問題,但我認識的很多朋友在逃離過程中面臨極大困難。第一周時,許多人根本找不到庇護所,只能睡在路邊、公園、海灘,甚至自己的車裡。一些人不得不購買簡易帳篷,至今露宿街頭。”人口的大規模流動也擠壓了本已脆弱的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體系。聯合國難民署駐黎巴嫩代表卡羅琳娜·比林(Karolina Lindholm Billing)說,以軍對南部關鍵橋樑的損毀讓救援通道難以打開,整個南部地區陷入隔絕狀態,數萬人因醫院、供水站等基礎設施被毀,無法獲得安全飲用水和基本醫療服務。由於大量學校被徵用為臨時避難所,超過15萬名學生的學業被迫中斷。比林直言,最近的襲擊包括不少人口稠密的社區,那裡原本被許多人視為安全的避風港。“無數家庭如今生活在持續的恐懼之中,這種心理創傷,尤其是對兒童造成的心理陰影,將遠遠超過當前衝突持續的時間。”隨著人口遷移打斷原有的社會網路,社區內部的互助機制逐漸失效。在資源日益緊張的背景下,不同社區之間的緊張關係不斷加劇。眼下,黎巴嫩社會正呈現出一種逐步“內部分解”的趨勢。一個突出表現,是針對什葉派流離失所者的歧視有所增加。此次衝突的核心區域主要集中在真主黨勢力較強的什葉派社區,而逃離的居民往往被迫進入不同地區,由此引發新的社區摩擦。這一過程中,宗派身份成為獲取庇護的重要邊界。“有些人一旦知道你是什葉派穆斯林,就會拒絕提供幫助;在某些地方,什葉派甚至會被驅逐出特定區域。”伊薩說,“我還沒有遭遇這種情況,但身邊的很多朋友都經歷過。”這種人口重組不僅加劇了當下的社會緊張,也喚醒了深植於黎巴嫩社會中的歷史記憶與未解的內戰創傷,使原本隱伏的裂痕開始顯現,並為社區間新的對立與衝突提供了溫床。長期居住在黎巴嫩的敘利亞難民群體也承受了更為嚴峻的壓力。隨著衝突升級,已有約12萬-13萬人返回敘利亞。但那些無法返回的難民,成了最易被犧牲的群體。法蒂瑪居住在貝魯特南郊一所難民營,這裡靠近達希耶。轟炸初期,她曾躲到朋友家避難,但不久後,朋友所在街區也遭到空襲。儘管黎巴嫩設立了一些流離失所者安置點,卻僅對本國公民開放,法蒂瑪一家因此無處可去。與此同時,她也無法返回敘利亞,因為她來自戈蘭高地——一個已被以色列佔領的地區。幾經輾轉,法蒂瑪只能回到原本的難民營。“我和女兒厭倦了流離失所,所以我們回到了難民營,至少還能把這裡叫作‘家’。難民營現在空空蕩蕩,有一種詭異的安靜,尤其到了晚上。”法蒂瑪說。3月3日,逃離以軍空襲的敘利亞難民在敘利亞傑迪代特·亞布斯邊境口岸登記入境。(圖源:美聯社)難民處境的惡化,也凸顯出黎巴嫩國家治理能力的失效。在衝突升級的過程中,黎巴嫩政府表現出種種無力:一方面試圖維持中立,避免被捲入衝突;另一方面被民眾指責缺席、消極應對,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協助美國和以色列的行動。在黎巴嫩軍隊撤出南部地區、未能保護部分基督徒村莊之後,國內輿論迅速轉向對政府的批評。流亡法國的黎巴嫩政治難民、脫口秀演員莎登·埃斯佩蘭薩(Shaden Esperanza)諷刺道:“這代表著政府對所有宗教群體一視同仁——它既不保護什葉派,也不保護基督徒,真正體現了憲法的‘平等原則’。”政府的不作為進一步加劇了公眾態度的分化。在什葉派社區,仍有相當比例的人支援“抵抗”。“黎巴嫩所有教派都支援國家軍隊,但我們的軍隊過於孱弱,無法承擔防禦職責。美國不允許我們武裝軍隊,不允許我們為保護人民而戰。”伊薩認為,外界對真主黨存在“污名化”,“超過九成什葉派民眾希望真主黨參戰。自2024年11月停火以來,真主黨沒向以色列發射一顆子彈,但後者的轟炸卻從未停止。我們很清楚,在黎巴嫩南部,沒人能夠抵抗以色列,只有真主黨願意這樣做。所以,真主黨只是把這次以色列與伊朗的對弈看做抵抗以色列的重要時機。”對越來越多黎巴嫩人來說,對“生存”的渴望逐漸壓倒“抵抗”。旅居加拿大的黎巴嫩喜劇演員約翰尼·哈格(Johnny Hage)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一段視訊獲得超過一百萬人次轉發:“我不支援真主黨,但我支援黎巴嫩;我反對以色列,但政府卻不支援抵抗。我到底屬於那一方?就像從樹上被砍下的一根枝丫。”這種身份與立場的撕裂,成為當下黎巴嫩社會的普遍感受。戰爭不僅在邊境推進,也在社會內部擴散,在不同宗派、不同階層乃至不同個體之間持續製造新的裂痕。戰爭將黎巴嫩帶向何處?這場衝突表層上表現為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的軍事對抗,更深層卻在重塑黎巴嫩的空間結構、權力關係與國家邊界。眼下,以色列的戰略目標正逐漸清晰。相較於以往以“威懾”為主的有限打擊,此輪行動更接近於對黎巴嫩南部安全格局的重塑:通過壓縮真主黨的活動空間,進而為在南部建立長期軍事存在創造條件。從戰略層面來看,這一“緩衝區”構想具有重要意義。通過在黎巴嫩境內建立縱深緩衝,以色列試圖把火箭彈、反坦克導彈等威脅阻擋在更遠的距離之外,從而降低北部城鎮直接承受打擊的風險。地面控制意味著可以持續干擾真主黨補給線路、指揮網路與人員調動,尤其限制其在利塔尼河以南的長期部署能力,從而改變其依託邊境進行“消耗戰”的條件。此外,一旦“緩衝區”成為既成事實,以色列將把領土轉化為談判籌碼,在未來任何停火或政治談判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然而,這一戰略並非沒有代價。真主黨並未在軍事上被動承受打擊,而是持續通過跨境火力維持戰場壓力。自3月初衝突升級以來,真主黨多次向以色列北部發射火箭彈、導彈與無人機,襲擊目標涵蓋拉馬特·戴維空軍基地、梅龍監測基地等軍事設施,並一度嘗試打擊能源基礎設施;其反坦克火力亦在邊境地帶造成以軍人員傷亡。3月30日,以色列海法,伊朗和真主黨同時對一處煉油廠發動報復性襲擊,現場冒出濃煙。(圖源:阿納多盧通訊社)據聯合國方面統計,僅衝突最初幾天,真主黨即發射超過200枚火箭彈。隨著戰事推進,這類襲擊逐漸常態化,不僅牽制以軍兵力,也在心理與政治層面持續對以色列北部形成壓力。地面推進所帶來的持續消耗,也讓戰事難以迅速結束,並不斷降低“短期勝利”的可能性。伊薩解讀說:“以色列想把黎巴嫩變成加薩,但他們做不到。黎巴嫩南部不像加薩那樣完全被封鎖,這裡地勢開闊、地形複雜。以色列每天都會損失士兵和坦克,他們不可能無限期維持這種狀態。”這一背景下,真主黨的做法呈現出矛盾性:持續空襲與定點打擊削弱了其軍事能力,指揮體系與基礎設施遭受損失;但戰爭本身也在重新鞏固其政治合法性。尤其是對什葉派社區而言,“抵抗”不僅是一種軍事行為,更是一種身份與存在的確認。“真主黨擁有約十萬名戰鬥人員,他們瞭解這片土地,也知道如何與以色列作戰。”伊薩說,“開戰至今,他們仍在希亞姆(Khyam)和賓特朱拜勒(Bint Jbeil)一帶堅持作戰——這些地方距離邊境只有幾百米。以色列沒有預料到會陷入如此長期的消耗。”在他看來,戰線遲遲無法突破邊境地帶,說明這場戰爭遠比以色列最初設想的更為複雜。隨著地區對抗的升級,黎巴嫩正被更深嵌入到伊朗與以色列的博弈之中。這不僅意味著真主黨的行動空間受到外部力量牽引,也意味著黎巴嫩自身在戰爭中的自主性被壓縮。相比之下,國際機制的失效構成另一層結構性困境。以聯合國駐黎巴嫩臨時部隊為代表的維和體系,在此次衝突中未能發揮實質性約束作用。3月14日,黎巴嫩南部城鎮布林吉卡拉維耶,聯合國駐黎巴嫩臨時部隊的維和人員驅車經過一棟被摧毀的醫療中心大樓。(圖源:法新社)聯合國確認,其陣地曾被炮火擊中、巡邏隊遭到射擊,甚至不得不在部分情況下自衛還擊。3月下旬,至少3名聯合國維和人員在黎巴嫩南部的轟炸中身亡,另有多人受傷。英法等十國外長及歐盟高級代表因此發佈聯合聲明,強烈譴責近期針對聯合國駐黎巴嫩臨時部隊的襲擊,但這些聲明並未改變戰場現實。在伊朗與以色列全面對抗的背景下,國際輿論與外交資源更多集中於整體戰爭格局,而非黎巴嫩這一“前線延伸”。黎巴嫩再次陷入一種熟悉的處境:戰爭發生在其領土之上,卻並不由其決定;代價由其社會承擔,卻難以獲得相應的國際關注與干預。當下的問題不僅是衝突何時結束,而是黎巴嫩在戰爭之後將走向何方。隨著南部地區可能被長期佔領、國家權力持續弱化、社會結構加速撕裂,這個本就脆弱的國家,正面臨一種更深層的解體風險。 (鳳凰衛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