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
弗朗西斯·福山:對伊朗戰爭或給美國“再添一道傷口”
現年73歲的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在美國史丹佛大學從事研究和教學工作,日前接受了德國《南德意志報》記者費雷娜·邁爾的專訪。《南德意志報》問:福山先生,美國總統川普曾承諾不涉足“愚蠢的戰爭”。現在,他變成了戰爭總統。怎麼會這樣?弗朗西斯·福山答:在去年6月與以色列聯手襲擊伊朗核設施後,川普認定:這輕而易舉——炸一次就完事了。後來,隨著在委內瑞拉強行控制了馬杜洛,他以為找到了能讓自己在對外政策上取得成功的模式。川普並不懂軍事打擊有多複雜。他缺乏經驗,以為可以靠“一日軍事行動”幹掉任何人。問:您預計今後幾周會發生什麼?答:川普對於如何取代伊朗政權並沒有計畫,而且伊朗政權比許多美國人想像的要穩定得多,沒那麼容易推翻。他雖然消滅了一部分領導層,但還是會陷進去。問:川普也是被那些反對美國發動軍事干預的人選上去的。“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如何看待最近的事態發展?答: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短期結果。川普的基本盤並未抱怨美國在委內瑞拉發起軍事行動。那場行動十分驚人,而且很快就結束了。但這次可沒那麼容易脫身。人們會說:我們選他可不是為了打這場仗。問:川普為什麼突然就改變了不捲入衝突的戰略,轉向力求在全世界掌握軍事優勢的新保守主義方案?答:川普很走運地兩次以武力取得成功。現在他以為找到了改變世界並改善自己在國內處境的絕佳工具。我看不出他有什麼理念,不如從心理層面來找他轉變的原因。在歐巴馬擔任總統時,川普曾在一段視訊裡說:總統在遇到內政難題時,就會通過打仗來轉移民眾的注意力。川普控制不住通膨,物價在上漲,經濟形勢也不好。打仗可以大大分散人們對所有這些問題的注意力。問:人們說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是美國給自己添的一道傷口。歷史正在重演嗎?答:現在與當時的區別在於,川普無意派美國地面部隊去伊朗。相近之處則在於,美國無法控制被攻擊國家的走向。基於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得到的經驗,我們應該知道,即使靠數十萬軍人也無法建立穩定的民主政體。單憑空襲無法建立穩定的民主政體。問:川普與前任總統不同,並未給自己發動的這場戰爭爭取到民主合法性,就是說,他沒有為此獲得國會批准。因此,一些人已經將美國稱為後法西斯國家。答:即便在過去,美國總統在對外動武方面也有巨大的迴旋餘地。林登·約翰遜總統曾通過“北部灣決議案”獲得干涉越南的授權,而該決議案的依據是捏造的。沒有人會因此稱他是法西斯主義者。川普的政策,例如他考慮武力奪取格陵蘭島等領土以獲取資源,則帶有法西斯主義色彩。任何民主國家的總統都不應該追求這種目標。小布什總統在打擊伊拉克時曾把道義原因擺到前面。儘管這是他為了動武而找的藉口,但他至少還是談及了道義。好吧,公允地說,川普說過他想要支援伊朗的抗議活動。但他並不在乎民主。對他而言,民主只是用來服務於他的政策。問:歷史將會如何評價川普的外交政策?答:人們會記得,他就是那位讓這個本就不穩定的地區陷入動盪的總統。 (參考消息智庫)
伊朗戰爭如何影響歐洲和中國
伊朗戰爭帶來的不僅是中東危機,還再度加劇了歐洲的安全困局。伊朗戰爭出現長期化苗頭這次伊朗戰爭蓄謀已久。最初外界普遍估計是4-7天的外科手術式打擊,如今已經演變成美國單方面宣佈持續4-5周的中期作戰。伊朗首先動用遠端導彈庫存,隨後轉向以短程彈藥和無人機覆蓋整個海灣地區。如果伊朗長期以低成本無人機騷擾油輪與商船,荷姆茲海峽將會面臨事實上的慢性封鎖。當前的關鍵問題不是伊朗能打多久,而是美國和海灣國家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搭建起類似以色列和烏克蘭的反無人機綜合防禦體系。這個過程通常需要數月,而不是幾周。正是這種低成本無人機的襲擾能力,本輪衝突才有成為持久戰的可能。戰場內同樣不支援速戰速決的幻覺。儘管多位高層指揮官已遭受斬首式打擊,伊朗的指揮控制體系並未瓦解。各種跡象顯示,各路武裝力量仍在按照事先確定的策略行事,沒有各自為戰的失控派系。很難想像這種帶有“遺囑式”色彩的預設戰略能長期維持,但如果伊朗遲遲無法產生合適人選建立下一個親美政權,區域衝突就會在權力真空與報復循環中惡化。中國有足夠緩衝吸收伊朗衝擊伊朗局勢持續動盪,外界將中國視為潛在的關鍵變數。但是,中國具備相當充足的緩衝空間,外交、安全和能源都不存在被動捲入的必然性。中伊關係並不包含任何共同防禦義務。中國也不支援伊朗推進其核武能力。伊朗對中國的依賴度很高,其原油出口中超過 80%流向中國,雙邊貿易中約有700億美元通過人民幣結算。但在中國的中東佈局中,伊朗的重要性已經明顯下降。自 2018年以來,中國未在伊朗新增任何投資。根據中國商務部資料,截至2023年底,中國在伊朗的對外直接投資存量僅為39億美元,甚至遠低於在委內瑞拉的投資規模。相比之下,中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阿聯、卡達等海灣國家的能源與投資合作更加深入。伊朗危機不足以撼動中國的石油安全。伊朗原油佔中國總進口量的比例不足15%(委內瑞拉原油佔比不足 5%),必要時可以通過調整進口結構加以替代,包括增加從其他歐佩克成員國以及俄羅斯的採購。自2023年以來,中國不斷擴大戰略石油儲備,目前庫存可覆蓋超過120天的進口需求,遠高於國際能源署90天的基準要求。國內需求偏弱以及清潔能源佔比上升,短期內中國沒有搶購原油的壓力。真正的挑戰在中期。美國針對委內瑞拉和伊朗的行動,客觀上削弱了中國可以用折扣價和人民幣結算的原油來源。一旦這些折價原油被結構性的取代為價格更高的非制裁原油,中國平均進口成本將上升,並通過成品油和物流成本傳導至更廣泛的物價體系。中國製造業在某些上游環節可能受益。地緣政治風險上升會加速全球戰略性囤貨,支撐銅、鋁以及關鍵礦產價格。作為上游材料及加工的重要供應國,中國會得到額外訂單。然而,如果荷姆茲海峽持續動盪,全球能源價格、航運、保險成本勢必上升。中東已成為近年來中國貿易和海外投資增長最快的區域之一。如果不穩定局勢外溢至更多國家,中國企業勢必要重新評估和調整中東戰略。歐洲天然氣危機:從對俄依賴到對美依賴歐洲至今未走出俄羅斯油氣斷供的陰影。伊朗危機引發的天然氣價格波動,成為最具象徵意義的風險。3月2日,歐洲基準天然氣價格Title Transfer Facility(TTF)遠期合約因市場擔憂LNG(液化天然氣)運輸受阻而一度跳升50%。市場對尾部風險的避險需求增加,但目前價格可能仍然低估了長期風險。問題是,歐洲所謂的多元化替代路徑,事實上高度集中與美國。在政治上,川普本人對歐洲的天然氣價格並不敏感,但是美國的AI和科技圈裡有越來越多的遊說力量,反對增加LNG出口。他們的政治敘事是“不能為了歐洲人取暖就犧牲美國家庭的電價”,但其實他們真正的想法是,大型資料中心正成為美國新增用電的主力,依賴燃氣發電,對天然氣價格極其敏感。美國向歐洲出口越多LNG,國內和歐洲市場的價格聯動就越緊密,歐洲的能源通膨就更容易傳導回美國本土。另外,美國電力與管道基礎設施擴容受限,越多的運輸和液化設施服務於出口,留給本土電力行業的增量就越少。如果川普決定對天然氣實施出口管制,其市場衝擊將遠超價格層面,也會為美國在對歐談判中增添新的籌碼。歐洲沒有能夠替代美國與卡達的能源方案。一旦天然氣短缺,歐洲將在高通膨和高利率的夾擊下陷入滯脹陷阱,並未民粹與極右翼勢力提供新的政治燃料。歐洲面臨的風險從來不只是天然氣價格,還有能源主權問題。終結對俄羅斯的依賴並沒有換來更大的自主空間,只是將依賴的對象從莫斯科轉向華盛頓。在這一輪伊朗危機中,真正的受益者是俄羅斯。歐洲、中國和印度都需要增加對俄石油與天然氣採購,以避險中東風險。俄羅斯財政狀況隨之改善,外交壓力同步減輕。俄烏衝突因此更有條件演變成持久戰。伊朗戰爭帶來的不僅是中東危機,還再度加劇了歐洲的安全困局。 (FF中文網)
【以美襲擊伊朗】“美以伊戰爭”爆裂開局,千年波斯面臨命運大考
【屈從於戰爭狂熱的政治家必須意識到,一旦訊號發出,他便不再是主宰,而是不可預見、不可控制事件的奴隸。——丘吉爾】美國和“中東小霸王”以色列,悍然聯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伊朗最高領袖、“反美抗以鬥士”哈米尼被打死,包括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前總統內賈德在內48位將軍、高級領導被瞬間清除,世界為之震撼。“美以伊”戰爭再次確認了兩點:1)二戰後基於規則的秩序已死,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確立(站在人類歷史的十字路口,西方世界爆發靈魂深處的革命);2)川普決心要把世界搞亂,以便渾水摸魚突破總統任期限制(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川普的驚天陰謀)。遭受去年的屈辱轟炸之後,伊朗早就不構成對美國和以色列迫在眉睫的威脅。毫無疑問,這次戰爭對一個主權國家肆無忌憚的侵略。但對這件事情,伊朗民眾和世界或許都是“五味雜陳”:一方面,大家對美國赤裸裸的侵略無比憤怒;另一方面,不少人對“哈米尼政權”終結抱有“塞翁失馬”的心態。86歲的哈米尼,從1989年至今已執政37年之久,其執政水平堪比晚清的慈禧太后:“以小族馭大國”,長期僵化、封閉,經濟停滯,人民困苦,掌握權力的教士集團卻撈得盆滿缽滿(完美複製晚清的伊朗在以色列的毀滅性轟炸中如何救亡圖存?)。哈米尼接受的教育以研讀古蘭經為主,11歲便取得神職資格。指望這一集團“靈魂深處的革命”希望渺茫,伊朗人民已經絕望:伊朗經濟正處於1979年革命以來最低點,57%的伊朗人營養不良,30%的伊朗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2025年12月底,因物價上漲、貨幣貶值等問題,伊朗商家帶頭上街抗議,迅速演變成全國示威,伊朗政府強力鎮壓,估計至少7005人在鎮壓行動中死亡。在過去,伊朗人民已經多次發生類似的抗議示威,最終都被撲滅。以色列打擊伊朗屢屢得手,離不開伊朗“帶路黨”的配合,伊朗政權早就被摩薩德滲透成了篩子。這也怪不得別人。從這個角度來看,哈米尼被打死,對伊朗人民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所以,川普將哈米尼稱為“歷史上最邪惡的人之一......他的死亡標誌著伊朗人民奪回國家的最大契機”。然而事情恐怕沒有如此簡單。哈米尼死掉,不等於伊朗神職政權終結。統治伊朗幾十年的教士集團,已經形成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團體,他們不會輕易放手。伊朗的命運令人唏噓。一個9000萬人口大國,一個伊斯蘭世界“什葉派”領袖國度,一個在公元3-17世紀叱咤風雲的波斯帝國,一個大流士的後人,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惡狠狠地聲明:——我們失去了偉大的領袖,我們深切哀悼他。伊朗人民必將嚴懲凶手,予以無比嚴厲、果斷和令人痛苦的懲罰,伊朗將堅決打擊國內外陰謀,懲治侵略者。對以色列和美國基地的“歷史上最猛烈”攻勢行動即將開始。遺憾的是,這種威脅已經無人相信。如果伊朗真有這個能力,美國和以色列就不會如此囂張了。從2020年斬首伊朗軍方二號人物蘇萊曼尼將軍,到去年美以轟炸伊朗核設施、在伊朗首都定點清除哈馬斯領導人,伊朗每次的回應都讓吃瓜群眾大失所望,其虛弱早已暴露無遺。伊朗唯一有力的武器是:封鎖荷姆茲海峽。果然,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2月28日宣佈關閉荷姆茲海峽。該海峽實在太重要了:是連接波斯灣與印度洋(阿曼灣)的唯一海上通道,素有“世界油閥”之稱,最窄處僅約33公里,是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卡達、阿聯等中東產油國的原油出口必經之路,通過這一海峽運輸的石油約佔全球石油運輸總量的五分之一。市場分析認為,若封鎖持續,油價可能從目前的60美元飆升至120-130美元/桶,甚至向150美元/桶的高位衝擊。值得欣慰的是,早在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伊朗至少3次威脅關閉荷姆茲海峽,但最終均未完全封鎖,畢竟這是威脅世界經濟的核彈,影響面太大,得罪人太多。川普和以色列提出三個目標:顛覆伊朗政權;迫使伊朗解散“抵抗之弧”;永久清除伊朗的核能力及可以威脅以色列的遠端導彈。雖然美國和以色列開局順利,但這三個目標要實現並非易事。第一,伊朗神職政權經歷幾十年的掌權,已經形成盤根錯節的龐大體系,在缺乏強大反對派的情況下,指望其自動下台是不現實的。作為當今世界宗教色彩最濃厚的國家,絕不能低估宗教在伊朗的影響力。伊朗神權體系仍具有穩固的基本盤。第二,“抵抗之弧”最初是由敘利亞政府與黎巴嫩真主黨所建,幾年後與伊朗形成鞏固關係,隨後伊拉克與葉門的胡塞武裝也相繼加入。1987年哈馬斯成立,以伊朗為軸心的“抵抗之弧”初具規模。“抵抗”的目標顯然就是以色列。伊朗將抵抗以色列作為其意識形態的一部分,並希望借此提升自己在伊斯蘭世界的宗教地位。作為什葉派領袖和“抵抗之弧”的核心,伊朗在精神上很難徹底放棄這一聯盟。第三,一旦放棄威脅以色列的軍事能力,伊朗等於自廢武功,只有被動挨打的資格,命運更加悲慘。美國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不敢派出地面部隊。美國在阿富汗、伊拉克、越南戰爭、朝鮮戰爭中已經深刻領悟到“地面部隊=陷入泥潭”這個深刻的道理。所以,自稱“和平總統”的川普,最喜歡“委內瑞拉”這種打法:導彈、無人機、綁架,乾淨利落,不留後患。所以副總統范斯特意安慰美國人民:——認為我們將陷入一場曠日持久、看不到盡頭的中東戰爭的想法,絕不可能發生。但,這也意味著只能取得有限的目標,尤其是對伊朗這樣一個人口龐大、歷史悠久的國家而言。《紐約時報》警告川普:——歷史上幾乎找不到僅憑空中力量就推翻一個人口約9000萬的大國政府的先例。一個有趣的問題是:伊朗為何如此敵視美國?回顧一下伊朗的歷史很有必要:——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波斯哥薩克旅指揮官禮薩汗建立巴列維王朝統治波斯,推行全面的世俗化、現代化改革,打壓宗教勢力,把國名更改為“伊朗”。——為了抵制蘇聯和英國的影響力,禮薩汗與德國交好,但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英蘇入侵伊朗,並廢黜禮薩汗。——1941年,禮薩汗的兒子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繼承王位,並延續父親的政策,銳意把伊朗打造成現代化的地域強國,他與美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巴列維任命的總理摩薩台將英伊石油公司予以國有化,英美政府要求穆罕默德·禮薩罷免摩薩台,但此事敗露,巴列維被迫短暫流亡,隨後英美最終成功策動政變,推翻摩薩台政府。這一政變,被認為是1979年伊斯蘭革命的根源所在。——在回國重新掌權後,巴列維為挽回民意而推行白色革命,聚焦土地改革、建立分紅制、國有企業私有化、擴大藍領工人在選舉制度裡的持份,伊朗的經濟得到高速發展,躍居世界第二大石油輸出國。巴列維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及以色列摩薩德的協助下設立情報機關薩瓦克,以嚴刑拷打及暴力的手段鎮壓異己。——什葉派學者霍梅尼抨擊巴列維政府腐敗、選舉舞弊及打壓傳媒和政黨。1979年,巴列維被推翻,本人流亡國外,伊朗延續了2500年的君主政體告終。——弔詭的是,霍梅尼雖然曾許諾政教分離、人人能有錢、全民住房醫療免費,但上台後卻制訂以伊斯蘭教法為基礎的憲法,伊朗淪為極度保守的宗教神權國家。2022年,22歲的伊朗女性瑪莎•阿米尼由於未遵循嚴格的頭巾佩戴要求,遭到伊朗“道德警察”逮捕,並在拘留期間死亡,引發全國暴亂,“哈米尼政權”的不得人心由此可窺一斑。霍梅尼外交思想的核心是通過“輸出革命”建立伊斯蘭世界秩序。其結果是導致伊朗在海灣地區四面樹敵,在東西方之間也十分孤立。——伊斯蘭革命之後的伊朗,長期忽視經濟民生問題,沉迷於嚴苛、保守的意識形態,反美情緒十分強烈。哈米尼基本上繼承了霍梅尼的路線。伊朗將大量的資源用於宗教事務、地緣政治博弈和輸出伊斯蘭革命,既招致美國的嚴厲制裁,造成自我封閉和孤立,又嚴重妨礙本國經濟、科技的發展。這已經是川普上任以來對外國發動的第七次攻擊。川普再次冒險,究竟意欲何為?我在“或許,所有人都低估了川普的驚天陰謀”中指出,川普真正的野心或許是希望攪亂世界,最終以“戰時總統”的身份突破總統任期限制,實現“國王”理想。假如是這一邏輯,“美以伊戰爭”絕非川普任內最後一次戰爭,而是小試牛刀。或許是委內瑞拉的順利得手鼓舞了川普的鬥志,或許是伊朗的虛弱刺激了川普的慾望,或許是在其“拿下格陵蘭島”的舉動被西方世界譴責後的心理髮洩,川普再次鋌而走險。對美國而言,還有一種歷史復仇的快感:——1979年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推翻了美國扶持的巴列維政權。隨後,一群效忠霍梅尼的大學生民兵佔領了美國大使館。數十名外交官和使館人員被扣為人質。人質危機持續了444天,導致卡特總統只幹了一屆就下台。從此,伊朗走上了反美、反西方的道路。不過,記住“丘吉爾法則”對川普是有益的:——丘吉爾在回憶自己年輕時作為記者偶爾參與戰爭的經歷時寫道:“永遠、永遠、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一場戰爭會順利而輕鬆,也不要以為踏上這段奇異航程的人,能夠預知自己將遭遇的潮汐與颶風。屈從於戰爭狂熱的政治家必須意識到,一旦訊號發出,他便不再是政策的主宰,而是不可預見、不可控制事件的奴隸。幾點思考1、蒼蠅不叮無縫的的蛋,外力通過內力發生作用。伊朗最終何去何從,還是取決於伊朗人民以及伊朗領導層的歷史抉擇。2、從中美博弈角度看,從委內瑞拉到、巴拿馬、伊朗,美國的一系列行動的“指向性”值得我們警惕。中國在委內瑞拉有大量投資,委內瑞拉石油出口的2/3流向中國,約佔中國海運原油進口量的4%。巴拿馬運河的地緣重要性更是眾所周知(被“綁架馬杜洛”嚇破膽的巴拿馬屈從霸權、為虎作倀、可恥可悲)。雖然伊朗在中國的對外貿易中佔比不到1%,但中國約佔伊朗貿易總額的三分之一,這意味著中國在伊朗的重要地緣影響力。伊朗是中國第三大原油供應國(佔進口10%至13%)。中國約三分之一的原油供應來自經由荷姆茲海峽運輸的油輪。中國如何拆解美國的地緣戰招數,這是繼貿易戰、科技戰之後又一個現實的挑戰。3、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一個重要細節是:AI成為美國殺死哈米尼的秘密武器。包括美國中央司令部在內的各地指揮機構都在使用Anthropic公司的Claude大模型,包括抓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的過程。Anthropic首席執行長拒絕了五角大樓要求其允許軍方不受限制地使用其AI技術的要求。川普隨後命令大多數機構立即停止使用Anthropic的AI,但給予五角大樓六個月的時間淘汰已嵌入軍事平台的相關技術。取代Anthropic為美國軍方“服務”的是OPEN AI (All in AI: 中美國運大廝殺)。4、針對伊朗的戰爭,增加了川普對其他國家威脅的可信度。目前只有3個國家美國不敢碰:俄羅斯、中國和朝鮮。俄羅斯的核彈頭比美國還多,別忘了普丁那句狠話:“如果俄羅斯不存在了,還要這個世界幹什麼?”;中國太大了也太強了,僅僅常規武器美國就吃不消;至於朝鮮,誰讓韓國成為“天然人質”呢?5、這是“文明的衝突”。亨廷頓在90年代提出“文明衝突論”,指出21世紀最大的風險來自三大文明的衝突:西方海洋文明、伊斯蘭文明、儒家文明。自1948年以色列建國以來,“美國-以色列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衝突持續至今,從五次中東戰爭到兩次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到以巴衝突......長期以來,伊斯蘭文明處於下風。如今放眼望去,埃及早已雄風不再、敘利亞政權倒台、哈馬斯被打殘,只剩下伊朗這盞孤燈。如果伊朗這次倒下了,伊斯蘭世界將大為削弱,以色列在中東將更無顧忌,“開發商”川普將加薩地帶改造成“海濱度假勝地”的構想或許真有可能實現。夢想還是要有的,這世界太魔幻了。美駐以大使狂言:如果以拿下整個中東,就太好了。6、正如佛教所言:因果相報。伊朗和美國是老冤家對頭,半個世紀前的恩怨延續至今。多結善緣方是福。7、民生為本。伊朗的教訓與前蘇聯如出一轍,一味沉迷於意識形態和輸出革命,全不顧人民的水深火熱。最終,水可覆舟。8、國際政治很殘酷。我們必須“丟掉幻想,勇於鬥爭”,發展好經濟、實現科技自主、打造“先進戰鬥力”。9、“基於規則的美國秩序”真的結束了,粉墨登場的是“弱肉強食的美國秩序”,但美國仍是霸主。“國雖大,好戰必亡”,川普的做法只會加速美國衰亡的歷史處理程序(美國亡於川普)。 (劉勝軍大局觀)
【中東風雲】《紐約時報》托馬斯·佛里曼|川普結束以色列-伊朗戰爭的明智之道
在當前以色列與伊朗戰爭的連番打擊與反擊背後,實際上是兩種截然不同、卻都存在嚴重缺陷的戰略學說在較量:一種主導著伊朗,另一種主導著以色列。川普總統如今有機會修正這兩套錯誤路徑,創造數十年來最有希望穩定中東局勢的契機——只要他有這個魄力。伊朗的戰略誤區,也是其代理人真主黨一直在踐行的,就是我稱之為“試圖比對手更瘋狂”的戰略。伊朗和真主黨總是準備把一切推向極致,認為不管對手會做什麼,伊朗或真主黨總能用更加極端的手段回應。無論是刺殺黎巴嫩前總理拉菲克·哈里裡(Rafik Hariri)、炸燬美國駐貝魯特大使館,還是協助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屠殺成千上萬自己的同胞,伊朗及其代理人真主黨(Hezbollah)的身影無處不在,要麼聯手作案,要麼單獨行動。他們實際上是在向世界宣告:“沒人能比我們更瘋狂,所以誰要敢跟我們對抗,最終必定會失敗。因為我們敢於拼到底,而你們這些溫和派終究會退場。”這種“比誰更瘋狂”的戰略確實曾幫助真主黨把以色列趕出了黎巴嫩南部。但問題在於,伊朗和真主黨(哈馬斯也是如此)錯誤地認為,這一套也能把以色列人趕出他們的《聖經》故土。他們一直把以色列的猶太國家描述為外來殖民勢力,認為有一天猶太人會像比屬剛果的比利時人那樣,在壓力之下最終回到自己的“老家”。但以色列猶太人沒有所謂的“比利時”可以退回。他們和巴勒斯坦人一樣,都是這片土地的原住民——不管那些名校裡教的“反殖民主義”理論有多荒謬。你永遠無法在“瘋狂”程度上打敗以色列猶太人。如果真的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們會比你更瘋狂。他們會遵循本地的“哈馬規則”(Hama Rules),而不是日內瓦公約那樣的國際規則。這“哈馬規則”正是得名於1982年敘利亞總統哈菲茲·阿薩德(Hafez al-Assad)對哈馬市發動的大屠殺,當時阿薩德將哈馬的大片街區、整排公寓樓夷為平地,把穆斯林兄弟會徹底剷除——所謂“哈馬規則”,就是根本沒有規則。前真主黨領導人哈桑·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和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都曾以為自己能在“瘋狂”層面勝過以色列猶太人,認為以色列絕不會真的親自對他們下手。納斯魯拉還喜歡把以色列稱作“蛛網”,聲稱只要施加足夠壓力,這張網終會自行崩塌。但他去年就因誤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據說,如果不是川普在上周親自出面阻止,以色列甚至會對哈梅內伊痛下殺手。正因為以色列猶太人不會被人“比瘋狂”,他們才能在這個極其嚴酷的地區繼續生存至今。不過,納坦雅胡和如今掌權的那些極端派人士,也陷入了他們自己的戰略誤區——我稱之為“一勞永逸”(once and for all)的教條。幾乎每當以色列猶太人遭遇巴勒斯坦人或伊朗代理人的致命襲擊之後,以色列政府總會宣佈,打算用武力“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問題。事實上,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現實中只有兩條路。其一,就是像美國在二戰後佔領德國和日本那樣,以色列要永久佔領約旦河西岸、加薩地帶乃至整個伊朗,並試圖徹底改變這些地方的政治文化。但以色列根本沒有能力佔領整個伊朗,那怕是在約旦河西岸,以色列已經駐紮了58年,卻仍未能剷除哈馬斯的影響——更別提世俗的巴勒斯坦民族主義了。原因就在於,巴勒斯坦人和猶太人一樣,都是這片土地的原住民。除非以色列把他們一個不剩地消滅,否則不可能靠武力讓他們屈服。唯一能真正“接近”一勞永逸解決以巴衝突的辦法,是推動“兩國方案”。這就引出川普現在應如何應對伊朗問題。他說自己仍希望能“達成協議”。如果想要一份好協議,他應當同時做兩件事:首先,川普應明確宣佈,除非伊朗立即同意由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專家團隊進入其所有核設施,拆解所有地下核設施,並查清並回收德黑蘭方面已生成的全部裂變材料,否則美國將向以色列空軍提供B-2隱形轟炸機、“三萬磅級”鑽地彈以及美方教官,使以色列具備徹底摧毀伊朗所有地下核設施的能力。只有伊朗完全履行上述條件,方可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嚴格監管下保留民用核項目。實際上,只有當伊朗感受到真實可信的武力威脅時,才會真正選擇讓步。與此同時,川普應宣佈美國承認巴勒斯坦民族自決權,但實現這一點的前提,是巴勒斯坦人能夠選出美國認可的新一屆巴勒斯坦權力機構領導層,該領導層必須無腐敗,真正致力於為約旦河西岸和加薩的民眾服務,並且承諾與以色列和平共處。但川普也必須明確表示,他不會容忍以色列當前瘋狂擴建定居點、製造“一國現實”的做法。因為這只會引發永久衝突——約旦河西岸和加薩的巴勒斯坦人不會消失,也不會“自願”放棄民族認同。就在今年5月底,納坦雅胡政府又批准了22個新猶太定居點,是數十年來最大規模擴建,簡直荒謬至極。為此,川普還可承諾,美國將推動“兩國方案”的和平談判,以他上屆任期提出的“川普和平計畫”為起點,但不是終點。最終還得由相關各方自行協商解決。“以瘋狂應對瘋狂”確實一直是以色列能夠在中東生存下來的必要條件,但這並不是充分條件。正如加薩戰爭所展現的,這種策略只會帶來更多的同類問題。即使有時看起來顯得天真,甚至顯得不公平,一個追求和平的國家也必須不斷嘗試其他選擇,讓武力和外交始終相輔相成。這不僅是以色列應對巴勒斯坦問題的最佳政策,也是以色列和美國共同孤立伊朗的最佳方式。如果川普真心希望在中東實現和平——我相信他具備這一意願——那麼美國絕不能成為納坦雅胡的附庸,也不能成為伊朗的幫凶。美國不應當為以色列的“彌賽亞擴張”背書,同樣也不應為伊朗的“核狂熱”提供保護。川普必須摒棄JD·范斯式的危險孤立主義本能,同時拒絕共和黨沙發上的將軍們和福音派對納坦雅胡盲目支援的錯誤建議,因為這些都違背了美國的利益與國際信譽。實現中東和平的必要(但非充分)條件,是伊朗必須劃定西部邊界,停止試圖殖民阿拉伯鄰國、用核彈威脅以色列;以色列必須劃定東部邊界,停止吞併整個西岸;巴勒斯坦人必須在以色列和約旦之間劃定明確界限,放棄“從河到海”的極連接埠號。這場戰爭帶來了幾十年來最難得的機遇。正如資深中東談判專家丹尼斯·羅斯(Dennis Ross)在新書《國家治理2.0》中所言,現在正是“脅迫性外交”(coercive diplomacy)大展拳腳的時刻。川普能否勝任?我真的不知道,但很快我們就會看到答案。 (一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