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川普的清洗行動可能才剛剛開始

帕姆·邦迪被解職後，其他高級政府官員也可能面臨危險。

繼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上月被解職後，帕姆·邦迪今天也被解職，內閣部長和其他高級政府官員焦急地盯著手機，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下一個目標。一位高級官員的處境很快就發生了變化：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解除了陸軍參謀長蘭迪·喬治將軍的職務。幾位熟悉白宮計畫的人士告訴我們，目前正在積極討論其他幾位官員的離職事宜，其中包括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陸軍部長丹尼爾·德里斯科爾和勞工部長洛裡·查韋斯-德雷默。這些因涉及敏感人事問題而要求匿名的人士表示，具體時間尚未確定，川普總統也尚未做出決定。

川普一直不願撤換任何一位高級助手，他認為解僱官員是對民主黨和媒體的讓步。即使在過去幾個月裡，也曾下達過一項指令，即在中期選舉前不會撤換任何內閣官員，儘管選舉日後計畫進行一系列人事調整。但自從發動伊朗戰爭以來，總統支援率的下滑改變了政治格局。一位接近白宮的人士告訴我們，川普對撤換諾姆的決定所引發的反應感到鼓舞，這讓他更有可能推進邦迪的撤職。（不過，一位政府官員警告說，諾姆被解職後，輿論影響令人擔憂；官員們擔心，撤換邦迪會被視為只拋棄最“有魅力”的女性，而保留男性。）

在任職的14個月裡，邦迪竭盡全力想把每件事都做好。她出現在福克斯新聞上，說傑佛瑞·愛潑斯坦的客戶名單“現在就在我的辦公桌上”，等著她審查後公佈，以此來迎合“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支持者的熱情。她放棄了領導一個獨立的司法部的所有偽裝，開始追捕川普的政治對手和敵人，即便其他檢察官可能不會提起訴訟。在總統及其盟友面前，她繼續展現著她那活潑、善良、熱情洋溢的佛羅里達式形象，正是這種形象讓她贏得了“潘比”（Pambi）這個少女般的暱稱。

邦迪盡職盡責——或者至少，她做了川普要求她做的一切——但最終，這還不夠。對川普以及他歷任司法部長來說，這幾乎永遠都不夠。在某種程度上，邦迪為川普效力的結局似乎早已註定：在經歷了數周的輕微羞辱之後，她最終以一次刻骨銘心的羞辱告終。她的前任，也是第一任期的司法部長傑夫·塞申斯的案例就頗具啟發意義。2016年初，塞申斯是第一位公開支援川普看似勝算渺茫的總統競選的參議員，並在川普當選總統後獲得了美國最高執法部門的職位。然而，在塞申斯迴避司法部對俄羅斯可能干預2016年大選的調查後，川普惡毒地翻臉不認人，公開和私下裡對這位司法部長進行猛烈抨擊，最終在第一任期中期將其趕下台。

一位接近白宮的人士向我們沉思道：“沒人能勝任這份工作。誰會想做這份工作呢？”他總結說，只有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才會渴望成為川普的美國司法部長。

邦迪並非塞申斯。她不會迴避；她不會劃清界限；她只會忠誠地為總統服務。她與川普的關係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遠位元朗普與塞申斯的關係更為密切。2013年，唐納德·J·川普基金會向一個支援她競選佛羅里達州總檢察長的政治團體捐贈了2.5萬美元。（不久之後，邦迪以佛羅里達州總檢察長的身份，拒絕就川普大學採取任何行動，儘管收到了多起投訴——這引發了兩人之間一系列爭議中的第一起。）此後，她一直與川普保持密切聯絡，並在他2016年和2020年的黨代會上發表了演講。

然而，邦迪作為美國司法部長的麻煩早在川普第二個任期的第一個完整月份就開始了。當時，在川普支持者的壓力下，她召集了一群保守派人士到白宮，並向他們分發了厚厚的白色資料夾，資料夾上用紅色字型標註著“愛潑斯坦檔案：第一階段”。邦迪的親信承認，她當月在電視上暗示愛潑斯坦所謂的客戶名單“就放在她的辦公桌上”，這番言論表明她對整個醜聞負有責任，也暴露了她未能充分保護總統及其與愛潑斯坦關係密切的親信。事實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客戶名單，資料夾裡也沒有任何新的爆料，“邦迪必須下台”的呼聲也開始甚囂塵上。

這一舉動進一步將愛潑斯坦事件——川普原本希望避免提及的話題——推到了新聞頭條。但這並非邦迪最終丟掉工作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川普認為她是一位軟弱無能的司法部長，無法充分起訴他眼中的敵人。多位瞭解總統想法的人士表示，邦迪未能成功起訴紐約州總檢察長萊蒂西亞·詹姆斯和前聯邦調查局局長詹姆斯·科米等人，尤其令川普感到憤怒。正如一位人士告訴我們的那樣，總統認為邦迪缺乏“智慧和膽識”。

司法部拒絕回答具體問題，但建議我們參考邦迪在X網站上的帖子，她在帖子中表示將“繼續為川普總統和本屆政府而戰”。邦迪稱她的任期“非常成功”，並宣稱這是“美國歷史上司法部最重要的第一年”。今天下午，多家遊說公司試圖聘請邦迪，因為他們接到了許多來自企業和其他客戶的電話，這些客戶都有一些案件正在司法部處理。

一些川普的盟友（以及許多批評者）認為，他要求邦迪完成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看似毫無勝算的案件贏得定罪——然後在她竭盡全力卻最終失敗後，又將責任歸咎於她。但內閣和政府的其他成員則對邦迪明顯缺乏對司法部管理細節的參與，導致出現基本錯誤表示不滿。“他們派來的都是些白痴”，一位來自其他機構的官員告訴我們，這些人缺乏足夠的經驗，卻要代表川普政府出庭辯護。

同情邦迪的人說，她奉命在一個實力嚴重削弱的司法部裡創造法律奇蹟。總統要求司法部基層人員絕對忠誠，導致機構專業知識嚴重流失，人才儲備大幅縮減。多位知名的共和黨律師告訴我們，他們曾考慮加入川普的第二任司法部。但要求他們宣誓效忠總統而非憲法，這讓他們難以接受。“總統認為他才是司法部的最終負責人，而司法部長的職責是執行他的命令，”一位接近白宮的人士告訴我們。

其他部門的官員告訴我們，他們認為司法部的錯誤損害了政府在法官中的信譽；這些錯誤毀掉了原本對總統來說唾手可得的勝利。“這個問題在政府內部已經醞釀了一段時間了，”另一位接近政府的人士告訴我們。“部分原因是愛潑斯坦事件。還有對起訴書的批評，比如對科米的批評。大家普遍感到莫名其妙——她沒取得多少勝利，也沒獲得多少正面的媒體報導。”

邦迪還熱情地支援了總統最堅定的信念之一：2020年大選被“操縱”。她指示多名美國檢察官對選舉“干預”和“違規行為”展開廣泛調查，其部門還在30個司法管轄區提起訴訟，以獲取未經刪減的選民資訊。川普的法律批評者認為，這些訴訟旨在阻止大量美國人在未來的選舉中投票。或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職位，邦迪周二在X電視台宣佈，她將提拔另一名美國檢察官，“在確保美國選舉公正性方面發揮關鍵作用”。

今年二月，邦迪在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作證時，她精心準備了事先寫好的、措辭犀利的攻擊性言論，希望她那充滿攻擊性的言論能吸引唯一重要的聽眾：川普。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策略也適得其反；她因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道瓊斯指數現在超過5萬點了！”——以及她那幾頁事先準備好的謾罵稿而遭到廣泛嘲笑。

如今，邦迪任期內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或許是她在國會山的作證，尤其是她拒絕看向坐在她身後幾排的愛潑斯坦受害者，即便國會議員多次要求她這樣做。幾周後——幾乎正好是愛潑斯坦事件爆發一年後——在邦迪經常出入的川普私人俱樂部海湖莊園，坊間傳聞川普正打算解僱她，並希望在11月中期選舉前確認接替人選。多位司法部和白宮內部人士，以及熟悉邦迪遭遇的人士告訴我們，她此前曾多次瀕臨解僱，包括最近幾個月。幾位人士表示，邦迪能夠繼續留任的原因之一是她與川普以及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的良好私人關係，兩人都真心喜歡她。 “我和帕姆已經是超過 15 年的朋友了，我認為她是我認識的最優秀的人之一，”威爾斯在一次簡短的電話採訪中告訴我們。

針對我們的提問，白宮發言人戴維斯·英格爾在電子郵件中告訴我們：“川普擁有美國歷史上最有才華的內閣和團隊。像卡什·帕特爾、洛裡·查韋斯-德雷默和丹·德里斯科爾這樣的愛國者正在不懈地執行總統的議程，並為美國人民取得了巨大的成果。”

儘管司法部長一職是川普政府中最吃力不討好的職位之一，但渴望接替邦迪的人卻絡繹不絕。川普的前私人律師阿麗娜·哈巴和現任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電視法官珍妮·皮羅嗅到了司法部長的軟肋，紛紛向川普及其在海湖莊園的盟友們拋出橄欖枝，力圖奪取這一職位。此外，美國環保署署長李·澤爾丁和猶他州共和黨參議員邁克·李也加入了爭奪的行列。

然而，兩位與白宮關係密切的人士以及一位白宮高級官員告訴我們，邦迪副手托德·布蘭奇（Todd Blanche）已被提拔為代理司法部長，他一直渴望擔任這一最高職位，並將努力把臨時職務轉為正式職位。“我認為托德會脫穎而出，”這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白宮官員表示，“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考驗。”

關於邦迪出局的傳聞幾乎從一開始就有，我們問白宮官員：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是今天？他們回答說，沒有什麼特別的“緣由”，但邦迪和川普“已經就此事來回談了一段時間”。

“最終，他被勸服了，”這個人解釋說，“她也被勸服了。” (invest wallstr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