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大西洋月刊：為什麼川普認為他可以置身於荷姆茲海峽之外

美國感受到的痛苦遠小於其盟友。

作者：伊德里斯·卡倫

20世紀70年代的石油危機迫使美國人經歷了痛苦的緊縮時期。一些加油站排起了長龍；燃油配給根據車牌號的奇偶性而定；白宮的聖誕樹沒有點亮；夏令時全年實行。而美國對伊朗的戰爭引發的石油危機規模更大——這是歷史上最大的石油供應衝擊，其破壞程度估計是阿拉伯石油禁運的三倍。伊朗實際上切斷了荷姆茲海峽，而直到不久前，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LNG）都是通過該海峽運輸的。

然而，與70年代不同的是，如今的美國已成為能源超級大國，其自身行為造成的經濟損失在很大程度上得以規避，而這些損失現在正由亞洲承擔，並將很快蔓延至歐洲。這種動態就像一場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的心理實驗：美國可以對其他國家施加衝擊，而自身卻幾乎毫髮無損。掌控全域的人正是唐納德·川普。

這位熱衷於利用影響力的總統不僅明白美國盟友正在承受他行動的重創，而且還樂在其中。周三，川普在白宮發表黃金時段講話時表示，荷姆茲海峽的關閉並非美國的問題：“美國幾乎不通過荷姆茲海峽進口石油，將來也不會。” 在他看來，所有受苦受難的國家都可以自行解決這個問題。“積攢一些遲來的勇氣吧，”總統說道，“去海峽，佔領它，保護它，為你們自己所用。” 他接著說，“當這場衝突結束時，海峽自然會開放。它會自然而然地開放。” 換句話說：祝你們好運！第二天，由於美國顯然沒有提出開放海峽的計畫，導致股市下跌，油價飆升近8%。

美國在亞洲的許多盟友——自戰爭爆發以來，液化天然氣價格已大致翻了一番——已經開始採取極端措施。菲律賓的發電廠主要依賴進口燃料，該國已宣佈進入緊急狀態，並可能下令停飛民用飛機。在日本，渡輪服務正在縮減，澡堂也紛紛關閉。韓國正在限制航空燃油的出口。在嚴重依賴中東石油且儲備量較小的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國，加油站爆發了暴力衝突。對於美國消費者而言，自戰爭爆發以來，每加侖汽油的加油成本增加了1美元——因為石油價格由全球市場決定。然而，如果油價保持高位，美國石油生產商將獲得600億美元的意外之財，這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油價上漲的影響。相比之下，美國液化天然氣的價格由一個更為本地化的市場決定，幾乎沒有變化。

在歐洲，液化天然氣價格比戰前上漲了約60%。在伊朗轟炸卡達拉斯拉凡液化天然氣設施之前離開卡達的最後一批油輪已經抵達歐洲港口。此後，液化天然氣的供應將迅速減少。由於冬季氣溫低於預期，歐洲的液化天然氣儲量本已偏低。英國和義大利的電力主要來自燃氣發電廠，因此受到的衝擊最大。與部分可以通過陸路運輸的波斯灣石油供應不同，液化天然氣的運輸完全受阻，直到荷姆茲海峽危機解決。即使停火達成，重啟生產也需要數周時間——而伊朗的襲擊已經摧毀了卡達17%的液化天然氣出口能力，修復工作需要數年時間。

美國不會面臨如此巨大的問題，但也會面臨一些問題——所有這些問題都與川普此前承諾的目標背道而馳。川普在2024年競選時曾抨擊拜登時代的通貨膨脹，如今他不僅將直接導致汽油價格上漲，還將直接導致整體通膨上升，因為燃料是大多數商品生產的中間投入品。川普曾承諾讓美國人更容易買房：自戰爭爆發以來，30年期固定利率抵押貸款的平均利率已飆升0.5個百分點，因為市場預期聯準會現在會更加謹慎地推行擴張性貨幣政策。川普曾承諾善待農民，他們此前已經受到他反覆無常的關稅政策的衝擊。但由於全球三分之一的化肥運輸也需經過荷姆茲海峽，隨著春季播種季節的開始，農民將面臨更高的成本。

霍爾木茲危機也帶來了一些受益者：美國的對手。為了防止油價進一步上漲，川普政府取消了對俄羅斯出口的制裁，甚至還取消了對伊朗部分出口的制裁。“伊朗和俄羅斯原本希望通過與美國談判達成的目標，現在無需談判就實現了，”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邁克爾·弗羅曼告訴我。“這相當於拯救了岌岌可危的俄羅斯經濟，而且至少暫時地給伊朗帶來了一筆意外之財。”俄羅斯今年可能從石油出口中額外獲得400億美元甚至更多的收入，這筆錢可以投入到對烏克蘭的戰爭中。伊朗的石油產量可能已經恢復到戰前的水平。

對美國而言，這場戰爭將帶來不同的代價——一些更難以量化、更難以立即顯現的代價。“美國治下的和平”從未像現在這樣岌岌可危。美國在歐洲和亞洲的盟友默默承受了單方面提高關稅的屈辱，卻幾乎沒有採取任何報復措施。川普對伊朗的戰爭處理方式——未經磋商便發動攻擊，卻期望對方堅定不移地支援，並強迫其他國家承擔更高的價格——再次打擊了這些關係。西班牙和義大利都拒絕美國在其領土上使用軍事基地；英國，這個曾經堅定的美國盟友，也在這一問題上態度搖擺不定。川普再次萌生了退出北約的念頭。

大多數國家寧願接受美國的霸權，也不願陷入多極世界。但這些世界觀之間的界限正在逐漸模糊。只要華盛頓繼續自私自利、反覆無常地行使軍事和經濟影響力，美國長期盟友的疏離局面就會持續下去。過去只能在私人外交電報中表達的對美國總統的批評，如今已公開化。周四，當被問及川普對危機的處理時，法國總統馬克宏表示： “當我們認真對待此事時，我們不會每天都說與前一天截然相反的話，或許我們也不應該每天都發表意見。”

作者簡介：伊德里斯·卡倫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約撰稿人。他曾任《經濟學人》華盛頓分社社長。他撰寫有關美國政治、政策和經濟的文章。 (invest wallstre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