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獨家披露:中方行使否決權背後
這兩天,美國和伊朗宣佈停火兩周,並即將開啟談判。
譚主注意到,這段時間,“美方相信是中國讓伊朗同意停火”“伊朗只聽中國”的敘事開始盛行。
這種說法完全以偏概全:
首先是給伊朗扣上了“不同意停火”的帽子,扭曲了整場衝突的根源。其次是妄圖刻意引導“伊朗聽中國”的敘事,將停戰談和責任拋給中國,甚至擅自將中國拉入站隊名單。
譚主瞭解到,過去一段時間,中國做的是多方的工作,並沒有單獨針對某個國家——中國兼顧了多方關切。
幾位從事外交工作的專業人士也和譚主分享了他們的觀察,從他們的視角可以瞭解到更多細節。
首先要看到,在整場衝突中,中方始終是不偏不倚的。
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
在停火達成的前幾個小時,聯合國安理會審議了一份由巴林牽頭提交、涉及荷姆茲海峽的決議草案。除了巴林,科威特、卡達、沙烏地阿拉伯、阿聯等海灣國家也在提案國之列。
中國行使了否決權。
中國上一次行使否決權是在兩年前,美國提出加薩停火決議草案的時候。根據聯合國統計,歷史上329次否決中,中國只佔22次,佔比不足7%。
曾任中國中東問題特使的宮小生告訴譚主,安理會的授權是國際法框架下最高層級的背書,中國每一次行使否決權都極為審慎。中方不會輕易否定任何一方在聯合國發聲的機會。
這次草案強烈鼓勵有關國家在荷姆茲海峽做出所謂“防禦性行動”,包括為商船護航;同時要求伊朗立即停止對船舶的相關攻擊和阻撓,並呼籲停止攻擊民用基礎設施。
潛台詞之一,是把伊朗定為衝突的罪惡根源。
顯然,完全扭曲了事實。
這一輪衝突的起點是2月28日美以對伊朗發動的大規模聯合空襲,到4月9日,已有約4100個生命在戰火中消逝,4.5萬以上人員受傷。到底誰更需要這種錯誤歸因,不言自明。
美國和以色列未經聯合國授權就對一個主權國家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如果不講清楚這一條,光去譴責一方,顯然是不公正的。
潛台詞之二,是草案試圖為軍事行動披上合法外衣。
儘管草案從最初“援引《聯合國憲章》第七章,授權會員國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確保通過荷姆茲海峽”變為“強烈鼓勵各國使用‘防禦性質的努力、符合情況的協調行動’以確保荷姆茲海峽航行的安全”,但其核心未變,實質上仍為美以軍事介入預留了空間。
中方自然行使否決權,草案未通過。
中國社會科學院西亞非洲研究所政治研究室主任唐志超告訴譚主,中國本身就是荷姆茲海峽通航的高度依賴方,但最終選擇否決,恰恰體現了不偏不倚、兼顧各方利益的立場。可以說,這次否決主要出於三方面考慮:
--第一,阻斷軍事行動的“合法性”。草案一旦通過就等於給後續動武提供國際法背書。
--第二,讓衝突回到問題根源。海峽安全本質源於美以對伊朗的打擊,衝突降溫,通航風險自然下降,不需要靠額外的軍事措施去“管理”。
--第三,否定以武止亂的路徑。各方普遍認為,在如此敏感的水域增加軍事存在,只會加劇對立,讓局勢更複雜,反而不利於航行安全。
值得注意的一個細節是,投票結果出來後,各方並未對立。譚主瞭解到,巴林外交大臣、沙烏地阿拉伯代表都表示理解中方立場。
要知道,巴林和沙烏地阿拉伯也參與了這份草案的擬定,兩國在地緣上與伊朗曾長期對立。提案國反過來對否決方說“理解”,充分說明中方的立場得到了尊重。
這份理解與克制,等於間接告訴美國,海灣國家支援停火。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美國繼續推動軍事升級的意圖,也為各方調停創造了相對平靜的外部環境。
曾在中東擔任特使的吳思科對譚主回憶了一段往事。
早些年在敘利亞相關問題上,中國也行使過否決權,海灣國家當時很不理解:你們不是我們的好朋友嗎?怎麼否決我們?這種情緒甚至一度影響了雙邊交往。中國特使當時來回跑了沙烏地阿拉伯、卡達、巴林做工作,講得很清楚:中國否決不是針對誰,而是維護聯合國憲章宗旨。
中國的立場經得起歷史的考驗,最終也得到阿拉伯方面的理解。
那麼,這一次呢?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研究員、金磚國家暨G20研究中心主任徐飛彪告訴譚主,這次牽頭決議草案的國家是海灣國家,也即“全球南方”國家,草案內容又是荷姆茲海峽安全通航這一各方高度關切的議題。在這種局面下站出來行使否決權,說實話要承擔風險——包括可能被誤解的風險,以及可能聲譽受損的風險。中國排除干擾,堅持原則,努力勸和促談、促進地區穩定,這也是中方以實際行動推動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表現之一。
這次巴林、沙烏地阿拉伯的態度,說明對方已經感受到中方善意。
中方歷任特使出訪時,一直在對中東地區相關人士傳遞一個理念——鄰居沒法選,相處之道可以選。這正是中國一貫倡導的安全觀。
在這次衝突中,這也有所體現。
過去中東局勢緊張時,美國曾多次牽頭組建公開或半公開的抗伊朗軍事與情報聯盟——從“阿拉伯北約”的設想,到聯合軍演和情報共享,部分海灣國家曾公開站隊美國,允許美軍使用基地、參與聯合巡航。
但這次沒有。
這一輪衝突中,海灣國家並未形成公開的聯合軍事陣線。沒有宣佈多國聯軍參與對伊朗的進攻,更多是防禦自保加上外交施壓。
吳思科告訴譚主,他的一個觀察是,海灣阿拉伯國家雖然仍與美國保持著包括美軍基地在內的多重利益聯絡,但現在已經逐漸認識到,靠美國打壓身邊的鄰居來維護自身安全,這條路不可靠。睦鄰友好、相互尊重,才對各方真正有利。這也就是中國提出的全球安全觀,在中東土地上的一次具體實踐。
面對世界的不確定性,中國提供的正是確定性,這一點對各方而言是可信任的。
這便是實實在在的轉變:
--儘管這次衝突波及到海灣國家的利益,伊朗的打擊行動也影響到了周邊,但海灣國家的反應總體是克制的、留有餘地的。
--卡達、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還保持著外交關係。
宮小生告訴譚主,根據他過往工作的觀察,其實有的國家代表也很希望中國能行使否決權。現在絕大多數國家,特別是開發中國家,越來越感受到國際關係的不平衡、不公正,小國和弱國的立場得不到支援。他們希望各方主張能夠比較平衡、體現公正,這是大家共同的訴求。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2026年4月8日,黎巴嫩貝魯特,以色列空襲了一棟公寓樓,救援人員在現場進行搜尋。
當前,美以對伊朗本土的直接大規模空襲停止。但停火是否涵蓋黎巴嫩,各方至今沒有談攏。在以色列眼中,黎巴嫩是伊朗的代理人,打擊黎巴嫩就是削弱伊朗。而以色列對它的攻擊強度,已經遠超此前水平。
可以說,如今各方各有盤算:
--伊朗面對的是生死存亡問題,必須全力以赴保政權生存,只要國家還在、政權還在,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以色列則完全不同,一心想把美國拖住,藉機徹底打垮伊朗。
--而對美國來說,這從來只是成本和代價的問題,不存在生死,打到這個程度成本已經太高了。
三方毫無互信,用他們自己的話說,誰的手都扣在扳機上,隨時可能擦槍走火。
最後再說回這次草案的焦點——荷姆茲海峽。
作為重要的國際能源貿易通道,維護其安全暢通符合國際社會共同利益,各方圍繞海峽通航提出草案也無可厚非。
但在此過程中,海灣國家的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應得到充分尊重。
海峽問題,說到底是當前衝突的外溢。因此,解決問題的根本,還是盡快推動停火止戰,讓局勢整體降溫。
從伊朗到黎巴嫩,發生衝突彼此牽動,只有整體緩和,風險才會下降。
世界要走向真正的和平,從來不由“誰聽誰的話”來定義,更不靠拉幫結派的小圈子霸權來維繫。唯有相互尊重,才能消弭猜忌;唯有相互信任,才能終結衝突。
對中東地區國家而言,唯有增強戰略自主,增進政治互信,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
不論如何,中方始終願同“全球南方”國家一道,在現代化道路上同行。中方也將堅守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全球治理倡議,做好自己的事,回答好“要建設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如何建設這個世界”的問題。
譚主最後想說,和平的答案,從來不在強權的軍事行動裡,而在對主權的尊重裡,在促膝長談的對話裡,在向戰亂說“不”的抉擇裡。
這也是中國行使否決權的答案。 (玉淵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