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佩克第三大產油國,明天“退群”

5月1日起,阿聯將退出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及“歐佩克+”。

作為歐佩克第三大產油國,阿聯這次“退群”,既有突破配額約束、實現增產的經濟考量,也有與沙烏地阿拉伯近來分歧加重、博弈加劇的政治動因,還有伊朗戰事的現實刺激。

阿聯此舉會否衝擊本已複雜動盪的中東地緣格局?又會對世界石油價格帶來怎樣的短期和長期影響?

醞釀已久的“退群”

“醞釀已久。”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專家威廉·韋克斯勒這樣形容阿聯“退群”。

阿聯政府28日說,退出歐佩克及“歐佩克+”是在對本國石油生產政策以及當前和未來產能全面評估後作出的決定,此舉基於國家利益,並旨在更有效地滿足國際市場的迫切需求。

阿能源部長蘇海勒·馬茲魯伊更加直接:阿聯“不希望被任何組織束縛”原油產量。

通過“退群”,阿聯可以突破歐佩克配額約束而實現增產。據行業媒體推測,此前受歐佩克配額所限,阿聯原油日產量維持在340萬桶,“退群”後其原油日產量可以提升至500萬桶。

當下伊朗局勢進一步推動了阿聯“退群”決策。荷姆茲海峽航運持續受阻,海灣國家能源出口受限,國際油氣價格飆升。阿聯東部富查伊拉港航運不受封鎖影響,阿方可憑藉這一地理優勢靈活調整原油產量,獲取“戰時溢價”紅利。

挪威睿咨得能源公司分析師豪爾赫·萊昂說,隨著全球能源需求逼近峰值,阿聯能源戰略考量發生轉變,不願“在配額制下被動等待”。

另一方面,與沙烏地阿拉伯等依賴較高油價支撐財政的產油國不同,阿聯希望在全球能源轉型完成前,盡快將油氣資源“變現”,用於自身經濟轉型,推進經濟多元化戰略,並投入人工智慧等高科技領域。

專家認為,短期內,由於通往富查伊拉港管道輸送能力有限,同時荷姆茲海峽封鎖態勢難解,阿聯退出歐佩克不會明顯影響國際油價。但從長期看,隨著阿聯原油產能持續釋放,或將在一定程度上對油價構成下行壓力。同時,歐佩克協調力受到削弱,可能會讓國際原油市場波動更加劇烈。

“既是商業決定,也是政治決定”

分析人士認為,阿聯“退群”還顯現出其與歐佩克“大佬”沙烏地阿拉伯在多個領域存在的矛盾分歧。英國《衛報》文章說:“這既是商業決定,也是政治決定。”

阿聯和沙烏地阿拉伯長期被視為海灣“雙雄”。兩國長期以來關係密切,但近年來在地區影響力的競爭博弈也日益凸顯。雙方在葉門局勢、蘇丹衝突、對伊朗政策和對以色列關係等地區問題上都存在分歧,在能源政策、吸引外資和高端人才方面的競爭也“暗流湧動”。

去年底,沙烏地阿拉伯為支援葉門政府,對阿聯所支援的葉門南方過渡委員會發動襲擊,兩國在葉門問題上的分歧由幕後走向前台。而2月底以來的伊朗戰事進一步加劇雙方分歧,也使阿聯的不滿情緒波及地區其他國家和多邊機制。

美以對伊動武後,駐有美軍基地的海灣國家成為伊朗反擊目標。其中,阿聯受襲最為嚴重,希望海灣國家對伊朗採取強硬立場,但沙烏地阿拉伯的公開態度相對審慎。阿聯多次批評沙烏地阿拉伯等鄰國以及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海合會)等地區多邊組織對伊朗過於“軟弱”。

儘管阿聯強調退出歐佩克“與任何特定產油國無關”,但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刊文指出,與沙烏地阿拉伯關係持續趨冷成為其“退群”的動因之一。《衛報》文章則認為,在伊朗戰事中,阿聯未能獲得其期待的地區共識,這削弱了其維繫歐佩克“經濟團結”的意願。

“退群”不等於決裂

在阿聯宣佈退出歐佩克後,部分西方媒體和專家“唱衰”海灣國家間的合作關係,並推測阿聯或將陸續脫離海合會和阿拉伯國家聯盟(阿盟)等區域機制。

美國《紐約時報》援引學者觀點稱,不排除阿聯會對其在阿盟的角色定位作出調整,即便不完全退出該組織,也可能採取暫停資金撥付、弱化參與度等舉措。

分析人士認為,阿聯此番“退群”,暴露出部分海灣國家內部的政策分歧和利益糾葛,但並不意味著彼此關係走向完全破裂。整體來看,海灣各國均需要在穩定環境中實現發展,相互間雖有經濟競爭和影響力博弈,但加強協調與合作仍是大勢所趨。

就在宣佈退出歐佩克的同一天,阿聯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阿卜杜拉出席在沙烏地阿拉伯吉達舉行的海合會峰會,強調海合會成員國的安全不可分割,以及阿聯堅定致力於加強海合會在促進地區安全、穩定和可持續發展方面的核心作用。

蘇丹經濟學者穆罕默德·努爾·赫丁·雜湊姆說,阿聯退出歐佩克,本質上是其政策自主性不斷增強的體現,並非有意與沙烏地阿拉伯及其他海灣國家完全對立。海灣各國雖存在競爭博弈,但彼此關係仍由共同的經濟訴求與安全利益主導。

伊拉克提克里特大學教授朱馬·穆罕默德也持相同觀點。在他看來,阿聯“退群”更多是出於維護自身國家利益的現實考量,不會改變海灣各國人員往來密切、經貿深度交融、安全利益休戚與共的整體格局。 (新華國際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