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節要挖微信的牆腳

最近,字節旗下兩款“死了又活”的社交APP,悄悄交出了不錯的成績單。

社交應用“多閃”的月活規模同比增長17倍;種草社區“可頌”則穩定盤踞在App Store社交榜Top10-15。

很多使用者的第一反應或許是:多閃還活著?可頌又是什麼?畢竟,在死磕社交這條路上,字節一直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但沒想到的是,被砍掉的APP也能“活過來”。

過去,幾乎每一家大廠都挑戰過社交這件事,卻鮮有成功。歸根到底,成熟的社交關係鏈一旦形成,它的遷移成本只會越來越高。

所以,字節也在不斷調整自己的社交策略,不是簡單地複製另一個朋友圈,而是嘗試在自己的內容生態中,讓年輕人重新長出一個新的社交習慣。

字節放不下社交

先看看字節最近都做了些什麼。

抖音在站內上線了“星光商城”,這是一個聊天場景的付費裝扮商城,有點類似“QQ秀”,使用者可以購買聊天氣泡、專屬表情等裝扮商品。

這也是抖音上線以來,首次在聊天環節推出純付費增值模式。

除此之外,抖音還對多個站內功能進行了升級,比如在“日常”類股中新增創作入口、限時日常發佈等,滿足使用者“即時分享生活”的需求;推出社交模組“世界廣場”,使用者可以通過各類輕量級派對遊戲進行即時互動,完成社交連接。

兩款早期推出,卻又一度銷聲匿跡的社交APP,也被字節相繼重啟。

2019年推出的社交產品“多閃”,在停止更新一年多後,在2025年回歸市場。根據QuestMobile資料,“多閃”的月活使用者已突破3000萬,同比增長1727.9%,遠超2026年一季度整個國內移動社交行業5%的增速。

已經下架近兩年的種草社區APP“可頌”,也在2024年被重啟。截至目前,“可頌”穩定盤踞App Store社交榜Top10-15;去年初,“可頌”還曾連續多個月登上社交類下載榜第一名。

從這一系列密集動作中,不難看出字節加碼社交的決心。

只是,從最早的內涵段子產品,到對標QQ的“飛聊”、元宇宙概念的“派對島”、對標豆瓣的“識區”,還有失敗又重啟的“多閃”、“可頌”,字節在社交領域幾乎沒打過一場勝仗。

核心原因在於,做內容和做社交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

雖然抖音已有7-8億的日活,足以比肩微信,但內容平台的使用者關係是鬆散的、一次性的,要強化社交屬性就必須嵌入到現實生活,注入熟人關係鏈。

因此,要打造一個成熟的社交產品,絕非“大力就能出奇蹟”,即便字節有流量和紅包加持,也不可能輕鬆地將朋友圈輕鬆複製到自己的陣地。

於是,字節換了一套打法。

重新回歸的“多閃”不再肩負“成為另一個微信”的目標,而是成為了“抖音聊天版”,主要滿足抖音好友之間即時聊天,分享生活日常的需求。

在玩法上,“多閃”也增加了更多互動功能,上線“聊天火花”機制,使用者連續聊天會點亮專屬火花特效;使用者還能以“小火人”身份參加“世界廣場”遊戲,用遊戲化社交來增加使用者粘性。

截至2025年12月,小火人功能的日活已經突破1億,大概15%的深度互動發生在“多閃”,幫助“多閃”登頂App Store社交榜榜首。

重新回歸的“可頌”也找到了“機位攻略”這一差異化切入點,雖然頁面佈局依然跟小紅書高度類似,但核心功能是解決使用者拍照難題,從另一個角度來逐步建立社區氛圍。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款重新啟動的APP都沒有大規模投流推廣,而是借助抖音的流量來進行精準推薦,從下載量和使用者量來看,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可以看出,字節雖然還在死磕社交,但在不斷試錯後,也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打法:不是模仿別人,而是做回自己,盤活自己的熟人生態。

用興趣留住使用者

字節做社交的邏輯也變得更加清晰——圍繞現有的熟人關係,用字節最擅長的興趣社交來留住使用者,讓使用者在字節系產品裡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小世界。

對於字節來說,這也是更有天時地利人和加持的路徑。

一方面,越來越多年輕人開始“逃離”朋友圈。

QuestMobile2025年資料顯示,微信朋友圈日均內容發佈量較2021年峰值下降37%,主動點贊、評論互動比例同比下降27%;半數使用者半年內未打開朋友圈入口。

尤其是18-35歲年輕群體中,有68%主動降低使用頻率,超40%停更動態超3個月。微信日均使用時長85分鐘,已被抖音93分鐘反超。

這些變化背後,是使用者開始厭倦職場化、目的性強的社交關係。中國社科院2024年一份調研顯示,使用者平均微信好友數356個,但常聯絡好友僅12.3個。

在大部分使用者看來,如今的微信充斥著同事、客戶、中介,真實朋友反而越來越少,自己的每一條朋友圈都要分組或“精裝”才好發出來,久而久之也就不想發動態了。

另一方面,興趣正在將Z世代重新聚攏起來。

在滿足了生活、工作的日常社交後,人們開始在小紅書、抖音、閒魚等平台上,尋找特定場景下的“搭子”。

在小紅書上,使用者可以擺脫熟人社交的壓力,基於共同的興趣標籤被重新聚合;在抖音上,演算法將內容精準推送給同頻的陌生人,使用者能夠收穫更真實的反饋。

Z世代並非排斥社交,而是在拒絕上一代的“登味社交”,希望尋找更契合自我的表達方式。

字節也看準了這個斷層缺口,它的思路不再是讓所有人連在一起,而是將有相同興趣的人湊在一起,用“興趣鏈”取代“關係鏈”。

而且,興趣社交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像熟人社交那樣充滿壓力,使用者可以重新組建自己的社交陣營,也不用擔心發的內容會被熟人看到而尷尬。

當然,字節也並非完全摒棄熟人社交,而是分為兩條線。

字節的主線,是通過“多閃” “可頌” “世界廣場”等社交APP和功能,用內容和興趣做潤滑劑,幫助半熟人關係實現破冰,讓使用者能夠在字節陣營重新組建自己的社交關係。

而支線則是圍繞抖音這類強勢App加重社交比重,做熟人社交。比如在抖音內測“一起看視訊功能”,使用者可以邀請好友一起看視訊,還能進行即時語音互動;

抖音在聊天介面悄悄上線的“星光商城”,本意也並非賺幾塊的道具錢,而是希望通過增加使用者的辨識度,以及裝扮福袋等趣味互動,增加站內好友的分享意願,實現低成本裂變。

兩條路線的切入點不同,但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以興趣為中心來組建新的社交關係——沒有熟人審視,沒有工作干擾,沒有精緻人設,這正是Z世代更喜歡的社交模式。

為商業化鋪路

深耕社交多年的字節,終於等到了能夠大展拳腳的時代窗口。

如果將AI這一變數也納入視野,字節近兩年加速社交佈局的意圖則更加清晰,其最終指向的並不只是社交本身,而是社交鏈在AI時代的戰略卡位。

在這裡,我們可以分成兩個角度來看:一是AI如何重塑社交,二是社交如何反哺AI生態。

一方面,AI能夠更好地幫助社交破圈。“多閃”回歸後,將原本使用者合養的“小火人”升級成“AI精靈聊天”,能夠在對話冷場時主動拋出話題,成為好友互動的氣氛擔當;

隨後,“多閃”又上線了“多閃仔仔”功能,使用者可以通過AI生成專屬的3D卡通形象,進入“多閃世界”和多位頭部藝人的官方虛擬形象進行跨次元互動。

在這個過程中,AI充當的是一個“輔助”功能,其目標並不是替代社交,而是增強社交,將真人之間的互動拓展為人與AI、AI與AI的混合社交。

這一步頗為巧妙。隨著AI大模型能力的躍遷,AI陪伴不再是科幻概念,而是正在快速落地的商業現實,Character.AI 、騰訊元寶也在進行類似的探索。

相較之下,字節握有一張更底層的牌——生態能力。它天然擁有內容、電商、本地生活的全鏈路服務能力,將“AI朋友”嵌入真實社交場景後,它不僅能知道你是誰,還能幫你辦事。

另一方面,隨著“AI朋友”滲透到使用者數字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對使用者的理解也將越來越深入,在無形中成為使用者與外界互動的智能中介,在恰當的時機將社交意圖轉化為商業行為。

比如在你和朋友討論去那裡旅行時,為你推薦合適的機酒套餐;記住朋友的喜好,在重要的日子推薦合適的禮品選購清單……

未來的社交模式,或許不再是APP之間的競爭,而是比拚誰的AI互動體驗更智能,跨應用呼叫能力更順暢。

最理想的可能,是字節能同時握有流量、場景和使用者關係,成為一個比微信更懂Z世代、比阿里更會辦事、比小紅書更會種草的AI超級入口,這樣的AI入口才真正具備商業價值。

當然,挑戰還有不少。社交的本質是情緒連結,AI是否真的能建立起一段有溫度、能長久的關係?此外,當越來越多熟人湧入抖音,這個以興趣為連結的朋友圈又會否變味?

這些問題暫時還沒有答案,對字節來說,要成為Z世代的新社交工具,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過,當我們再回過頭來看,十五年前沒人相信微信能取代QQ,五年前也沒人認為小紅書會取代搜尋引擎,但現在這些都成了。

社交這場牌局,從來就不是比誰先坐下,而是比誰更能熬到最後。字節不需要馬上再做一個微信,它只要儘可能把Z世代社交的每一個細分場景都佔住,就夠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畢竟,每一代人,都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社交平台。 (伯虎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