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外被中國髒攤顛覆三觀,我對“漂亮飯”徹底祛魅了

頭一次接觸到中國土特產的老外們,三觀被顛覆了。

坐擁4座格萊美的英國歌手山姆·史密斯(Sam Smith),上個月底沒憋住,全網發視訊安利貴州之光老乾媽。視訊裡,他各種拿著老乾媽擺pose,羞愧表示曾經的自己味蕾太封閉,以為世界上最美味的調料是番茄醬。直到遇見老乾媽,才“醒悟”錯失了幾個億。如今的他,連吃冰淇淋都要加一勺。

沙丘》主演甜茶Timothée Chalamet)這兩天也正在成都和北京遊玩。工作人員拍的幕後小影片裡,甜茶一手北冰洋,一手涮羊肉,蘸著麻醬吃得搖頭晃腦,激動到幾乎摔筷子——完全是味蕾被中式美味“暴擊”後的真實反應。

夢龍樂隊(Imagine Dragons)來開演唱會,落地第一件事竟是跑去和大白兔奶糖旗艦店合影;共和時代(OneRepublic)主唱在武漢吃完熱乾麵,直接追著老闆要配方。

隨著中國簽證政策的進一步開放,第一批吃紅利來中國的老外,已經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從小到大的味覺認知了:

原來剛出爐的義大利恰巴塔,並不是麵食口感裡的天菜,只是自己從來沒吃過加了雞蛋的油條;

原來可頌配火腿只是年幼無知時自己一廂情願的封神,在鬆軟酥脆的“肉夾饃配慢燉五花肉”面前,沒有人能不嘴角流著淚說出“太驚豔了”。

於是,詭異的錯位出現了。一邊是中國各線年輕人像搶黃金一樣搶正宗“歐式酸種面包”,甚至不惜跑斷腿,只為一塊義大利“奶酪包子”布拉塔;另一邊,是從小吃著這些風味的老外,在中國早餐攤夜市旁,瘋狂震驚著土到不能再土的油條大餅,瞳孔地震,如獲至寶。

中國並不是第一次迎來外國遊客。但過去想來中國,多數人得先闖過一道“簽證難關”。

就像北上廣的美歐使領館前,總排著準備厚厚材料的中國人一樣,此前的外國遊客來華也並不輕鬆。我那位美國美食記者朋友 Larissa 就曾吐槽:“光是領事館我就跑了三趟,居然還要我出示出生證明——我從來沒為去那個國家這麼折騰過。”

折騰還不見得能過簽。所以除非是工作或探親,過去老外旅行選擇還是免簽的歐美鄰國,或者遙遠的日本韓國。

這何嘗不是某種“蝴蝶效應”的開始?當老外們人生第一次認知衝擊,是來自日本韓國或義大利西班牙,回家後跟網友家人的分享,也是這些去過的地方,下一次家人網友的選擇被他影響。一來二去,經年累月,就有了如今法國米其林體系、歐洲地中海飲食在人們心中留下的“高級感”,以及《壽司之神》《黑白大廚》被封為神作的地位。

—— 即便壽司的起源是中國,黑白大廚最火的菜系也是中國料理。

去年放開的簽證政策,率先讓第一批吃螃蟹的普通外國人,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味蕾震撼。

全網1000多萬粉絲的美食烹飪博主Joshua,年前在中國呆了一個禮拜,從成都吃到重慶再到西安。這個自詡“碳水腦袋”的世界頂流網紅,面對土到不能再土的油條夾雞蛋,震驚地描述“就像是含水量滿分的恰巴塔,質地太驚豔”;西安肘子夾饃,被他描述為“低溫慢煮豬肉配可頌,但酥皮又沒有可頌的油膩”,吃到忍不住飆粗口“好吃到想裸奔。”


Biangbiang面更是讓他“無法用語言表達”,現場升級為“此生吃過最好吃的面條”。當他興奮地問坐在隔壁的本地中國嚮導怎麼評價,得到“挺正宗”的回覆時,還帶著些許嗔怒:“這麼好吃的東西,你怎麼能只描述’挺正宗’呢?”

全網1100萬粉絲的美食旅行博主Mark Wein無數次來到中國,仍然在不斷的發現中國令他上癮的滋味。最近的一次,他意外在杭州吃到陝西“漢中油花子”。這個半炸半煎,雖然沒餡兒,但充滿芝麻香氣的面鍋貼,讓他吃完後忍不住,又回去買。“我很少把不同國家的飲食拿來對比,但我必須說,這個面包口感就像德國的鹼水,有韌性,很香,但比鹼水實惠好吃太多。”

全網400多萬粉絲,去過100多個國家的全職旅遊博主夫婦Kara & Nate,也藉著簽證開放第一次來到中國。他們爬了張家界的天梯,在野長城嘗試了露營。雖興趣不在美食,但對烤冷面唸唸不忘。Kara直接表示,“它比三明治好吃一萬倍”,就是“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

“我老公到今天都在回味我們在四川吃到的鍋盔夾涼粉。” 澳大利亞籍美食視訊博主艾米飯告訴我。

她老公是德國人,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滋味是黑麥乾巴面包,各色香腸,醃酸菜和啤酒。曾經的他對食物熱情並不算高,但到中國後直接跟開掛了一樣,尤其是麵食,根本忍不住。“他說如果餘生只能選一個食物吃,他就是鍋盔夾涼粉。鍋盔夾涼粉才是真愛。”

過去五年,艾米飯做了數百個中國不同地區的美食視訊。一開始她也擔心,如果做的都是外國人沒聽過的中國城市,會不會引起不了興趣,反而帶來距離感?所以她用各種老外熟悉的標籤做標題,努力打破認知隔離。近兩年,她卻不再擔心這個問題。一方面是號已經起來,觀眾對她內容有了熟悉;另一方面,隨著類似她這樣第一批“吃螃蟹”的網紅來到中國,更多的人對中國美食產生了興趣。

過年前,艾米飯推出了自己首個“中國美食旅行團”,大膽地完全避開北上廣,直接把老外拉到西南,逛傳統意義上三四線的樂山、宜賓,帶他們吃蹺腳牛肉,看樂山大佛。旅行團開售的30秒內,36個席位全數售空。她進而增加了4場,52個席位,又在1分半內全部售空。

一隻蝴蝶,似乎正從中國振翅。

當各國遊客在西安捧著肉夾饃驚嘆、在成都為抄手沉醉、在樂山對缽缽雞唸唸不忘——那些我們早已習慣的油條、鍋盔、烤冷面、涼粉,開始悄然重塑一批又一批外國食客的味覺三觀。

故事的另一面,是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正為“滬幣”所象徵的精緻西方生活方式衝鋒買單。

今年初,《新周刊》一篇報導揭示了這樣的現象:“35元一個的‘滬幣’小面包,在四線小城殺瘋了”。那些曾經只在一線城市櫥窗裡陳列的“主理人面包”——歐包、酸種、恰巴塔,如今正在小城街頭引發排隊五小時、無視“天價”的搶購熱潮。

“大家那架勢不像買面包,倒像在景點打卡。”來自某四線城市的00後會計小容這樣形容。

這怎麼不是另一種“蝴蝶效應”呢?北上廣的中產,先將潮流的資訊差帶入一線城市,借助設計和行銷,創造出“更高級”的生活畫面,借助社交媒體進一步擴散到三四線城市。最終引發全中國的年輕人,對歐包、可頌、布拉塔奶酪的嚮往,以及西式約等於精緻的認知。

畢竟從小吃著煎餅油條的我們,不會覺得每天早上花一塊五買的油條灌蛋,或者十塊錢買的肘子夾饃是什麼世界頂級美味。小攤環境在那,老闆價格在那,吃它們就是為了生存,便宜管飽抵餓就行。但凡生活條件上去了,可以消費升級了,我們肯定想進商場,買流行在大城市的頂級潮流風味。

這些洋盤貨,貴的不止是味道,更是某種嚮往的生活。

可假如有一天我們意識到:油條灌蛋的酥脆,勝過一切“高含水量恰巴塔”;肘子夾饃的紮實滿足,碾壓26元一份的可頌三明治;樓下阿姨的滷肉手藝,不輸米其林二星主廚;鼎泰豐百元一籠的小籠包,滋味不及你家巷口15塊的三分之一….

那道被消費主義、被“生活方式”敘事悄然築起的資訊高牆,是不是也可以被推倒?

原來我們一直用不到十分之一的價格,吃著讓世界屏息的頂級滋味。

只不過它從不標榜“高級”,它只是“日常”。

去年《魔法壞女巫》上映時,有記者問幾大主角唱將平日吃什麼保護嗓子。好女巫A妹(Ariana Grande)說自己有東方神秘魔法“念慈庵川貝枇杷膏”保護,同為綠女巫的扮演者辛西婭·埃裡沃(Cynthia Erivo)聽到,幾乎是跳起來說,“你居然也吃這個?我也是!” 王子的扮演者喬納森·貝利也跳起來說 “這麼巧,我也是!”

山姆·史密斯(Sam Smith)之前,也有無數名人表達了對老乾媽的痴迷。WWE冠軍趙喜娜(John Cena)被問到最喜歡的中文詞是什麼,他幾乎是秒答“老乾媽”。DC新一代女超人米莉(Milly Alcock)在採訪裡,也一遍又一遍的說“我對老乾媽是成癮型熱愛”。

絕大多數的我們都不知道這些中國土特產在西方的地位。

今年3月13日,上海口岸入境外籍人員數量突破2.7萬人次,創下單日歷史新高。整個2025年,上海全年接待入境遊客936萬人次。

外國人正在蜂擁進入中國,中國的很多產業也已經成功出海。抖音TikTok正掌管著歐美年輕人的娛樂世界,中國電動車也承載著歐美成年人的出行方便。吃這件事上,或許也是時候發力了。

簽證的放開,讓曾經視義大利面、酸種面包、披薩奶酪為世界頂級美味的老外,發現了全新的世界。我們也借助他們的眼睛,看到自己視為日常的平凡,居然如此不凡。

真正的好吃從來都是平凡的,意面在義大利的地位,跟biangbiang面在西安的地位沒有差別。撥開商業的濾鏡,跳出溢價的陷阱,有些我們沒覺得珍貴的日常,其實已經是能讓全世界振奮鼓掌的舌尖上神蹟。 (INSIGHT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