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富豪家族真實宮斗劇。大兒子在公司苦熬十幾年,老爹卻突然宣佈:你OUT了!

不知道小夥伴們有沒有看過HBO的《繼承之戰》(Succession)。

劇中媒體帝國老爹跟幾個兒女互相算計、明爭暗鬥、為了權力和利益,一家人互相背刺。

而現實中的豪門,比編劇寫出來的內容,更加狗血。

最近英媒爆出來一個大瓜。全球前三大工程機械製造商之一的JCB掌門人,80歲的巴姆福德勛爵(Lord Bamford),通過媒體正式宣佈了接班人選。

老爹退了,兒子接班,按理說,這種事兒在商業圈不算什麼新聞。但問題就出在,他沒有選那個在公司幹了10多年,所有人都以為板上釘釘會成為接班人的的大兒子Jo。

他選了小兒子George。

在說整個故事之前,我們先簡單介紹一下JCB。

在全球工程機械行業裡,JCB是跟卡特彼勒(Caterpillar)、小松(Komatsu)齊名的巨頭。是英國最重要的工程機械製造商之一,也是歐洲最具代表性的工程機械品牌之一。在印度,JCB甚至已經成了挖掘機的代名詞。說起挖掘機,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的聯絡到JCB。

公司一共有22座工廠,橫跨四大洲。19000名員工,年營收65億英鎊(折合人民幣約600億),產品賣到全球150多個國家。

而這整個帝國,全部掌控在巴姆福德家族手裡。

公司沒有上市,也沒有外部股東,董事會裡坐的基本也全都是自家人,不用擔心那些虎視眈眈的基金經理,是一個純種的家族企業。

根據彭博億萬富豪指數顯示,巴姆福德家族的身價至少15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100億)。

而這一切的掌舵人,就是我們今天故事的核心人物,80歲的Anthony Bamford,巴姆福德勛爵。

(Anthony Bamford和JCB)

其實巴姆福德勛爵自己的上位史,就已經足夠拍一季《繼承之戰》了。

在他之前,JCB的創始人叫Joseph Cyril Bamford,JCB這三個字母就是他名字的縮寫,我們暫稱他為老約瑟夫。

1945年二戰剛結束,老約瑟夫在英國斯塔福德郡的一間車庫裡開始造拖車。靠著戰後重建的巨大需求,JCB迅速崛起,到1970年代已經是英國製造業的驕傲。

但老約瑟夫的私生活,可就沒有他的商業帝國那麼體面了。

1975年,他把公司的日常管理權交給了30歲的兒子Anthony,然後自己跑去了瑞士,跟他的情人Jayne Ellis跑了。

這位Jayne Ellis是JCB總部打字間的一個打字員。而Anthony的母親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她一輩子都沒有同意離婚。

直到2001年,老約瑟夫去世了。他死前把公司一半的股份給了兩個兒子Anthony和Mark,但立了一份遺囑,另一半股份的收益權,留給了那個打字員情人Jayne Ellis。

Anthony、弟弟Mark和他們的母親聯手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遺囑官司,最終在庭外和解。公司回到了家族手中。

所以Anthony Bamford從年輕時候就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家族裡,權力和財富的傳承,從來就不是一件溫情脈脈的事。

他30歲接手一個年營收4400萬英鎊的工廠,用了半個世紀把它做到年營收65億英鎊,有22座工廠的商業帝國。他被女王冊封為爵士,後來又被封為男爵,成了上議院的終身貴族。

Anthony手裡有兩台全世界只有36台的法拉利250 GTO(其中一台是他24歲時就買的)。有一艘Feadship造的豪華遊艇Virginian號,能住12位客人,配18名船員。

在科茨沃爾德有一個1500英畝的莊園Daylesford,在倫敦切爾西有一棟4500萬英鎊買的豪宅,在法國和巴巴多斯也有房產。

他跟英國王室成員還是密友。2023年被查爾斯國王邀請同坐馬車出席皇家阿斯科特賽馬會。在英國政商圈關係極廣,跟歷任首相都關係不錯,從布萊爾到卡梅倫到約翰遜,鮑裡斯·約翰遜被趕出唐寧街10號之後,就住在他家在騎士橋價值2000萬英鎊的豪宅裡,免費的。

這是一位權力、財富和人脈三位一體的英國工業教父。

而就是這樣一位人物,在80歲的時候,覺得自己被逼宮了。

Anthony和妻子育有三個孩子:大兒子Jo,小兒子George,以及女兒Alice。

(Anthony和妻子)

Jo,1978年前後出生,從小就是按照接班人的範本來培養的。

他的全名是Joseph Cyril Edward Bamford。光看名字,就跟JCB創始人、他的爺爺Joseph Cyril Bamford,幾乎一模一樣。

在英國老錢家族裡,給長子取跟家族奠基人一樣的名字,被解讀為這孩子從出生那天起,就被蓋上了繼承人的鋼印。

他在愛丁堡大學拿了建築史的碩士學位,然後在2003年前後加入JCB,2004年正式進入家族企業工作。2006年,他成為JCB董事會成員,比George和Alice早了三年。

接下來的十幾年裡,Jo在JCB體系內一路攀升。他做過JCB全球大客戶負責人,擔任過產品部的總經理,後來又升任JCB實用產品部的總經理。每一次升職,都像是在明確無誤地告訴外界一件事:

這就是太子,他以後會逐漸接管整個商業帝國。從業內人士到媒體,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Jo在JCB幹了15年,從20多歲幹到了快40歲。他管過好幾個事業部,但他始終沒有拿到那個真正的頭銜。

在JCB仍然只有一個人說了算,就是他80歲的父親。Anthony Bamford不設副手,也不願分權。

然而到了2019年,Jo突然離開了JCB。外界傳了好幾年的小道消息。有人說是父子經營理念不合,有人說Jo想搞新能源但老爹不感興趣,也有人說就是單純的權力交接談崩了。直到現在,英國多家主串流媒體終於拼出了一個更完整的圖景。

據媒體估計,可能是在2018-2019年之間,Jo跟他的父親進行了一次關於權力交接的對話。

Jo的訴求,說白了就一句話:爸,你年紀大了,是時候考慮把公司交給我了。

在大多數正常家族企業裡,這是一個合理的甚至是負責任的提議,但Anthony Bamford不是大多數人。30歲就從自己父親手中接過權杖,用半個世紀親手締造了一個商業帝國,在他看來,被親兒子勸說退休,是非常大的殺傷力。

更何況Anthony本身就對權力深深的著迷,他自己是英國非常有權勢右翼政治人物,給保守黨捐了超過1000萬英鎊,給脫歐陣營捐款,帶著JCB退出英國工業聯合會。他在家族內部也是說一不二,跟弟弟Mark的h股權之爭差點鬧到高等法院。

所以Anthony對公司有著極強的掌控欲。他說過自己每天都在公司,什麼都要插一嘴,而且非常樂在其中。

並且他明確的表示過,不想公司上市,也不想賣。這句話的潛台詞被媒體解讀為,他自己要牢牢的把控著公司的控制權。

所以兒子這番話,在Anthony聽來不是關心。據多家英國媒體報導,Anthony將Jo的行為定性為一場未遂政變。

(老約瑟夫雕像展示。Anthony,弟弟Mark,以及長子Jo)

從那之後,一切都變了。Jo在JCB體系內不再承擔任何實質性管理職務。雖然依然掛著董事會成員的名頭,但地位已經大不如前。

2019年1月,Jo做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決定,他主動離開了JCB。

其實在2017年,Anthony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就說,大兒子Jo在管理崗位上幹了14年,但一年前開始就已經減少了參與,轉去專注自己的投資和業務。

也就是說,Jo不是2019年突然離開的。早在2016年前後,他就已經在逐步退出JCB的日常管理了。這之間不是一次性的決裂,更像是一場持續了好幾年的慢性剝離。到2019年他正式創業的時候,其實已經是塵埃落定了。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Anthony在同一次採訪中,對記者說那怕是家族企業,也不一定需要家族成員來管理。當時Jo還掛著董事會成員的頭銜,所有人都還以為他是接班人。

Anthony已經把底牌亮出來了。不過Jo沒有就此沉寂。

離開JCB後,他幹了一件很有魄力的事,出手收購了北愛爾蘭的巴士製造商Wrightbus。這家公司當時已經進入破產管理程序,搖搖欲墜。Jo把它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然後把它改造成了世界上第一個生產氫燃料電池雙層巴士的製造商。

現在在倫敦街頭跑的標誌性紅色雙層巴士,有些就是Wrightbus造的。

不僅如此,Jo還創辦了Ryze Hydrogen,一家專注於綠色氫能生產及加氫站基礎設施建設的公司。他搞了一個雄心勃勃的HySpeed項目,計畫投資65億英鎊,在全英國建設一個分佈式氫能網路,目標是到2030年創造24300個就業崗位、每年減少100萬噸碳排放。

2025年,Jo因為在氫能領域的貢獻,被授予了大英帝國司令勛章。

可以說,Jo不是一個在等著老爹分家產的紈褲子弟,而是一個實打實的企業家。他在家族體系內外都建立了自己的事業版圖,救活了一家瀕死的工廠,養活了上千個工人家庭,還在為英國的零碳未來押注。

而在Jo出走創業,在外面打拚的那幾年裡,另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被推上了前台。

小兒子George Bamford。

(小兒子George)

如果說Jo是那個在JCB體系內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的官方太子,那George就是那個,從一開始就走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局外人”。

1981年出生的George,年輕時被父親送到了美國學習。在紐約帕森斯設計學院讀書期間,他迷上了兩件事:跳蚤市場和手錶。他會在周末泡在曼哈頓的舊貨攤上,淘老式手錶,然後自己動手改裝。

“本來只是個愛好,結果有一天我發現,這個愛好賺的錢比我的正經工作還多!”

2004年,George創立了Bamford Watch Department(BWD),專門做奢侈手錶定製。把別人的勞力士拿來改成全黑版本,然後高價賣出。

這一行為被瑞士鐘錶界視為大逆不道!改人家的表,毀掉原廠保修,對百年品牌不敬!George被高端腕錶行業的很多從業者,視為惡魔化身,是個十足的攪局者,

但他不在乎。他改裝的表賣得飛起,客戶排著隊。

轉折發生在2017年。奢侈品巨頭LVMH集團旗下手錶部門的掌門人克洛德·比弗,主動找上門來,邀請George成為真力時和泰格豪雅的官方定製合作夥伴。

從行業公敵到被LVMH招安,George完成了一次華麗的身份翻轉。

後來他又拿下了寶格麗的官方定製授權,推出了自己品牌的手錶線Bamford London,還搞了男士護理品牌和自行車定製品牌。在倫敦梅菲爾區的南奧德利街上,他有一棟五層樓的工作室,集工作坊、客戶接待室、設計中心於一體。

他陸續跟鐘錶業的大佬藝術家合作,跟日本潮牌聯名,甚至還跟蘋果唱片公司合作致敬披頭士。

George走的路,跟JCB的世界完全不搭界,但命運就是這麼有趣。

2026年5月,老爹Anthony在接受《每日電訊報》採訪時,親口宣佈了繼承人會是George。

緊接著,George被任命為JCB副主席,這是Jo幹了十幾年都沒有拿到過的職位。而在很多家族企業裡,副主席,副董事長,往往就是明確的繼承人訊號。

(Anthony和鮑裡斯)

老爺子說了一句讓人五味雜陳的話:

“確保JCB繼續作為一個家族企業存在下去,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很幸運,也非常榮幸能夠在此刻掌管這個公司。但我不會永遠掌管下去的。畢竟我都80歲了。”

但這個繼承計畫,據報導尚未在董事會層面正式確認。這是父親的個人意志,還不是公司的正式決議。但家族企業的董事會,大機率代表的也就是Anthony本人的意志。

而且,外界一直以為George跟JCB沒什麼關係,就是個做手錶的。但Anthony其實在2017年就已經安排George幫公司做事了,給JCB做工業設計、工程和市場行銷方面的工作。也就是Anthony親口承認Jo逐漸淡出公司的時候。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Jo的時候,George已經在JCB內部以一種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介入了公司業務。

當然,Anthony選George而不選Jo,也不僅僅是被Jo逼宮那麼簡單,根據媒體的描述和總結,Jo像他的父親。強硬、務實、在體制內步步為營,對權力有清醒的認知。他做的事情都帶著很強的政治家+企業家的雙重色彩。

他在2026年4月還以JCB繼承人的身份接受了媒體採訪,警告英國政府的遺產稅改革,可能逼迫像JCB這樣的家族企業搬到海外。

George不像他的父親。他是個創意人,他走的是一條完全自己開闢的道路。但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他不會成為一個對父親的權威構成威脅的人。

這就是豪門繼承中最殘酷的悖論。越像父親的人,越有能力接班,在豪門中往往更容易被視為父親的對手,而不是一個完美的接班人,

越不像父親的人,越不會威脅到現任掌權者。但到底能不能扛起那份重量,誰也說不準。

(Anthony Bamford)

當Jo讓80歲的父親放權的時候,他可能覺得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畢竟,他在自己家公司幹了10多年,眼看著老爹年事已高,該做交接的準備了。

但他忽略了對於父親Anthony Bamford來說,JCB不是一份工作,是他的生命。是他從自己那個拋妻棄子的父親手中搶回來的帝國。

告訴這樣的人你該休息了,聽起來不像是關心,而是想被宣判了死亡。

不過Jo並沒有從JCB的董事會中被除名,他依然是董事會成員,也在經營自己的氫能帝國。

而且就在被“廢黜”的消息傳出前不久,Jo還在以JCB繼承人的身份接受媒體採訪,這出大戲遠沒有結束。

George的繼承人地位尚未在JCB董事會正式確認。這意味著在法律層面,這還只是Anthony一個人的口頭許諾。對於他能否接得住JCB這個巨大的商業帝國,也是現在媒體爭論的焦點。

Jo還在董事會裡。他手裡還有Wrightbus和氫能版圖。他跟JCB之間的利益糾葛還遠遠沒有釐清。

巴姆福德家族第一代傳承的時候就鬧出了打字員情人遺囑案。第二代傳承的時候兄弟差點對簿公堂。

現在到了第三代,歷史已經有了要重演的跡象。 (英國那些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