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限購衛生紙，中國拉閘限電

中國最近拉閘限電引發刷屏，個別地方出現紅綠燈斷電、限電導致設備停機煤氣泄漏23人被送醫院救治的極端事件。這一次衝擊，是意外，但却是遲到的意外。

2020年以來，新冠疫情持續籠罩全球，帶來對供應鏈的嚴重擾動：

• 由於入境限制、人手短缺和檢測時間的延長，供應鏈運行速度大大放慢；

• 由於疫情感染人數居高不下，物流人員尤其是司機短缺；

• 由於需求波動變得更加難以預測，導致企業經營計劃難度加大，導致諸如“集裝箱一箱難求”等現象；

• 面對供應鏈的紊亂，一些企業不得不以提前囤積的方式應對，這進一步加劇了供應短缺，最爲明顯的就是汽車業的芯片荒。全球汽車製造商今年可能損失2100億美元的收入，幾乎是年初預測損失規模的兩倍。美國商務部長Gina Raimondo表示，拜登政府正在考慮援引冷戰時期的國家安全法，迫使半導體供應鏈企業提供芯片庫存和銷售數據。

在這場全球性供應鏈紊亂中，中國是最爲幸運的：

• 洛杉磯港和長灘港外近期有73艘貨櫃船等候入港，幾乎是一個月前的兩倍，創下有史以來最高“塞船”紀錄。

• 8月份芯片交付等待時間相較此前一個月再度延長6天，達到了史無前例的約21周。

• 9月23日，美國知名倉儲式連鎖店Costco宣布對包括清瓶裝水、衛生紙等關鍵商品實行限購。

• 英國石油公司因卡車司機短缺，已暫時關閉國內部分加油站。

• 英國的供應短缺幾乎已經滲入到每一個行業，從鶏肉到奶昔，再到床墊等生活用品。英國已有1250家麥當勞門店宣布暫停奶昔的銷售。

• 美國肯德基因無骨鶏肉供應不足，暫時取消該産品的廣告宣傳。美國8月份禽類供應量同比减少20%、猪胸肉儲備同比减少44%。

• 9月11日，香港麥當勞宣布暫停供應脆香鶏翅。

導致商品短缺的瓶頸，不是生産能力，而是供應鏈問題：

• 目前英國已出現約10萬卡車司機缺口。英國高端超市維特羅斯（Waitrose）的卡車司機提供的工資已超過該企業高管。

• 由於英國屠夫缺口達15%，近10萬頭活猪將慘遭被焚毀。過去兩個月裏，英國主要加工商的屠宰量都减少了25%。英國本土約有8.5萬頭活猪積壓，且每周還會增加1.5萬頭。

• 由於缺少卡車司機，英國一些奶農面臨著不得不將鮮奶倒掉。而英國著名烤鶏快餐連鎖店Nando’s因沒有司機運送食材，已被迫暫停約70間分店的營業。

• 越南不得不調集軍隊協助農民收割水稻。

與其他國家相比，中國堪稱汪洋大海中的一片綠洲，民衆生活完全沒有感受到“商品短缺”，原因在于：

• 中國動態清零的防疫策略和全覆蓋的防控能力，確保了國內的生産和供應鏈平穩運行（當全球向新冠“投降”，中國怎麽辦？）。

• 作爲“世界工廠”的中國，是唯一擁有聯合國全部工業門類的國家，在其他國家疫情紊亂的情况下，依然能保證國內的生産和供應鏈相對有序運行。

既然如此，爲何還會發生拉閘限電呢？筆者認爲，主要是3個原因：

• 彌補供求缺口：由于中國成爲全球供應的“綠洲”，出口在貿易戰持續的情况下出現意外繁榮。但是，這一局面也導致鏈條式反應：一是供應鏈紊亂推動了海外大宗商品價格大漲，二是煤炭價格上漲，煤炭庫存下降，加劇了國內的電力短缺。

• 價格傳導機制失靈：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供不應求會導致漲價，然後自動恢復供求平衡。問題是，中國雖然煤炭價格市場化了，電力價格却無法隨供求自發波動。雖然政府可以提高電價，但會遇到兩個難題：1）提高居民用電價格會衝擊社會心理；2）提高企業用電價格，可能導致“劣幣驅逐良幣”，也就是越污染的企業越願意支付高電價，從而加劇好企業的用電困難。在這種情况下，拉閘限電就成了無奈的“次優選擇”。

• 官員“激勵不兼容”：中央提出了2030碳達峰2060碳中和目標，發改委也設置了考核機制。

但是最難應對的就是“地方政府行爲短期化”：對地方官員而言，拉閘限電是完成任務的“短平快手段”，官員並不承擔對企業造成損失的責任。此外，即使這樣是“治標不治本”，但官員任期很短的情况下，大家依然會選擇“先搞定眼下再說”。雖然中央明確不能搞一刀切、運動式减碳，但是只要“一刀切”並未受到明確的懲罰，地方官員行爲就會依然如故。這種所謂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其實就是經濟學上的“激勵不兼容”。

可見，拉閘限電主要是疫情擾動供應鏈，叠加價格機制失靈、地方官員激勵不兼容的結果，絕非一些所謂的“陰謀論”，例如“大範圍停電限電背後是國家一盤大棋，爲的是强力打壓國內産品出口，對抗美帝的通脹輸出”。

怎麽辦？

• 優化地方官員考核指標：管理學有句至理名言：“考核什麽，就得到什麽”。對地方官員的考核，應該注意兩點：一是不能急於求成，要考核中長期的效果，畢竟中國是一個人均GDP只有1萬美元的發展中國家，不能爲了减碳而犧牲合理的經濟增長；二是要主要考核過程而非結果，重點看地方采取了哪些具體改革機制的措施，以及實施情况，而非簡單地定一個數量指標。要實現减碳，科學的路徑有兩個：一是提高碳排放成本，二是促進用綠色技術替代傳統技術。應該推動企業建立碳帳戶和綠色責任賬戶，實現减碳的“可衡量”。在這方面，中央有關部門可以進行適當的“頂層設計”。

• 打通供應鏈痛點，最小化供應鏈衝擊。

• 逐步减少對個別國家的原材料依賴度，避免對方操縱價格帶來的被動影響。

• 對一些地方官員簡單化、一刀切的做法，應該及時糾正幷加以懲戒，讓官員感受到亂搞“一刀切”是會有後果的，塑造官員與全社會的“激勵兼容”，避免類似現象一再重現。

• 加快推動電力體制市場化改革，讓價格更好地反映供求關係。

來源|劉勝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