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的風向,正在變。
過去幾年,AI 創業世界最流行的詞是“大模型”、“Scaling Law”、“開源與閉源之爭”。資本追逐的是參數規模、訓練成本和技術領先性,創始人們比拚的是誰能更快推出下一個“ChatGPT時刻”。
但現在,另一種更加宏大的敘事,開始重新佔據矽谷中心。
美國矽谷的頂級風險投資(VC)機構a16z 的聯合創始人 Ben Horowitz 在最近的一場公開對話裡表示,AI早已不是單純的科技生意,而是已經深度融入產業、資本與公共政策的複雜互動中。
誰贏得AI,誰就贏得未來幾十年的技術與經濟。
這也是為什麼,a16z 在最近一次募資中一口氣募集了超過150億美元。表面上,這是矽谷歷史上規模最大的VC融資之一;但在Ben Horowitz口中,這更像是一場圍繞美國技術體系展開的長期準備。
而在這場變化裡,矽谷創業生態也在發生深層轉向。
過去那種只會埋頭寫程式碼、低調做產品的“沉默的創始人”,正在逐漸失去資本市場的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更會講故事、更懂媒體傳播、更敢參與公共議題的新型創業者。
AI時代,技術已經不再只是技術。它開始變成資本、媒體、政府與國家戰略共同參與的一場超級競賽。
01 AI是新一輪工業革命
Ben Horowitz 這次最核心的觀點,其實只有一句話:AI革命,本質上是新一輪工業革命。
在他看來,美國今天之所以仍然擁有全球範圍內的經濟和文化影響力,根本原因並不是金融體系,也不只是美元,而是因為美國當年贏得了工業革命。
而現在,AI正在成為下一輪決定勝負的新變數。
也正因此,a16z 不再把自己單純定義成一家風險投資公司,而是開始扮演更複雜的角色:它既是資本平台,也是政策協調者和政府關係中介。
Ben Horowitz 在對話中提到,創業者最缺的從來不只是錢,而是權力。
所謂權力,包括接觸政府部門的能力、推動監管體系變化的能力、進入關鍵產業鏈的能力,以及讓大型企業真正採購產品的能力。
這也是a16z這幾年瘋狂擴張的核心邏輯。
過去傳統VC的玩法,是賭中少數幾家明星公司。因為在舊時代,每年真正能做到億美元收入規模的科技公司其實很少,所以基金規模沒必要太大。
但AI改變了一切。
Ben Horowitz 認為,如今幾乎所有有潛力的新公司,本質上都會變成科技公司。軟體正在吞噬世界,而AI又進一步吞噬軟體本身。
於是,投資機會開始指數級膨脹。
這意味著,傳統那種小而精、合夥人制、慢決策的VC模式,越來越難適應新的競爭節奏。未來VC行業會越來越兩極分化:要麼是像a16z這樣覆蓋全部技術領域的超級平台,要麼是極度垂直的小型專業基金,而中間層機構會越來越難生存。
所以今天的a16z,已經越來越不像傳統意義上的投資機構。它更像一個龐大的技術聯盟:它連接創業者、製造業、盟友國家,以及越來越複雜的全球供應鏈。
而AI,則是這個聯盟的核心。
02 AI時代,矽谷已無法迴避政府關係
這場對話裡,最值得關注的部分,其實是Ben Horowitz 對 Anthropic 風波的評價。
Ben Horowitz 提到,外界此前圍繞 Anthropic 與美國政府合作的爭議,表面上看是倫理問題,但在他看來,本質其實是公司內部不願意繼續推進合作。
他的邏輯非常直接。
如果一家AI公司真的擔心AI被濫用,那麼理論上,美國政府反而應該是全球規則最嚴格、審查最強的合作對象之一。因為一旦出現違規,媒體、國會、監管機構都會第一時間介入。
因此,在Ben Horowitz看來,很多所謂“道德爭議”,背後其實隱藏的是矽谷長期以來對政府體系的複雜情緒。
這種情緒,在過去網際網路時代其實並不明顯。
因為早年的科技公司,大多數時候只需要服務消費者市場。但AI不一樣。AI天然會進入國家安全、公共服務、醫療系統、交通系統等關鍵基礎設施。
這種變化,其實也是整個矽谷權力結構正在重組的縮影。
過去幾十年,科技公司更像獨立王國,它們強調自由、開放、反建制;但AI時代開始後,美國政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重新靠近矽谷。
而矽谷內部,也越來越多地接受一種現實:未來最賺錢、最重要、最有戰略價值的AI訂單,很多都來自政府體系。尤其是在機器人、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等領域。
這也是為什麼,a16z 這幾年會持續推動“American Dynamism”計畫。它本質上是在重新把美國創業公司、製造業與公共政務重新捆綁。
03 矽谷創業者開始變成“超級網紅”
但相比技術和政治,更能體現矽谷變化的,其實是媒體敘事。
Ben Horowitz 在對話中提到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變化:過去的媒體時代,創業者最重要的是“不要犯錯”;而現在的新媒體時代,創業者最重要的是“必須有趣”。
因為傳播規則已經徹底變了。
傳統媒體時代,管道有限,創始人說錯一句話,可能會被媒體反覆放大,長期留檔。所以那時候的公關核心是防守。
但今天,傳播管道已經無限化。
播客、X、YouTube、直播、短影片、自媒體,每個人都在爭奪注意力。於是,“有趣”本身,開始成為創始人的核心競爭力。
沒有注意力,就沒有市場敘事;沒有市場敘事,就沒有資本溢價。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越來越多頂級AI創始人,都在變成某種意義上的“超級網紅”。
無論是Palantir創始人 Alex Karp ,還是OpenAI創始人 Sam Altman ,又或者馬斯克,他們都越來越像內容創作者,而不只是企業家。
Ben Horowitz 甚至直接拿 Alex Karp 舉例。
他說,對方之所以厲害,不只是因為技術,而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句話會說什麼”。這種持續製造注意力的能力,本身就構成了競爭壁壘。
於是,一個新的現實開始出現:AI時代,資本已經不再只獎勵“最強工程師”,而是越來越獎勵“最會講故事的人”。
那些只會低頭做產品、不願意公開表達、不擅長製造傳播勢能的“沉默的創始人”,正在逐漸被邊緣化。
因為今天的大模型競爭,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競賽。它同時還是融資能力競賽和媒體影響力競賽,以及公眾情緒爭奪戰。
而這種變化背後,其實還隱藏著更深層的焦慮。
Ben Horowitz 在最後提到,他最擔心的,並不是AI過於強大,而是美國公眾對AI過於悲觀。
他說,中國和日本社會對AI的樂觀程度,明顯高於美國。
美國輿論如今太關注風險、失業和威脅,卻忽略了AI可能帶來的巨大正面價值:減少交通死亡、治癒癌症、消除貧困。
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才是整個對話真正的核心。今天矽谷討論的,已經不只是“誰能做出更強模型”,而是:誰能定義AI時代的敘事權。 (新質動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