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經濟學 正在鎖定閉環點

最近,A股股民們突然發現,財報增長幾乎停滯的中國電信(601728.SH),在5月剛剛過半時,股價竟然一度走出接近20%的歷史級半月漲幅。

人們為其突然爆發尋找原因時發現,圍繞電信行業十幾年以來的敘事邏輯,正在因AI時代的到來而發生徹頭徹尾的改變。

2026年,中國人工智慧行業正以過去網際網路時代從未有過的速度,從“免費模式”快速向“收費模式”過渡。

例如,國民級大語言模型“豆包”於今年5月初推出了付費訂閱服務,標誌著國內大模型“全免費”格局首次鬆動。

無獨有偶,包括中國電信在內的國內三大營運商,也分別推出了面向個人、家庭和開發者、企業客戶的試商用Token套餐,為AI算力進入“話費帳單時代”寫下了註腳。

此情此景,似乎印證了輝達CEO黃仁勳在今年年初關於AI貨幣化的預言。

3月,黃仁勳在開發者大會上公開提出了“Token是新的貨幣”的理念;不久後,在摩根士丹利TMT論壇上,他又嘗試給出了“算力即Token,Token即智能,智能即產值(output)”的中觀經濟框架。

弦外之音則是,黃仁勳認為,所有AI經濟參與者,都必須錨定AI作為未來的生產方式,並在其中尋找自己的經濟定位。

Token經濟學其實不是一個新詞。早在區塊鏈時代,Tokenomics(代幣經濟學)一詞就被用於描述某一種虛擬代幣在發行、分配、激勵規則下的微觀經濟形態。

然而,屬於人工智慧的“Tokenomics”,至少從目前的發展階段來看,其產業分工尚未完全明確。混沌之中,所有AI產業相關方仍在摸索它的規則與邊界。

與此同時,在百舸爭流的時代洪流下,所有的玩家又顯得極其焦慮。

上游:不甘寂寞的“雲”

當黃仁勳將未來的資料中心定義為“Token工廠”時,他想描繪的是一幅算力直接變現的圖景:固定的電力輸入,通過最高效的算電協同架構,轉化為源源不斷的Token產出。

誰是其中的勝利者?按照黃仁勳在摩根士丹利TMT大會上的提法:能將單位電力轉化為更多、更高效Token的雲廠商,有望拔得頭籌。

或許這是一個非常務實的、立足雲服務廠商自身定位和未來趨勢的判斷——但它卻忽略了玩家們發現新大陸之後,試圖加速“圈地”的衝動。

5月17日,上海電信、上海聯通等分別宣佈推出試商用多檔位Token套餐。同日,上海移動也加入戰局,喊出“1元40萬tokens”的價格。

需要稍作解釋的是,Token是基於訓練完畢模型的“推理代幣”。但三大營運商本身並未研發第一梯隊的人工智慧模型,因此他們售賣的是其他頭部模型公司基於其雲端運算叢集所產生的Token。

簡而言之,雲商的玩法,是與模型廠商的一種“競合”。

作為背景,國家資料局的統計資料顯示,自2024年以來,國內日均Token呼叫量從1000億躍升至2025年底的100兆,到2026年3月已突破140兆,兩年增長超千倍。

在需求大增的背景下,DeepSeek等開源模型的湧現,使得大模型能力足夠普惠,也讓AI能力先天不足的營運商得以“借力打力”。

近日,中國電信董事長柯瑞文公開表示,公司以Token經營為主線,在生產端打造高並行、低時延的Token規模化生產能力。中國電信的野心還不止於此,柯瑞文稱,中國電信在應用端服務3.7萬家行業客戶,已打造110余個行業大模型和350余個智能體,未來也將以解決方案供應商的模式,直接打通從雲算力到AI生產力的全套鏈路。

正如東吳證券分析,目前算力租賃廠商的業務模式正從單純的裸算力出租,升級為模型服務或Token分成模式,即從“賣算力”轉向“賣Token”。

而對於正在快速消耗巨大現金流的AI模型公司,服務貨幣化已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5月,字節跳動旗下“豆包”在蘋果App Store更新訂閱聲明,推出標準版(連續包月68元)、加強版(連續包月200元)、專業版(連續包月500元)三檔付費套餐。對此,豆包官方回應稱,基礎版仍完全免費,付費功能將主要聚焦於複雜任務和生產力場景,如PPT生成、影視指令碼製作、資料分析等。

面對目前貨幣化最順暢的程式碼/智能體需求,每家基礎模型公司都在針對性提供套餐。

例如,3月以來,MiniMax推出了全模態“TokenPlan”,階躍星辰上線了25元/月起的4檔“StepPlan”,智譜則推出了“CodingPlan”系列,月費最高達150元。這些套餐多聚焦於AI智能體開發、程式設計輔助等B端場景。

側重智能體開發和應用的套餐也被各大模型廠商重點推薦,比如騰訊的特色打法就是基於智能體開發的Workbuddy和智能體應用平台QClaw——這一打法的底層邏輯自然與智能體類產品“可以不知不覺消耗大量Token”的特性有關。

貨幣化策略除了“開源”,也要“節流”,而其帶來的使用者體驗滑坡顯而易見。

社交媒體上,大量使用者發現AI對話中斷機率突然增加。各大基模廠商動態限流的“公開操作”與“暗箱操作”層出不窮:公開層面如限制訪問次數、限制Token使用上限等;系統層面,利用各類技術手段阻斷複雜思考請求、限制輸出長度的做法也屢見不鮮。

黃仁勳在演講中指出,2026年以來,AI市場最核心的轉變是從“訓練”全面走向“推理”,他更預言在推理時代,所需的Token量和計算量相比訓練階段將增加約一萬倍。

同時,他還為基礎模型Token價格設定了其認為的五級模型:免費級、中等級、高層級、高速級和頂層級。每個等級自第二級開始,價格從每百萬Token 3美元,到頂層150美元不等。

這一言論,在隨後幾個月中影響了當前基礎模型市場的定價格局,比如Anthropic和OpenAI的頂級模型服務均已按約150美元/百萬Token的標準收費。

但是,Token的“度量衡”仍然極不統一——因其具備獨屬於特定模型的可程式設計特性,加上技術尚未收斂,各家Token能達到的效果和性價比仍然大相逕庭。

下游:沒有錨點的“端”

與如火如荼的雲端運算、大模型領域不同,“Token經濟學”的最下游,也就是智能體應用經濟,目前仍然處於一片混沌。

一個普遍認知是,當下AI的終端需求絕大部分來自程式碼相關需求。例如,根據OpenRouter 2025至2026年的追蹤資料,程式設計相關任務的Token消耗佔比從去年的11%飆升至50%以上。

這些Token消耗量,大部分被全球(含矽谷)開發者用於智能體程式設計、深層程式碼審查(decoding)等工具相關場景。這些任務的Token消耗,相比單純的“寫程式碼”要高出數個量級。

這有點像產業下游的互相消化,卻找不到終端客戶的樣子。

2025年初,我們一度認為找到了AI終端需求的突破口。來自中國的通用AI智能體Manus(蝴蝶效應)憑藉一段演示視訊一夜爆火,體驗碼一度被炒至數萬元人民幣,被業界視作“DeepSeek等級的現象級突破”。2025年12月,Manus高調宣佈將被Meta以約2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但不久之後,這場交易在次年4月被中國相關部門依法叫停,成為《外商投資安全審查辦法》實施後首個被公開叫停的AI領域外資收購案。

有意思的是,對於Manus交易被叫停,AI圈子裡的反應卻與許多圈外人的思考方式不同。

“祖克柏可能要感謝中國,既獲得了熱度,又不用真的花錢。”——AI圈子裡充斥著類似交易“貨不對板”的討論,認為Manus在大量實際使用中,雖展現較好的泛用性,但實用性和完成度遠遠不足。

部分市場人士甚至認為,Meta計畫耗資數十億美元,或許只是為了彌補公司在AI基模與AI應用端的缺位,更像是一場借題發揮。

另一個標誌性事件是“小龍蝦”OpenClaw的快速遇冷。

它曾被譽為“人類歷史上最受歡迎的開放原始碼專案”,被認為在幾周內就超越了Linux過去30年的成就。但是,當人們嘗試用自己的套餐接入該智能體時卻發現,大模型廠商們對其態度顯得極其“曖昧”。

例如,在OpenClaw大火之時,Anthropic立即切斷了第三方工具對其訂閱套餐的存取權。這迫使使用者轉向按量付費介面呼叫,導致OpenClaw使用成本暴漲10至50倍,大量使用者被勸退。

當然,OpenClaw遠沒有涼透,開源社區的程式碼仍在被不同使用者不斷上傳更新,但所有使用者都得小心翼翼地掐著自己的“Token水表”,防止突發的請求溢出導致天價帳單。

這其實引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網際網路時代,我們見證了從淘寶、微信到抖音等各類殺手級應用的出現。

但在AI時代,什麼樣的應用,能成為消耗海量Token、並創造相應價值的“錨點”?

近期,阿里宣佈已將“通義千問”與淘寶深度打通。在阿里的構想中,通過千問打造的淘寶智能體,實現智能推薦、點單、購物,或許能增加電子貨架的消費頻次,或者提升商舖佣金的貨幣化潛力。

但是,至少從現在來看,人們無法完全信任智能推薦,無法相信AI會給自己找到最實惠的價格,甚至無法確認智能體是否用對了該用的優惠券。

更不用說,我們期待一個完全AI原生的智能體應用,能讓我們心甘情願地為之付出大量真金白銀。

而“Token經濟學”,至今仍缺失那個令人信服的“商業閉環”。(21深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