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美國企業投資領域出現了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資訊處理裝置、軟體以及資料中心建設等領域的支出，已佔到美國商業性總投資的三分之一（根據美國分析局BEA 2025年第三季度資料），這一比例達到了自1947年以來的歷史最高水平。
許多分析師和媒體（如《華爾街日報》等）指出，人工智慧（AI）正在成為拉動美國投資增長的核心力量。然而，由於官方統計中缺乏標準的AI行業分類，我們很難直接從官方宏觀資料中釐清究竟有多少投資直接歸功於AI。
為瞭解答這一疑問，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t Louis 經濟學家 Aakash Kalyani 與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an Francisco 研究顧問 Huiyu Li 發表了最新研究成果。他們通過分析美國上市公司的財務報告與季度業績電話會議（Earnings Calls），為AI如何驅動投資增長提供了直觀的資料支撐。
一、 如何量化企業的AI樂觀情緒？
研究人員採用文字分析技術，檢索了2012年第一季度至2025年第三季度期間，美國上市公司業績電話會議文字中包含AI、大語言模型（LLM）、機器學習、神經網路等相關詞彙的句子。
通過對比這些句子中積極詞彙與消極詞彙的比例，並結合AI相關話題在會議中的篇幅佔比，研究人員建構了一個AI情緒指數。若某家企業的AI情緒指數超過樣本期間平均水平的一個標準差，則被定義為AI樂觀型企業（AI-positive firms）。
研究表明：
- 2016年，AI樂觀型企業在美股上市公司中的比例接近於零。
- 到2025年第三季度，這一比例已攀升至近24%。
- 代表性企業包括微軟、Meta、亞馬遜、Google（Alphabet）、輝達、蘋果和特斯拉等。
二、 AI樂觀型企業：拉動投資增長的唯一引擎？
研究人員對比了AI樂觀型企業與非樂觀型企業在廠房、裝置（CapEx）及研發（R&D）方面的投資增速。
結果顯示，自2024年起，兩類企業之間的投資表現出現了明顯的分水嶺：
- 增速差距拉大：在2025年前三個季度，AI樂觀型企業的整體投資增速比非樂觀型企業高出約25個百分點，研發投資也呈現出類似趨勢。
- 貢獻了幾乎全部增長：自2024年第一季度以來，美股整體資本支出和研發投資的增長，幾乎完全由AI樂觀型企業貢獻。相比之下，其他非樂觀型企業在同期的投資增長甚至略有收縮（呈輕微負增長）。
這一發現印證了文章標題的直觀感受：在近兩年的美股投資增長中，AI樂觀情緒確實起到了主導性的拉動作用。
三、 繁榮背後的“大廠遊戲”
然而，這種投資繁榮並非雨露均霑。當我們進一步拆解這些AI樂觀型企業的投資結構時，會發現一個顯著的集中化特徵。
研究人員將AI樂觀型企業按照資產規模進行分類（將前1%的巨頭定義為超級大廠），結果顯示：
- 增長主要由極少數超級大廠驅動：在2025年AI樂觀型企業拉動的11%物理資本投資增長中，超級大廠貢獻了其中的10個百分點。在研發投資中，超級大廠也貢獻了8%增長中的7個百分點。
- 具體的投資增量主要集中在亞馬遜（Amazon）、Google（Alphabet）、微軟（Microsoft）和Meta這四家科技巨頭身上。
從這些巨頭的業績電話會議中不難看出，他們的支出主要用於IT基礎設施和資料中心建設，以滿足對AI算力的強勁需求。例如，Google在2025年第三季度的資本支出達240億美元，其中絕大部分投向了技術基礎設施（約60%用於伺服器，40%用於資料中心和網路裝置）；亞馬遜同期資本支出達342億美元，主要用於支援AWS在AI和核心服務方面的需求。
相比之下，中小型的AI樂觀企業在直接投資方面的貢獻相對有限。他們更多扮演的是消費者角色——通過使用這些大廠提供的雲服務和AI基礎設施來進行產品開發、創新和提升客戶體驗。
四、 潛在的啟示與雙刃劍效應
這種由極少數巨頭拉動的AI投資繁榮，對美國宏觀經濟未來走向帶來了幾點重要啟示：
- 風險集中度較高：如果未來幾年市場對AI服務的實際需求未能達到目前的樂觀預期，由此產生的龐大基礎設施投資成本將主要由這少數幾家科技巨頭承擔。
- 效率與成本控制：由於訓練大模型等任務存在極高的固定成本，中小企業依賴科技巨頭提供現成的AI基礎設施，有助於減少社會資源的重複建設，提高技術推廣效率。
- 市場壟斷與定價權隱憂：高密度的投資集中度可能進一步強化巨頭的市場主導地位。一旦市場缺乏足夠的競爭，巨頭對AI服務的定價權可能會上升，這在長期內反而可能會提高中小企業的採用門檻，從而減緩AI在更廣泛行業中的普及和生產率釋放。
結語
總體而言，2025年美國商業投資的強勁增長，與科技巨頭對AI前景的樂觀預期以及相應的算力基礎設施投資密不可分。隨著這些企業對未來需求繼續保持相對積極的態度，AI投資在短期內可能仍將是支撐宏觀投資增長的重要力量。但硬幣的另一面——投資集中度過高所伴隨的財務風險與市場壟斷隱憂，同樣值得市場各方保持客觀與理性的觀察。 (Rick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