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舊貴族,扛不住新周期

很多人說,香港曾經是「李家的城」。

這話聽起來像段子,但放在過去幾十年的香港商業史裡,其實一點都不誇張。當然,這裡說的李家並不單單是李嘉誠、李兆基家族,而是以李家為代表的幾大家族。

香港人住的樓、逛的商場、買的藥、用的電、打的電話、經過的碼頭,甚至一家人周末去那裡吃飯、去那裡消費,都可能繞不開幾大家族的影子。

他們最厲害的地方,從來不是單純會做生意。而是他和那一代香港地產財閥,幾乎踩中了舊香港所有最值錢的入口:土地、商場、港口、零售、電訊、公共事業。

所以過去的香港,表面上是自由港、金融城、國際都市,底層卻有一套非常清晰的財富密碼:拿地、蓋樓、收租、控入口、賺現金流。

誰控制土地,誰就控制租金;誰控制商場,誰就控制消費;誰控制碼頭和公共事業,誰就控制城市運轉的血管,這就是舊香港最熟悉的遊戲規則。

但現在,一邊是四大家族逐漸老去,李嘉誠開始賣港口,新世界債務承壓,香港樓市神話褪色;另一邊是京東買入中環核心物業,阿里、螞蟻、小紅書南下設點,南向資金不斷湧入港股,內地買家重新出現在香港樓市和財富管理市場。

newmoney正在取代oldmoney,新香港的格局,也正在重塑。

舊香港退潮,地產財閥不再壟斷城市敘事

香港最早的財富神話,幾乎都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

這座城市太小,山太多,平地太少,人口又高度集中,稀缺,天然就是最好的商業模式。誰能更早拿到地,誰便能更早修商場、蓋住宅、做寫字樓,誰就能提前鎖定幾十年的現金流。

所以過去幾十年,香港最賺錢的生意,聽起來很複雜,本質上卻很簡單,把地拿住,把樓蓋起來,把商場開起來,然後等人流、租金和資產升值自己跑過來。

這套模式在那個年代幾乎無敵。

香港是自由港,還是亞洲金融中心,並且還成了內地改革開放之後連接世界的重要窗口。外資要進中國,內地企業要融資,全球資本要押注亞洲,香港都是繞不開的一站。

所以整個城市處於膨脹狀態,人口流入,資金湧入,房價隨之上漲。地產商只要把基建做好,錢就源源不斷的進到口袋裡了。

這也是為什麼李嘉誠、李兆基、鄭裕彤、郭得勝那一代人,不只是富豪,更像是舊香港的“城市管理員”。

不過這套邏輯正在失效。當然了,這不是說這些家族沒錢了,不重要了。他們依然擁有大量資產,依然是香港商業世界裡不可忽視的力量,只是他們不再像過去那樣,能夠定義香港的未來了。

過去香港人相信樓價會漲,就像相信中環永遠是中環、維港永遠是維港。買樓不只是居住,更像是人生上車、家族保值、階層躍遷的共同信仰。

但當樓市經歷長周期調整,寫字樓空置壓力上升,商舖租金也不再無腦上漲,這套以土地為核心的財富敘事就開始鬆動,地段當然還是稀缺資產,只是收租也不再是唯一的好生意。

另外,碼頭、港口、基建、電訊這些生意,以前只要現金流穩定、回報率合適、買賣雙方談妥,交易就是交易。但現在這些都被重新放進了國家安全、產業安全和地緣競爭的框架裡。

所以舊香港財閥過去那種“全球買資產、全球做套利”的模式,越來越難像以前那樣輕盈。

還有就是香港的商業入口正從線下轉移。

過去你要做零售,就要進商場;你要做辦公,就要租寫字樓;你要做消費,就要靠黃金地段;你要做物流,就要靠碼頭和倉儲。地產家族天然站在商業生態的上游。

但現在一部手機就搞定了,掌握線上、掌握流量才更容易接近消費者。新玩家是來重做交易系統的,這就是為什麼香港舊商業世界會感到不適。

商業帝國最難的,從來不是第一代怎麼打天下,而是第二代、第三代怎麼守天下。

李嘉誠已經退居幕後多年,李兆基離世,鄭氏家族的新世界發展承壓,老一代香港富豪的江湖時代正在慢慢遠去。這也意味著這些家族在銀行的面子越來越薄、在資本市場的溢價越來越低、消費者的信任也不比以往。

他們代表的是香港商業傳奇的上半場,而內地資金南下之後,香港的下半場,才剛剛開始。

內地資金南下,新主角快速入場

舊香港退潮的同時,另一批人正在進場。

京東買樓,阿里、螞蟻買樓,小紅書設點,美團加速入港,南向資金持續流入港股,內地買家重新出現在香港樓市和財富管理市場。這些事情單獨看,就是企業的業務動作,但連起來看,就是一條非常清晰的趨勢:香港正在從“本地財閥的城市”,變成“內地新錢的介面”。

京東買下中環核心物業,表面上是網際網路公司置業辦公,但放到香港商業史裡看,象徵意義很強。

過去香港核心物業的買家,多是本地地產家族、外資金融機構、國際投行以及跨國公司。它們代表的是舊香港的黃金時代:地產、金融、貿易、全球資本。

但現在,京東這樣的內地平台公司開始買入中環資產,說明內地網際網路巨頭不再只是來香港租幾層樓、開個辦事處,而是要把香港納入自己的全球化系統。

目前京東已經通過申請香港保險經紀牌照、落地京東MALL、收購佳寶超市、營運京東快遞港島營運中心,滲透進香港的零售、物流、金融等多個行業。這和舊香港的地產邏輯完全不同。

地產商買樓,是為了收租和升值,網際網路、科技公司買樓,是為了建系統和紮根。

阿里、螞蟻、小紅書也是同樣的邏輯。它們不是來香港“打卡”,而是把香港當成國際化橋頭堡。

因為中國公司走到今天,早就不只是做內地市場了。電商要出海,供應鏈要出海,AI應用要出海,消費品牌要出海,金融科技也要出海。

但出海不是把辦公室搬到海外那麼簡單。國際融資、合規架構、美元資產池、海外人才等等,都是必備。

香港正好卡在這個位置上,它既懂內地企業的生意,又懂國際資本的語言。所以這一輪內地企業南下香港,本質上不單單是“去香港發展”,而是借香港完成一次國際化升級。

除了企業外,股市、樓市、保險、家辦、財富管理等等,也都在發生類似變化。

過去港股的核心敘事,是外資定價中國資產。外資看好中國,港股就有行情;外資撤退,港股就被打折。

但現在,南向資金的存在感越來越強。港交所資料顯示,2025年港股通平均每日成交金額達到1211億港元,而2024年只有482億港元;截至2025年第四季末,港股通成交佔香港現貨市場成交的23.0%。

港股不再只是“外資看中國”的市場,也越來越是“中國資金重新定價中國資產”的市場。

樓市裡,內地資金的存在感也越來越強。中原地產資料顯示,2025年香港私人住宅市場中,以普通話拼音登記的買家接近1.4萬宗,涉及金額1410億港元,宗數和金額雙雙創下歷史新高,約四分之一買家屬於普通話拼音登記。

這說明內地買家不是嘴上看好香港,而是在真金白銀重新買入香港。

並且很多內地家庭買香港房子、買港險、做資產配置,已經不是簡單投資,而是教育、身份、企業經營、資產分散和財富傳承的一部分。

所以,兩地關係越來越密切,不只是通關人多了、遊客回來了、商場熱鬧了。更深層的變化是資金、企業、家庭和產業正在重新接到一起。

四大家族之後,如何定義新香港?

坦白講,香港的轉型也給了普通人一個機會窗口。

舊香港最值錢的是地段。中環、金鐘、銅鑼灣、尖沙咀,一棟樓、一間鋪、一個碼頭、一塊地,就能定義一門生意的上限。

而新香港最值錢的,不再只是地段,而是連接。連接內地和全球,連接人民幣和美元,連接企業出海和國際資本,連接家庭財富和全球資產,連接產業增長和金融定價。

這就是香港的新角色,超級介面城市。香港最特殊的地方在於,它一隻腳在內地體系裡,另一隻腳在國際規則中。

外資可以進來,內資也可以出去;企業可以融資,家庭可以配置;人民幣資產可以國際化,美元資產也可以被內地資金重新納入組合。

這也是為什麼,未來香港的關鍵詞,不會只是樓市和商舖,而會是港股、IPO、港險、家辦、跨境支付、人民幣國際化、黃金、穩定幣、AI融資和企業出海。

企業在內地做增長,到香港做資本化;家庭在內地積累財富,到香港做配置和傳承;產業在內地形成規模,到香港獲得國際融資和國際表達;人民幣資產在內地形成基礎,到香港獲得離岸定價和全球流動性。

幫內地資金和全球資產完成轉換,這才是香港真正的下半場。

李嘉誠還未老去,但新香港的故事,已經不再靠一個家族定義。這座城市的主角,也正在從“本地財閥”變成“內地新錢”! (成竹全球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