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oogleI/O大會後，諾獎得主、Google AI負責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接受了知名的AI播客節目 Rowan Cheung的訪談。
哈薩比斯談了AGI 時間表、Google AI 產品、醫療 AI、技術普惠、人類競爭力與安全風險六大主題，全面披露他對 AI 現狀與未來的判斷。
一、視訊以訪談高亮時刻開頭
Demis Hassabis:
我對人類的創造力充滿信心。我們擁有近乎無限的適應能力。別忘了，我們自身就是通用智能體（AGI）。看看我們周圍創造的一切，憑藉我們狩獵採集時代的大腦，簡直不可思議。我們為什麼要止步於此？
即便是今天使用的工具，放在幾年前都是難以想像的。但如今，我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它們。就像這樣：哦，是啊，我們和那些基本通過圖靈測試的機器人聊天，我們還能製作能生成任何視訊的全能模型。而我們的反應不過是：嗯，這好像挺正常的。
真正偉大的科學家與優秀科學家的區別，不在於技術能力，而在於創造力。
Rowan Cheung:
技術成熟後，您如何看待其普及化？是僅供富人使用嗎？如何讓每個人都能擁有它？我們如何讓它為世界帶來最大益處？
二、訪談開始，簡單談Google I/O大會
Rowan Cheung:
德米斯，非常感謝您再次做客。與您交流總是令人愉快。
Demis Hassabis:
很高興來到這裡。
Rowan Cheung:
Google I/O 大會，顯然有海量發佈。你最期待的是什麼？
Demis Hassabis:
哦，哇。我覺得我們宣佈了很多令人興奮的東西。你可能看到我對Omni 特別興奮。我認為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關於世界模型的非常有趣的方向，我一直是這一理念的堅定支持者。
但顯然，我認為 Flash 3.5 是重頭戲，將其整合到 Antigravity 2.0 中，人們會感到非常驚喜。我認為這是一款非常出色的主力模型（workhorse model）。
當然，後續還有更多值得期待的內容，比方Pro版本。
Rowan Cheung:
是的，基準測試成績在提升，智能體已隨 Spark 到來。我認為在消費端，我們確實開始看到 AI 帶來的生產力提升。
以 Nano Banana 為例，內容創作者們正在真正使用這些工具——這個新加入的工具箱成員——來製作更多內容，諸如此類。
三、AGI實現的時間表
我很好奇，看看今天像 Omni 這樣的模型，對比三年前 Gemini 剛發佈的時候，你對 AGI 的時間線預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是符合計畫，還是比預期更快或更慢？
Demis Hassabis:
我認為是符合計畫的。 所以幾年前你可能看到過，也許我們甚至在採訪中討論過，我當時常說五到十年。那大概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我覺得我們基本按計畫推進，而且我的置信區間已經收窄了。 所以如今我認為是到三零年，上下浮動一年左右。
Rowan Cheung:
哇，好吧。 那麼 2030年，前後誤差一年。這很快了。
Demis Hassabis:
是的，非常快。
Rowan Cheung:
你們內部是如何準備的？
Demis Hassabis:
嗯，首先，過去一年我們在底層做了大量工程工作，當宣佈這類消息時，你們看到的只是表面現象。
但實際上，幾乎可以認為整個技術堆疊都需要重寫，以優先適配人工智慧模型，而現在則要優先考慮智能體。
這與傳統軟體相比是相當大的變革，顯然，支撐著每天數十億使用者高速訪問的龐大基礎設施也必須同步運作。
我認為在過去一年裡，我們在這方面取得了巨大進步，這就是為什麼你能看到AI 模型的所有優勢以迅速且引人入勝的方式融入我們的產品介面。
所以我認為這很重要。但關於通用人工智慧（AGI），我認為我們正按計畫推進。實際上，這與我們 2010 年創立 DeepMind 時的預期完全一致——
你知道，像我的聯合創始人 Shane 曾公開表示，大約在 2028 年或 2030 年時（實現AGI）， 我們就將這視為一項 20 年的使命。而我認為我們正按這個時間表穩步前進。
Rowan Cheung:
在實現通用人工智慧之前，你認為目前還缺少哪些關鍵能力？
Demis Hassabis:
所以我認為仍缺少一些要素。我覺得我們目前擁有的智能仍存在"鋸齒狀"（jagged intelligences）特徵——在某些領域表現驚人，比如 Omni 模型的表現就令人歎為觀止。
雖然我們對這些進展已有些麻木，但你可以把想像成視訊領域"納米香蕉"的初代版本，像你這樣的內容創作者應該能從中獲得無窮樂趣。
不過從對物理規律的理解和世界運行機制來看，它雖不完美，但若靜心細想，其表現仍令人震撼。而這些特質正是我們想像中通用人工智慧（AGI）應當具備的標誌性能力。
當然，這在機器人技術和智能眼鏡等領域將變得極其重要。但另一方面，這些系統仍有許多失敗之處，尤其是在智能體相關方面。
我認為，實際上在過去的六個月裡，它開始真正對人們的日常生活產生實際幫助。但對普通使用者來說，它仍然不能完全做到“一勞永逸”。
我認為這些系統在某些方面仍存在可靠性問題，會卡住。因此，我們需要在一致性、持續學習等方面取得突破。 在這方面仍需要一些創新性的進展。
Rowan Cheung:
明白了，所以這更像是一個研究性問題？
Demis Hassabis:
是的，我們在這類研究上投入了大量工作。不過我認為，目前所有系統在記憶方面仍不夠完善，處理方式有些簡單粗暴。這方面需要更巧妙的設計。
因此 ，在長期推理與規劃等幾個關鍵領域， 我認為仍有少數核心難題需要攻克， 才能實現我們稱之為通用人工智慧（AGI）的目標。
四、AI個人助理和Google的AI全端能力
Rowan Cheung:
看到跨裝置的個性化技術的進展確實令人振奮，記得去年我們討論過這個話題。今年你們就在夏季推出了配套眼鏡、手錶，還能與手機互聯。
它正在慢慢整合，但記憶尚未完全形成。
Demis Hassabis:
是的，沒錯。 所以它正在整合。我的意思是，我認為今年最令人興奮的成果之一，就是我們展示的眼鏡技術相比去年的進步。很快，它就會普及到每個人手中。
我迫不及待想親自體驗了。這是我長久以來的夢想之一—— 擁有一個能隨時隨地陪伴你、在日常生活中提供幫助的個人助理。
你知道，擺脫那些繁瑣的行政任務和郵件處理就太好了，尤其是處理我的郵件。這樣你就能有更多時間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我認為我們現在離真正令人驚嘆的成果已經非常接近了。從某些方面來說，我覺得通用數字助手這個概念，正是眼鏡這種形態裝置一直在等待的殺手級應用。
你知道，Google在眼鏡領域當然有著悠久而深厚的歷史，但我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殺手級應用。
我們一直在努力建構、如今已近在咫尺的成果令人無比興奮——它還將整合到其他所有裝置中，如果你願意，還能接入你的健康資料等，而 Gemini 能夠幫你處理這些事務。
Rowan Cheung:
Gemini 訂閱在這方面相當有吸引力，對吧？因為它真的把一切都整合在一起了。
Demis Hassabis:
是的，整合成一個。我認為，這正是我們在Google擁有的全端能力的美妙之處之一，從晶片到模型再到產品。
五、AI在治癒疾病方面的進展
Rowan Cheung:
是的。展望未來，我記得一年前我們交談時，你曾說過人工智慧有可能在我們有生之年幫助治癒所有疾病。
Demis Hassabis:
是的。
Rowan Cheung:
但從那以後，你在人工智慧在藥物發現領域看到了哪些重大進展？你的時間表是否因此有所調整？
Demis Hassabis:
是的，我還是要說，這些時間線並沒有改變，而是變得更加明確、更加緊湊了。所以，可以說我現在對這些時間線更加確信了，對吧？
我曾希望在未來一二十年裡，我們能在醫學領域取得重大突破。現在，我非常確信這一點。我不會說百分之百確定，但我非常有信心這將會實現。
看到我們去年在 Gemini 和DeepMind 科學領域取得的進展，尤其是在同構實驗室，我們正努力推進模型的發展，
那些專門用於理解化學和生物化學的模型，以及設計藥物所需的各種工具。進展非常順利。我們剛剛籌集了一大筆資金，以進一步加速這一處理程序。
而且，令人振奮的是，我們現在已有一些測試化合物進入臨床前階段，這意味著它們正開始成為真正的、真正的療法。我認為，當這一切實現時，那將是人工智慧領域最重大的分水嶺時刻。
Rowan Cheung:
我同意。
Demis Hassabis:
是的。
Rowan Cheung:
那麼，你所說的“治癒所有疾病”，是指一種一種地攻克嗎？你認為哪些疾病會最先被突破？
Demis Hassabis:
是的，我的意思是更像建構一個平台。可以把它想像成 AlphaFold，但 AlphaFold 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我們需要大約六到十二個類似 AlphaFold等級的突破，這並不容易。
我們正在努力整合所有這些突破，打造一個連續的平台——從你感興趣的靶點開始，按照你對疾病機制的理解，一直推進到準備進行臨床試驗的先導化合物。
所以，我指的是將通常需要 10 年的研發週期壓縮到幾個月，甚至幾週。當然，還有臨床試驗階段，以及後續一系列流程，才能真正得到可供服用的藥物。這可能需要再花5到10年時間。我認為人工智慧在這方面也能發揮作用。
但我說的其實只是藥物發現引擎，也就是從疾病特徵到潛在治療方案（隨後需要測試）的環節。這並不針對特定疾病。我希望它能適用於所有類型的疾病。
Rowan Cheung:
我注意到今天的主旨演講中提到，首先會針對癌症和免疫系統疾病。
Demis Hassabis:
所以我們首先從這些領域入手，免疫學和腫瘤學，部分原因顯然是這些疾病非常嚴重。從臨床角度看，這些領域進展更快，因為疾病本身非常嚴重。
任何能提供幫助的措施都至關重要。而且，我一直深感有必要——我始終認為，這是我最初也最想用人工智慧去做的事情。
六、技術普惠
Rowan Cheung:
這確實是了不起的工作。我想接著問的是，技術成熟後，你們如何考慮普及化的問題？是只讓富人使用嗎？普通人怎樣才能用上它？
我們如何讓它為世界帶來最大益處？
Demis Hassabis:
顯然，Google對此非常重視。你知道，我們所有的產品都被使用者廣泛使用——現在大概有 13 個十億級使用者產品，Gemini 應用也有 9 億使用者。
因此，我們非常認真地對待將技術普及到全球每個國家每個人的理念。這正是Google在搜尋、YouTube以及所有核心產品上一直以來的做法。
正因如此，我們投入大量精力開發這些Flash級的模型——它們性能卓越、成本低廉、運行快速，並且可以隨處部署。
當然，我們內部對此也有巨大需求，這也是我們推動所有產品升級的原因。但我們同樣認為，開發者和建構者會非常喜歡這類技術。
七、AGI實現之後
Rowan Cheung:
好的，讓我們快進五年，假設我們實現了通用人工智慧（AGI），並治癒了一些重大疾病。
Demis Hassabis:
是的。
Rowan Cheung:
你會將時間集中在哪些方面？下一個使命是什麼？
Demis Hassabis:
嗯，我認為有幾件事值得思考。其一是親自運用 AI 工具來幫助我理解那個貫穿始終的科學目標——也就是現實的本質，對吧？
這其實是我從小就一直痴迷的事情。而真正實現它，意味著要從事一些物理學研究和物理實驗，但要在 AI 的輔助下進行。所以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我想我可能會稍微轉向一些更哲學性的議題，比如探討作為人類意味著什麼，這其中有什麼獨特之處，以及我們期望社會如何變革、如何適應這場即將發生的驚人轉變——當我們開始踏上星際之旅時，這對社會形態和人類境況又意味著什麼。
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試著在這方面提供一些幫助。
Rowan Cheung:
談到人類的意義，你對此有什麼初步想法嗎？我知道你對此鑽研很深。你是否考慮過，在通用人工智慧之後，人類的意義還剩下什麼？
Demis Hassabis:
嗯，我認為這一切都還有待書寫。你知道，下一代人將像我們最初接觸電腦和程式設計那樣，與這些工具共同成長。我們創造了這個世界，我迫不及待想看到今天的學生們伴隨著這些工具——某種程度上擁有近乎超能力——成長起來後會做出什麼成就。
而將這些能力與數學和電腦科學的傳統技能相結合，我認為這依然至關重要。至少就我所能預見的未來十年而言，你需要真正理解這些系統的工作原理，才能充分利用它們。我相信屆時將會有令人驚嘆的新事物被創造出來。
我對人類的創造力充滿信心——我們擁有近乎無限的適應能力。別忘了，我們自身就是通用智能體，對吧？看看我們周圍所建造的一切，用我們這狩獵採集者的大腦竟能創造出如此奇蹟。
我們為什麼要止步於此？要知道，人類對工具的適應能力簡直驚人。看看我們現在擁有的這些工具，這些令我們驚嘆的 AI 工具吧。
就在幾年前，這一切還難以想像，但如今我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就像這樣，嗯，你知道的，我們與基本通過圖靈測試的機器人聊天，我們製造能生成任何視訊的全能模型，而我們對這一切的反應不過是 "哦，好吧"，覺得這已經稀鬆平常了。
所以我認為這正是人類適應性的積極一面，而且我相信未來也會如此。
Rowan Cheung:
這就像我常說的 Waymo 類比：第一次體驗 Waymo 時，你會忍不住拍視訊，坐在車裡覺得不可思議——這可是無人駕駛汽車啊。但第二次坐的時候，就會覺得"哦，這好像挺正常的"。
這種"正常"反而顯得詭異，對吧？現在這些 AI 工具也是同樣的道理。
Demis Hassabis:
但話說回來，這恰恰是標誌性的現象。
因為人類大腦具有通用性——儘管它最初是為特定目的進化而來，比如狩獵採集，但我們本質上就是製造工具的物種。
這正是我們與其他動物的區別所在。我認為這引領我們走到了今天，創造了現代文明。而人工智慧，不過是下一個進化階梯。
八、AI時代，人類的核心競爭力
Rowan Cheung:
隨著人工智慧能力日益增強，你認為哪些人類技能會變得更有價值？
Demis Hassabis:
嗯，我認為這一點非常明確——當然短期內很難預測十年後的情況。但就未來五年而言，我清楚地看到，審美判斷力、 品味 ，以及設計感、原創思維、跨學科綜合能力。我認為擁有廣博的知識與技能，保持開放包容的心態，這將是令人驚嘆的特質。
兼具創造力與技術能力的人，比如像你這樣的，我認為將憑藉這些技術工具佔據絕佳優勢，同時還能將創造力融入藝術或科學領域。
我一直認為，區分偉大科學家與優秀科學家的關鍵，並非技術能力——畢竟作為專業科學家，技術功底必然紮實——而是創造力、品味與判斷力。我認為這將成為核心要素。
此外，無論你是在開發產品、製作電影還是設計遊戲，與受眾建立共鳴同樣至關重要。你如何真正與那些你為之創造的其他人類建立情感聯絡？這並非來自工具，也非來自 AI 工具。我認為這源於人類創作者和人類專家本身。
Rowan Cheung:
品味、判斷力，以及持續學習所需的 AI 技能，將兩者結合。
Demis Hassabis:
是的，因為你對技術理解得越深， 就越能充分利用它， 並始終站在前沿。
九、智能體時代與網路安全
Rowan Cheung:
好的，時間快到了，但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現在新聞界非常關注智能體和人工智慧，
但最近有沒有什麼你特別關注、卻被低估了的事情？
Demis Hassabis:
嗯，我認為我們必須——我對這個新的智能體時代感到非常興奮，你們也能看到我們正在全力投入。整個 IO 大會其實就是圍繞這個主題，對吧？包括 Spark、Antigravity以及新的 Flash。
當然，我們也必須考慮其安全性。我認為我們真正擅長的一點，就是將頂尖的前沿能力，與可靠性和穩健性相結合，同時接入人們已經熟悉並喜愛的產品生態。所以，我認為這是下一階段的方向。
但我確實擔心，已經在一些模型引發的網路安全擔憂中看到了端倪，而這僅僅是開始。我們既要為所有令人興奮的機遇感到振奮，也必須確保防範這些問題。
所以，這讓我有些掛心。或許現在正是時候，去推動一些標準，甚至促成國際合作。
Rowan Cheung:
好的，非常感謝你抽出時間。和你聊天總是很愉快。
Demis Hassabis:
嗯，和往常一樣，和你聊天很開心。非常感謝你這麼做。謝謝。
參考信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4tVCHeAv0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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