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輝達之芯》:一篇文章講透全部乾貨

"我永遠是個移民。在內心深處,我依然是中國人。"

《黃仁勳:輝達之芯》不只是一本傳記,更是理解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變革的一把鑰匙。黃仁勳說,"算力就是生產力"。而讀完這本書你會明白,比算力更根本的,是一個人面對不確定性時的勇氣和執念。

Q: 市面上企業家傳記那麼多,這本《黃仁勳:輝達之芯》到底講了什麼?只是單純的矽谷發家史嗎?

A:這絕不只是一部冷冰冰的科技發家史,它更像是一部充滿反差感的“逆襲爽文”加上“未來生存指南”。

這本書不僅講述了輝達是如何在過去8年裡把算力提升1000倍、從“摩爾定律”跨越到“黃氏定律”的,它更把鏡頭拉近,向我們展現了脫下標誌性黑皮衣後,那個極度渴望成功、又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真實黃仁勳。

Q:那我們從頭說起吧。黃仁勳的童年是什麼樣的?

A:說實話,讀到他童年那部分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也太難了。

1973年,泰國政局動盪,50萬人湧上曼谷街頭抗議軍人統治,年幼的黃仁勳親眼看到坦克在街上橫衝直撞。他的父親黃興泰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把10歲的黃仁勳和12歲的哥哥傑夫送到美國,投奔在華盛頓州的舅舅。

注意,是兩個孩子先走,父母和最小的弟弟留在泰國。一個10歲,一個12歲,與父母隔著上萬公里。

書裡有個特別讓人心酸的細節:兄弟倆後來是靠國際郵件郵寄錄音帶和父母保持聯絡的。每次收到錄音帶,先聽父母的留言,然後把新的錄音覆蓋上去。來來回回,一盤磁帶反覆使用。

Q:那他舅舅給他們找了個什麼樣的學校?

A:這是整個故事裡最"黑色幽默"的一筆。

舅舅大概覺得兩個孩子應該上寄宿學校,於是幫他們選了肯塔基州的"奧奈達浸信會學院"。舅舅可能以為這是一所正經的預科學校。

實際上呢?這是一所青少年行為矯正學校,就是收留問題少年的"最後選擇之地"。書裡寫道,黃仁勳和哥哥到校後發現,校園裡到處都是煙蒂。黃仁勳自己說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每個學生都抽菸,我想我是學校裡唯一一個沒有摺疊刀的男孩。"

更誇張的是,10歲的黃仁勳被安排和一個17歲的室友同住,還被要求打掃學校的廁所。第一個晚上,這位室友就掀起衣服,給他展示了自己在鬥毆中留下的多處刺傷。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在想:換成任何一個普通家長,知道自己10歲的孩子在這種環境裡,恐怕會立刻崩潰。但黃仁勳的反應呢?

他發現室友儘管“強大”卻不識字,他立馬提出一個交易——"我教你認字,你教我做伏地挺身。"從此以後,他每晚睡前做100個伏地挺身。書裡特意提到:這個習慣,他堅持到現在。

我個人覺得,這個細節是整本書的一個"金鑰"。一個10歲的孩子,面對一個滿身刀疤的17歲少年,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想辦法建立互惠關係。這種本能的"務實"和"適應力",某種程度上預示了他日後經營輝達的方式。

Q:後來到高中和大學,他開始展現出創業者的特質了嗎?

A:高中階段,黃仁勳進入俄勒岡州的阿羅哈高中,一切開始走上正軌。他學業優異,英語進步很快,加入了數學俱樂部、科學俱樂部和電腦俱樂部。他自己打趣說:"你知道的,我們當時都是很受歡迎的學生!不過我那時並沒有女朋友。"

1977年,學校買了一台Apple II——最早批次化生產的個人電腦之一。黃仁勳被這台機器深深迷住了。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觸電般地感受到計算的魅力。

還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愛情細節。黃仁勳在大學裡追他後來的太太洛麗時,用的第一句搭訕是:"你想看看我的作業嗎?"

他自己解釋說:"我是班級裡最小的孩子,我認為我當時唯一的優勢就是看上去比較聰明。"後來他20歲的時候向洛麗求婚,鼓足勇氣承諾自己30歲一定要成為CEO。多年後他坦言:"其實那時我不知道成為CEO意味著什麼。"

這個細節讓我覺得很真實。很多偉大的決定,在做出的那一刻其實都是"半懂不懂"的。重要的不是你當時是否完全想清楚了,而是你說了之後,是不是真的拼了命去兌現。

Q:好,那我們進入輝達的部分,這怎麼從一個做顯示卡的公司,變成AI時代的絕對核心的?

A:這是整本書最精彩的技術敘事線。

簡單來說,輝達最初是做GPU(圖形處理器)的,主要服務於遊戲市場。但黃仁勳做了一個關鍵的戰略轉向——他把GPU的能力從"畫畫"擴展到了"計算",也就是所謂的平行計算。

圖靈獎得主傑弗裡·辛頓在2012年用兩塊輝達GTX 580 GPU訓練他的深度神經網路AlexNet,需要6天。而到了2018年,用輝達的DGX-2,同樣的計算只需要18分鐘。

辛頓曾說過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因為算力的稀缺,他的研究方向一度不被看好,甚至很難立項。算力從貧瘠到可用,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一項劃時代研究工作的命運。

這讓我想到一個比喻:如果說AI是一棵大樹,那算力就是土壤和水。沒有輝達提供的算力沃土,深度學習、語音識別、刷臉支付、ChatGPT……這些我們今天習以為常的東西,可能都還停留在論文裡。

Q:書裡提到了"黃氏定律",這是什麼意思?

A:這是理解輝達地位的關鍵。

我們都知道"摩爾定律"——英特爾創始人戈登·摩爾提出的,大約每兩年晶片上的電晶體數量翻一倍。按摩爾定律,10年的算力大約增長100倍。

而輝達呢?過去8年實現了1000倍的算力增長。這意味著輝達已經把算力基礎設施從摩爾定律時代,帶入了一個全新的"黃氏定律"時代。

摩爾定律為20世紀後半葉的世界經濟增長築底,而現在黃仁勳和他的輝達,正以遠超摩爾定律的速度,幾乎是憑藉一己之力,交付著人工智慧算力能力的增長。

Q:黃仁勳怎麼看待AI的風險?他擔心AI會失控嗎?

A:這是書裡最有爭議、也最有意思的部分。

2023年5月,數百名行業領袖簽署了一份聲明,將失控AI的風險與核戰爭相提並論。黃仁勳沒有簽字。

在與作者共進早餐時,作者說他頭天晚上看了一段視訊——一個搭載新型AI軟體的機器人先是盯著自己的雙手,然後好像認出了那是自己的手,開始分類彩色積木。作者說這段視訊讓他"不寒而慄,人類這一物種的淘汰似乎近在眼前"。

黃仁勳的反應呢?他一邊用手指把煎餅裹住香腸吃,一邊輕描淡寫地說:"我清楚它的工作原理,沒什麼好擔心的。這與微波爐的運作並無二致。"作者繼續追問,黃仁勳說:"它僅僅是在處理資料而已。世上還有很多更值得我們擔心的事情。"

我個人覺得,黃仁勳對AI的這種極度樂觀,既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燃料"。正是因為他堅信"人工智慧只會帶來益處",所以他才能每天工作12到14小時,一週7天,常年無休,在當CEO超過30年之後依然如此。

Q:作為採訪對象,黃仁勳是個什麼樣的人?

A:作者的描述非常生動。他說黃仁勳是他採訪過的"最難打交道的人"。

不是因為傲慢,而是因為他極度不喜歡談論自己有一次面對作者的一個問題,他乾脆直接跑開了。作者之前為《紐約客》寫過一篇黃仁勳的專訪,黃仁勳告訴他"沒讀過那篇文章,而且也沒打算去讀"。

當得知有人要給他寫傳記時,黃仁勳的回應是:"我希望書出版前,我就死了。"但話雖這麼說,他還是配合了。他給作者介紹了很多人,作者最終與將近200人進行了交談,包括員工、聯合創始人、競爭對手和老友。

他的一位高管這樣形容和他共事的感受:"和黃仁勳打交道,就像把手指伸進電源插座一樣。"而他的員工對他的崇拜程度是:"要是他看到摩天大樓窗外有商業機會,員工們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跳出去。"

Q:如果要用一個詞來概括黃仁勳的一生,你會用什麼?

A:書裡其實已經給了答案:"放大"。

作者寫道:"倘若說他的生活有一個貫穿始終的主題,那便是'放大';他一次又一次地執行著勤奮、勇氣和掌握基本原則的簡單準則,成效越來越大。"

從10歲在肯塔基州的廁所裡學會"工作的價值",到每晚100個伏地挺身的自律,到高中電腦俱樂部裡的著迷,到20歲時"30歲當CEO"的吹牛式承諾,到創辦輝達,到押注平行計算,到8年1000倍的算力增長。

每一步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飛躍,而是同一套簡單原則的反覆執行和不斷放大。這讓我想到一句話:偉大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一個習慣。

Q:那這本書最後給我們留下了什麼?

A:推薦序裡有一句話,我覺得是整本書最好的註腳:"所有華彩,皆為序章。"

黃仁勳的故事還沒有結束。他依然每天工作12到14個小時,依然堅信AI將帶來一場嶄新的工業革命。他說深度學習不是一種演算法,而是"一種方法,一種全新的軟體開發方式"。他認為自IBM以來幾乎未曾改變的計算基礎架構,正在被徹底重塑。

作者在序言中寫道:"人們往往在塵埃落定之後,來勾勒一個偉大的故事。黃仁勳傳記的不同在於,他偉大的創業故事還在繼續。"

算力重新錨定了科技創新的坐標,在這個坐標系中,我們將擺脫算力貧瘠的假定,站到人類發展處理程序中的下一個真問題面前:那麼,計算什麼。

是啊,當算力不再是瓶頸的時候,真正的問題變成了——我們要用這無窮的算力,去回答什麼問題?去創造什麼樣的未來?這個問題,不只是留給黃仁勳的,也是留給我們每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