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何人?竟然終結了“阿嫲” 的連冠?
6月11日,電影《火遮眼》正式公映,爛番茄100%,票房超1837萬,終結了《給阿嬤的情書》32天連冠,被封為“10年來最佳武打片”。
但這部電影,很難“出圈”。
想看鮮肉靚女?抱歉,沒有。
片中全是一等一的狠人猛女,呲牙咧嘴,遍體鱗傷。
想看金句反轉?對不起,更沒有。
謝苗飾演的男主王偉,是個啞巴。
因此,它的硬傷很明顯:文戲被極致壓縮。
也意味著它的爽點很突出:
打、暴打、殺紅眼的打、你死我活的打。
網友:“不能說拳拳到肉,只能說拳拳斷骨。”
謝苗,扮演一個身手了得但退隱江湖的保鏢,女兒被兒童虐殺組織綁走。
有口難言,求助無門,一個丟了小孩的家長,只信一句話:
老子不講道理,講物理。
主角失語,拳腳就成了唯一的對白,導演請來各路高手,來了一場格鬥“煉蠱”。
前印尼國家柔道隊主力喬塔斯利姆的裸絞和十字固。
極真空手道高手岩永丞威的砍腿和巴西踢。
班卡西拉宗師“狗叔”亞洋·魯辛近身交戰的快速與凶殘......
為什麼這部片叫《火遮眼》?
在粵語裡,那叫怒火中燒,遮擋眼睛,不顧後果,不管死活。
“趕狗入窮巷”,掄起錘子就是干,正如編劇許學文所言:
“純粹的動作片就是要直接,不要囉嗦。”
廢話少說,拳頭說話的謝苗,也終於憑這部片子結結實實翻紅了。
說實話,對謝苗我是有濾鏡的。
一來是有個健身搭子和他有七分像,二來他也算90後的童年男神了。
記得小時候去省城,要坐一個晚上的長途巴士,在那個幽閉如熱帶魚缸的車廂裡,小螢幕最愛放的就是他的電影。
《洪熙官》,他和李連杰演父子。
小小年紀,一臉苦大仇深,一身出眾武藝,外加頭上一撮毛,也算是“反差萌”鼻祖了。
《給爸爸的信》,他又演李連杰的兒子。
謝苗身上有著北方孩子特有的忠厚、正直、質樸,帶著一絲粗糲的沙塵與灰土。
他和梅豔芳回眸的一幕,總讓我有種看報刊亭老雜誌的恍如隔世。
這部片誕生了兩大名場面。
一個是於榮光的“打工人靈魂拷問”:
一個月幾百塊,你玩什麼命啊?
一個就是李連杰和謝苗的父子組合技。
誰能想到兒子還可以當遠端武器使用啊?
兩部大作,謝苗已經被業內稱為“李連杰接班人”。
他基本功紮實,動作乾淨利落,劈叉朝天蹬絕不拖泥帶水。
但謝苗笑著坦言,自己習武的最大原因,是不想穿緊身褲......
謝苗從小精力充沛,爸媽決定送他去少年宮,每天下課練倆小時,齊天大聖也累成嗎嘍。
當時媽媽鍾情舞蹈,但謝苗一進教室,所有小男孩都穿著緊身褲。
“太不好看了,肯定不能練。”轉頭就報了武術。
這小子,有點東西。
10歲左右,在北京拳術、劍術比賽,都拿過第一名。
外加合作的全是大佬,風頭甚至可以壓另一位動作童星釋小龍一頭。
1995年,謝苗來到香港。
人氣高漲,邀約不斷。
在《賭神2》裡,他飾演的海遠,圓頭圓腦,是周潤發的忘年交。
謝苗形容那段時間就像“夢”一樣。
打電玩,吃洋快餐,影迷呼聲如潮,王晶要簽約,捧他更上一層樓。
但發哥一句話,卻讓他消失了快10年。
《火遮眼》上映,周潤發和謝苗重聚。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媽媽呢?來了沒有。”
一下子把謝苗拉回了30年前。
《賭神2》殺青後,發哥私下找到謝苗的母親聊了一次。
後來,語重心長地對謝苗說:“回去好好讀書,別做文盲。”
“娛樂圈可以等你,但知識不等你。”
臨走時,他硬塞給謝苗一個紅包,裡面是5000塊港幣。
那是前輩的忠告,更是演員的直覺。
九十年代後期,香港武打片開始衰落,金融風暴、人才斷代、合拍片激增,狂瀾難挽。
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謝苗也不可避免地進入“童星困境”:
論樣貌,比不過小鮮肉,論拳腳,敵不過新技術。
“再拍也拍不了幾年,馬上會進入尷尬期。”謝苗明白。
因此,父母給他推掉了大量的戲約。
只做一件事:好好讀書。
高考出分,謝苗考入了首都體育學院。
大學畢業,謝苗回到母校中關村中學,當了體育老師。
但只堅持了倆月。
《少林寺傳奇》的劇組找到了他。
對一個畢業生而言,當主演還是做實習老師,不難選。
然而,幾年過去,劇拍了不少,離翻紅還有段距離。
評論區總有那麼一句苦樂參半的話:我好喜歡小時候的謝苗。
可惜,轉眼十數年,娛樂圈早已變天。
打戲變成了飛天遁地,硬漢變成了白嫩鮮肉。
謝苗發現自己像被封了穴道,一身武功,當打之年,憋屈得很。
東家不打打西家,銀幕沒了位置,他就投身網大。
2021年,《東北警察故事》,他演李紅旗。
“我想塑造一個更生活化的人物。”謝苗如此說。
作為一個基層民警,李紅旗會受傷、會見紅、會疲憊,打完架會像狼狗一樣坐在牆根喘個半天。
他想帶來打戲最大的真實感:
武打不是異能,是潛能與本能。
為了激發這種潛能,他讓團隊排動作,不要花拳繡腿,要逼到絕境的肉搏。
看到大綱他罵了句:“你們這是瘋了嗎?”
但又笑:“就是要這種。”
於是,他在大巴過道打,在堆滿雜物的後廚打,在關起門的廁所裡打。
蹲坑的水都沒沖乾淨。
網友這樣評論:
苗哥,這網大給你多少錢啊?用得著拚命嗎?(等等,這台詞怎麼那麼耳熟。)
此時,謝苗再次搬出了周潤發的參考文獻。
“拍《賭神2》的時候,有一條路開工時還好好的,收工時突然被滑坡的亂石堵住。第一個上前帶頭搬石頭的人,是周潤發。”
貼地氣,做實事,工作要盡力,事事要認真。
這是前輩的言傳身教,也是謝苗的處世心得。
有點老土,但管用。
有時覺得,無論是愛看武打片的人還是拍武打片的人都像是舊時代的殘黨,上不了新時代的船。
那是一種靠膽量和血肉造出來的藝術,代價和收益難成正比。
但這世上,依然有人就是老土,就是念舊。
幾年前,安樂影業江老闆遇到一個美國的港產片迷,對方兜頭一句:
為什麼香港現在很少拍武打片了?這曾經是最具代表性的香港電影類型啊?
於是,就有了《火遮眼》咯。
他們拍了一部不合主流的電影,純粹的武打。
他們選了一個不再年輕的主角,42歲的謝苗。
夠“老土”,但喜歡。
張大春曾說,這是一個不需要也不產出英雄的社會。
但謝苗的翻紅,卻又燃起了一場童年的舊火。
情懷沒那麼容易消逝,流量也沒強大到可以摧毀一切。
那些看著武打片長大的孩子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正如“中佬”謝苗依然會拿著花花,寫下這樣的文字:
“希望動作電影能在你們心裡也種下一顆小小的種子,咱們一起再看到它發芽開花。”
那些花朵不一定異彩奪目,但會根深葉茂,足夠庇蔭你走過很長很長的路。
(InsDaily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