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花衣魔笛手

相傳在1284年,花衣魔笛手來到了德國小鎮哈默爾恩。他向鎮民提出了一筆交易:只要支付一千古爾登金幣,他就能清除鎮上的鼠患。鎮民欣然應允,魔笛手便吹起輕快的短笛曲調。他將所有老鼠從巢穴中引出,一路帶到河邊,讓它們盡數溺斃。然而,當魔笛手向哈默爾恩人索要報酬時,他們卻拒絕付款。於是,為了報復,他又吹起了一首新曲。這一次,蜂擁而至的不再是鎮民的老鼠,而是他們的孩子。孩子們無法抗拒那攝人心魄的旋律,紛紛跳著舞向他聚攏。他帶領著一百三十名男孩女孩走出城牆,正朝著河邊走去,途中經過了一家麥當勞。

被孩子們拖曳的樂師。插圖: Luci Gutiérrez

“我們能去吃麥當勞嗎?”一個滿臉雀斑的紅發男孩問道。

“不行。”魔笛手一邊吹著笛子,一邊含糊地答道。他本以為這事就此作罷,可其餘一百二十九個孩子也都聽到了“麥當勞”三個字。儘管他們仍在跳舞——依舊被笛聲的魔力所控制——此刻卻全都開始嚷嚷著要吃麥當勞。

“我們絕不可能停下來,”魔笛手說,“餐廳里根本裝不下我們這麼多人。”

“那兒有得來速窗口。”雀斑男孩說道。魔笛手已經開始對他心生厭惡了。孩子們齊聲高呼“麥當勞”,喊個沒完沒了,魔笛手最終覺得,最省事的辦法乾脆就是帶這幫小祖宗去吃一頓該死的麥當勞。

“一百三十份四塊裝麥樂雞開心樂園餐,外加一大杯黑咖啡。”他對著對講機點單道。接著他轉向那個雀斑男孩:“你知不知道這筆帳讓我在哈默爾恩虧本了?我本來能賺一千古爾登——現在反倒倒貼一千。”那孩子壓根不理他,早就一把抓過窗口遞出的第一份開心樂園餐,用髒兮兮的小手急切地撕開包裝。

“我不喜歡這個玩具。”他說。

“這可賴不著我,”魔笛手說,“那個盒子裡裝什麼玩具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全憑隨機。”

孩子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好吧,聽著,”魔笛手無奈地說,“不喜歡你的玩具,就跟別人換嘛。”但他話音剛落就後悔了,因為現在所有孩子都跑到他跟前,非要他來主持公道、裁定交易是否公平——比如,用一個超級馬里奧手辦換七根薯條到底劃不划算,或者一張貼紙換一包燒烤醬合不合理。

“我又不是交易警察!”魔笛手崩潰地喊道。緊接著,那個雀斑男孩又哭了起來,因為他剛才拿一個庫巴玩偶換了一塊麥樂雞,結果轉頭就把雞塊吃了個精光,現在手裡空空如也。

“東西吃進肚子當然就沒了啊!”魔笛手吼道,“食物就是這麼回事!”

這下孩子哭得更凶了。其實好多孩子都在哭,那怕他已經掏錢請他們所有人吃了麥當勞。

此時此刻,魔笛手恨不得立刻把這些孩子淹死。可離河邊還有好幾英里路,他也實在受夠了用短笛吹《鯊魚寶寶》。於是,他索性帶著孩子們返回了哈默爾恩。鎮民們正等在那兒——手裡還拿著那一千古爾登金幣!

“太感謝你幫我們帶了幾個小時娃了,”鎮長激動地說,“能喘口氣的感覺簡直太棒了。我去健了身,還洗了個澡,真是難以置信。”

“我們做了愛,”雀斑男孩的父母一臉恍惚地說道,“毫無計畫的那種。感覺就像嗑了藥一樣,完全是心血來潮。事後我們還把廚房徹底打掃了一遍,這可是這一年來的頭一回。”許多其他鎮民也紛紛表達了類似的感慨:他們都趁這段時間搞了衛生,畢竟家裡早已髒亂不堪。

“難怪你們鎮上會有那麼多老鼠。”魔笛手吐槽道。

“什麼老鼠?”鎮長一臉茫然。

“就是我引走的那些啊,”魔笛手提醒道,“忘了嗎?昨天發生的事。”

鎮民們這才向魔笛手坦白,由於長期育兒壓力過大和嚴重睡眠不足,他們的大腦一片混沌,連記性都快喪失了。

“既然你們都不記得雇過我,”魔笛手問,“那這一千古爾登又是幹嘛的?”

“我們想聘請你做我們的常駐保姆。”鎮長說。

“我覺得自己勝任不了,”魔笛手推辭道,“我是個捕鼠人。而且就在剛才,我還試圖用魔法謀殺你們所有的孩子。”

“行吧,兩千古爾登。”鎮長爽快加價。魔笛手一口答應下來。父母們高興壞了,一直載歌載舞到晚上九點才肯歇息。

大多數人認為這個故事純屬無稽之談。他們說,哈默爾恩人怎麼可能撞大運碰上這麼划算的保姆?要知道,稍微算筆帳就知道,平均每個孩子才花十五古爾登左右。更何況他還把孩子們帶出鎮外,權當鍛鍊身體了;再加上全程有音樂相伴,甚至還能算作藝術熏陶。

我們永遠無從得知花衣魔笛手是否真的造訪過哈默爾恩。但如果你今天去那裡遊覽,會看到一扇彩繪玻璃窗,上面描繪著一對中年夫婦在下午時分進行一場計畫之外的雲雨之歡。有人說這事兒千真萬確。倘若果真如此,誰說得準呢?也許,僅僅是也許,這樣的好事如今依然會發生。♦

本文作者:西蒙·里奇是百老匯戲劇《全力以赴:關於愛情的喜劇》的作者,他的著作包括故事集《光輝歲月》。 (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