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可燃冰還是全球能源圈的頂流話題。這種藏在深海和永久凍土層裡、能被點燃的“冰塊”，被無數媒體冠以“石油替代者”、“未來能源”的名號，中國更是憑藉全球最大的預測儲量，被認為將憑藉可燃冰實現能源自主。
但奇怪的是，最近幾年，關於可燃冰的消息越來越少，曾經鋪天蓋地的報導幾乎銷聲匿跡，就連相關的科研進展都很少進入公眾視野。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可燃冰的學名是天然氣水合物，是天然氣和水在低溫高壓環境下形成的冰狀晶體。它的能量密度極高，1立方米的可燃冰分解後，能釋放出160多立方米的天然氣，燃燒後幾乎只產生二氧化碳和水，比煤炭、石油清潔得多。
從儲量來看，全球已探明的可燃冰資源量，遠超已發現的傳統化石能源總和。中國南海北部海域是全球可燃冰資源最豐富的區域之一，預測資源量十分可觀。
2017年，中國在南海神狐海域完成首次可燃冰試采，連續產氣60天，創下當時的世界紀錄。2020年第二輪試采，產氣時長、日均產量再創新高，技術水平穩居全球前列。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試采成功和商業化開採，完全是兩個維度的事。這就像火箭能成功發射，不代表就能實現低成本的商業航天。
深海可燃冰大多藏在幾百米深的海底沉積物中，開採的核心難題，是如何穩定控制它的分解。
可燃冰只有在低溫高壓的環境下才能穩定存在，如果開採時壓力控制不當，它會快速、不受控地分解。
這不僅可能引發井噴、海底滑坡，甚至有觸發海嘯的風險，更嚴重的是，大量甲烷一旦洩漏到大氣中，會造成遠超二氧化碳的溫室效應，帶來不可逆的環境災難。
比技術難題更難跨越的，是成本門檻。能源行業的核心邏輯，從來都是“好不好用、劃不划算”。就算能實現安全開採，高昂的成本也讓可燃冰完全沒有市場競爭力。
目前全球主流的石油開採，中東地區的成本每桶不到10美元，美國頁岩油的成本也能控制在每桶40美元以內。
而可燃冰的試采成本，即便是技術最成熟的國家，也遠遠超過傳統油氣。沒有商業價值的能源，那怕理論儲量再大，也無法真正進入能源市場。
而就在各國攻關可燃冰開採技術的十幾年裡，全球能源市場早已天翻地覆，徹底擠壓了可燃冰的生存空間。
美國頁岩油氣革命，讓全球天然氣供應長期處於過剩狀態，價格長期低迷，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天然氣過渡時代，成本門檻被壓得越來越低。
另一邊，太陽能、風電的度電成本在十年裡暴跌超過80%，儲能技術快速迭代，電動車大規模普及，可再生能源已經從補充能源，變成了全球新增能源的主力。
原本可燃冰的定位，是“從化石能源到可再生能源的過渡能源”，但現在，這個過渡的窗口期正在快速關閉。
還有一個長期被混淆的認知誤區：我們說可燃冰“中國儲量世界第一”，指的是預測資源量，而非可經濟開採的儲量。
預測資源量，只是根據地質條件估算的理論總量，而真正能被開採利用的，是經過勘探驗證、技術可行、成本划算的經濟可採儲量。
目前全球範圍內，可燃冰都還沒有進入大規模勘探階段，因此預測儲量，大多停留在理論估算層面，距離真正能挖出來穩定使用，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可燃冰的研究徹底停擺了。它只是從公眾視野裡的“風口概念”，回到了它本該在的位置：長期能源技術儲備。
目前，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依然在持續推進可燃冰的基礎研究和技術攻關，只是不再進行大規模的商業宣傳。
如果未來傳統能源價格出現長期暴漲，或者可再生能源的發展遇到難以突破的瓶頸，可燃冰或許會重新回到公眾的視野。但至少在當下，它還無法承擔起“替代石油”的重任。 (寰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