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到頭了嗎?看看高盛怎麼說

最近市場對 AI 的情緒有點分裂。從Meta的鬼故事開始,AI硬體就高位震盪,昨晚看似反彈,但力度有限,整體高開低走,一邊是越來越多人開始問:AI 是不是已經到頭了?估值是不是只剩泡沫?

Sir這兩天深度研讀了高盛7月1日發布的一篇關於AI發展如何影響經濟的研報,並且Sir也去回看了上一輪技術革命(1980 到 2000 年的資訊與通訊技術(ICT)浪潮),發現技術進步對宏觀的影響,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從技術突破到生產率紅利,本來就慢,而這個過程中,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機會。

一、ICT的教訓:生產率繁榮遲到了15年

個人電腦 1981 年商業化,但真正的生產率繁榮要到 90 年代下半段才出現。回看歷史,就是一條J 型曲線:ICT 投資增加後的前 4 年,對可測生產率甚至是輕微拖累,在這個階段,最受益的就是硬體裝置,道理也很簡單,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是有了裝置之後,行業業績也不會短期內馬上改善,正效應要等到大約 8 年後才在統計上顯著,到第 12 年見頂,高點約 +0.6 個百分點。

個人電腦 1981 年商業化,但真正的生產力繁榮要到 90 年代下半段才出現。回看歷史,就是一條 J 型曲線:ICT 投資增加後的前 4 年,對可測生產力甚至是輕微拖累,在這個階段,最受益的就是硬體設備,道理也很簡單,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是有了設備之後,行業業績也不會短期內馬上改善,正效應要等到大約 8 年後才在統計上顯著到第 12 年見頂,高點約 +0.6 個百分點。

圖1: 95年後美國勞動生產率顯著提升

二、為什麼技術進步對經濟的影響這麼慢?三個瓶頸

高盛拆出了三個原因,每一個放到 AI 上都值得對照。

第一,關鍵元件昂貴。半導體、通訊設備在整個 80 年代價格都降不下來,要等到 90 年代競爭加劇、監管放開(1996 年電信法結束設備壟斷)之後才開始便宜。

第二,網路效應要越過臨界點。網際網路這類應用,使用的人越多價值越大,但生產力紅利要等滲透率過了拐點才釋放,這個拐點直到 90 年代末才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無形資本。高盛測算,每 1 美元 ICT 硬體投資,背後還要配大約 1.7 美元的互補性無形投資——其中約三分之二是軟體和數據系統,剩下是流程重組、員工再培訓、組織重構。這部分投資在 90 年代中期才明顯起來,而且很多沒被官方 GDP 統計到。所以高盛給了一個很重要的結論:最先受益技術進步帶來業績提升的行業不是最早買硬體的行業,而是那些在硬體之外重投組織重構(重視無形資本投入)的行業。結構性斷點檢驗裡,教育、管理、批發、專業服務、行政支援這些行業最早提速,可能比宏觀數據領先好幾年。

三、那AI這輪呢?高盛偏樂觀

關於時點,高盛認為 AI 這輪技術進步對經濟的帶動效應會比上一輪更快見效。理由有兩個:AI 模型的成本下降速度遠快於當年的 ICT 設備而且 AI 的生產力紅利對網路效應的依賴,也沒有網際網路那麼強。接下來的瓶頸在於無形資本。高盛發現,支撐 AI 的硬體投資已經漲得比當年網路設備建設期還快,可無形資本的投入(人員培訓、企業組織重構等)——真正決定誰能把技術用好的那部分——卻明顯跟得慢。它引用亞特蘭大聯儲的調查估算,2026 年 AI 相關無形資本支出大約 2800 億美元,與 AI 轉型相關的勞動力成本約每年 1500 億美元,組織資本投資約每年 400 億美元。方向對了,但離「充分釋放」還有距離。高盛的判斷因此是:AI 的生產力紅利可能比網際網路那輪技術突破來得快,但仍需要幾年,而且行業層面的數據本身就有滯後,即便真的開始了,證據浮出水面也要好幾年。按高盛等判斷,資訊、專業服務、保險、金融這幾個行業最可能最早、最明顯地看到生產力抬升。

四、比「生產力」更遠的一段:財政

Sir 讀完高盛的分析後,對於 AI 技術進步對生產力的長期提升更加有信心了。但是作為好學並喜歡舉一反三的 Sir,我更關心的,其實是高盛沒講的下半段——生產力到財政。在過去兩年,美債的問題被大量討論。美國現在所面臨的根本問題,是債務過大帶來的財政可持續性擔憂。這個問題幾乎可以解釋美債、黃金、美股過去兩年的行情走勢。

傳統上解決債務問題無非三條路:

1. 少花錢(財政緊縮)——但美國政治極化下幾乎不可能大幅削減開支,減稅和福利支出都是「剛性」的。

2. 多印錢(通膨稀釋債務)——但這會摧毀美元信用,加速去美元化,與維持美元霸權矛盾。

3. 多掙錢(經濟成長做大分母)——讓 GDP 增速持續高於債務增速,債務率自然下降。

顯然,第三條路是上策。那麼這條路有沒有走通過呢?有,答案就在 90 年代,高盛研報裡對比的那個充滿上行之美的年代。

技術進步 → 生產率 → 更強的實質 GDP 和企業利潤 → 更穩的就業和更寬的稅基 → 財政修復。90 年代美國真的走通了這條鏈。據 FRED 數據,1995 年以後非農商業部門勞動生產率的 5 年平均增速上了一個台階,1995–2000 年同比均值約 2.6%;到 1998–2001 年,聯邦財政餘額/GDP 均值約 +1.4%,公眾持有債務/GDP 同步回落。這幾乎是一次罕見的「無痛化債」。

圖2: 90年代中後期美國由財政赤字轉為財政盈餘

但要說清楚:這不是網際網路單獨的功勞。冷戰結束後的國防開支回落、1990 和 1993 年的財政約束、股市上行帶來的資本利得稅,都參與其中。技術更像是一個放大器,讓財政改善不必完全依賴痛苦的需求收縮。今天的起點比那時沉重得多。2021–2026 年生產率同比均值約 1.8%,但財政赤字/GDP 均值仍約 -7.0%,公眾持有債務/GDP 約 95%。

結 論

把高盛的歷史框架和 90 年代的財政經驗放在一起,答案大致是這樣:AI 大機率沒到頭——按網際網路那一輪的節奏看,真正的生產率故事甚至還沒正式開始,我們現在只走到了那段「看不見」的滯後期裡。真正難、也真正決定終局的,是它能不能從「少數科技公司的盈利故事」,擴散成「全經濟的生產率故事」,再進一步變成「稅基和財政改善的故事」。

所以判斷 AI 是不是新一輪破局力量,別只盯著股價,可以跟蹤五件事:

第一,勞動生產率的 3–5 年平均能否持續上行;
第二,盈利改善是否從 Top 1% 擴散到更廣泛企業;
第三,財政赤字/GDP 是否開始收斂;
第四,公眾持有債務/GDP 是否停止上行;
第五,名義增長率是否足以覆蓋融資成本。

一句話:90 年代證明技術革命可以幫美國化解債務壓力,但前提是它變成廣泛的生產率、利潤和稅基,而不只是資產價格上漲。今天的 AI 有這個潛力,只是這條鏈才剛走了第一段。 (牛牛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