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沒能讓組織真正提效,有一個常見的認知誤區:企業以為,只要內部出現幾個善用AI的‘超級個體’,他們的效率就會自然外溢到整個團隊。但其實,1+1並不能大於等於2。”
一家電商公司嘗試把AI引入業務,結果製造出了更多混亂。
最近的一場AI對談上,有贊CEO白鴉分享了一個企業用AI提效“翻車”的真實例子,讓人印象深刻。事情的起因是,這家公司每個部門都根據自己的玩法搭建了一套AI工作流,一款新品保溫杯,市場部的命名是“黑金炫金版保溫杯”,電商團隊覺得不夠好,改成了“燙金奢華版保冷杯”,短影片團隊根據自己的玩法又改了一輪。
這就導致,AI提效只在極小範圍內成立,一旦涉及多部門協作,就會因為部門間的資訊差而產生混亂,反而拖累效率。
類似的情形其實非常普遍。
01
AI可能拖垮了團隊?
洪信是一家連鎖消費企業的招聘團隊負責人。
招聘流程分為三個步驟:首先,接收用人部門上報的崗位需求,確定崗位畫像並撰寫招聘JD;接著篩選簡歷、組織多輪面試並彙總面試評分;最後,與用人部門溝通決定錄用結果,並把候選人沉澱進人才庫。
因為步驟少、流程固定,招聘一直被視作AI提效的重點場景之一。
但洪信的感受卻並非如此。他從很早就開始嘗試帶隊搭建AI工作流,負責各環節的員工根據自己的需求搭建出了一個個小工具,有的能用來生成崗位JD、有的能用來篩選簡歷,但這些工具之間因為資訊不互通而各自成了孤島。
最後的結果是,各下屬部門匯報時都能拿出AI提效的漂亮資料,但最終招聘的整體速度和質量沒有多大提升。
高度流程化的業務容易反被AI困在流程裡,非標準化的業務則依賴AI對複雜性的理解能力。
內容工作是個典型的非標業務。以小巴團隊為例,輸出一篇文章的流程大致是:編輯部討論確認選題和寫作思路;作者收集素材並撰寫稿件;主編審稿並反饋意見;定稿發佈。
這也是內容機構的常見工作流程。雖然流程相對固定,但審稿的標準是動態的,因為不同類型的選題會對應不同的稽核標準,每一家內容機構也有自己的獨特定位和價值觀,對應的選題範圍、風格調性、寫作方法論乃至雷區禁區都不一樣。
這也導致,在我們最初嘗試搭建審稿機器人時,僅靠人工總結的審稿要求訓練出的智能體始終效果不佳,因為審稿的本質是判斷,而判斷必須建立在經驗的基礎上。
再比如,協作鏈路比較長的數位化業務,容易被困在散落的資訊裡。
騰訊旗下AI工具WorkBuddy的產品經理Neil跟我們分享了一個網際網路企業裡最常發生的場景。
當產品經理要設計一個新功能時,會希望AI能基於已有的產品設計、歷史文件、使用者反饋、團隊的商業化策略和營運計畫,給出一個周全縝密的方案。
但這樣的訴求往往無法達成,因為上下文散落在不同的地方:有些在會議紀要裡,有些在團隊頭腦風暴留下的聊天記錄裡,有些在各種文件裡,還有的停留在負責人的腦子裡。
所以產品經理當然可以打開對話方塊,用最前沿的AI生成需求文件,但它無法真正理解產品的歷史,所以最終給出的總是一個看似完美但經不起推敲的方案。
而無論是基於那一方面的原因,最終的結果,就是AI在很多場合併沒能做到提效,反而製造了新的麻煩。
02
從個人工具到團隊工具
AI專家、非凡產研創始人吳畏有個觀察。AI在企業裡擴散的路徑通常有兩種:一種是自下而上、從真實業務場景里長出來的,好處是貼近業務,壞處是容易碎片化。另一種是自上而下由管理層統一制定,更容易標準化,但不一定能真正滲透到一線。
到目前為止,人們的大多數注意力被自下而上的變革吸引,但這種零碎變革往往難以撬動更大的效能。而要過渡到質變,則需要自上而下的標準化,由管理者帶頭重構工作流。如今企業缺的不是會用AI的人,而是把這些人的方法變成組織資產的機制。
所以,最好的路徑不是二選一,而是上下結合。
但服務組織的AI需要更體系化的能力。比如,能共享組織的上下文,理解真實業務邏輯;能把各種不同的辦公軟體嵌入工作流;有清晰的權責邊界,保護資訊安全;還能把散落在各種情景中的要素彙集起來,統一、動態地管理。
而且,中國的組織管理生態中確實存在獨特的痛點:如場景分散,大量資訊沉澱在不同的辦公軟體裡,整合難度大;另外,國內很多新興行業如直播、電商、科技公司迭代極快,沒有長期穩定的標準流程,需要更靈活的AI。
正因如此,WorkBuddy團隊也在AI辦公工具中,推出了“項目”功能,就是為了更好地適配中國的職場生態。
簡單來說,它開闢了一個多人和多個智能體可同時線上的空間。人和AI在這個空間中圍繞同一個任務協作,分工、推進過程和AI產出都被納入同一套任務流,並在權限邊界內清晰呈現。線上文件、騰訊會議、網盤等生態裡的資料也能被連接進來,成為AI可以持續讀取和呼叫的團隊上下文。
和“在文件裡掛一個AI助手”不同,項目裡的人和Agent是同一個任務流上的協作節點,Agent不只是回答問題,而是真正承接、流轉、交付待辦。隨著項目不斷推進,AI會越來越熟悉真實業務需求和流程,最終成長為能力可復用的“超級大腦”。
這個思路在小巴團隊已經得到了成功的實踐。我們把內容團隊的歷史資料全部喂進了項目資產,包括吳老師所有著作、文章、演講,編輯部歷史所有文章,以及內容的閱讀量資料,要求它基於歷史文章並融合自身的內容創作經驗,制定一份審稿規則。
WorkBuddy會根據目標拆解關鍵動作,在關鍵節點彈出卡片讓使用者確認,按步驟逐項完成工作。基於這些資料,WorkBuddy梳理出了頻道的內容邏輯,包括高閱讀量文章的選題和標題有何規律、開頭和結尾如何設計、價值導向和語言風格,等等。
在此基礎上,它梳理出了一套審稿規則,能夠從不同維度對稿件加權評分,並多維度提出建議。
目前,這一思路也被擴展到了短影片、知識付費等多個部門。
WorkBuddy的獨特價值之一在於,它能夠連接豐富的辦公生態如知識庫、課程平台、網盤等,讓沉澱歷史經驗的鏈路更加絲滑。另外,WorkBuddy內建了豐富的高品質專家庫和技能庫,我們可以直接呼叫這些資源。
WorkBuddy團隊自己在協作中也有諸多痛點,項目功能很大程度上解決了這些流程斷點。
比如,WorkBuddy每天會收到上千條使用者反饋,這些反饋的處理往往要跨多個平台完成:功能BUG要在工單平台分配給研發,使用者建議要錄入線上文件裡的需求池,處理過程中還要在通訊軟體裡跟進處理過程,最後再整理回覆口徑同步給客服。
整個過程要經歷四個環節、涉及三個角色、串聯三個平台,只要有人漏看消息、響應不及時,反饋就可能卡在某個環節,只能靠人工反覆催促,專職人員每天處理反饋就需要耗費大半天的時間。
引入WorkBuddy項目後,團隊用連接器接入使用者反饋平台,將反饋篩選規則、各模組負責人、任務分配和回覆規範沉澱為一個Skill,放入項目空間;再建立定時任務,由AI每天自動完成反饋拉取、分流和回覆。所有反饋都會在計畫看板裡生成待辦,統一監控進度。最終,原本需要人工跨平台串聯的流程,變成了項目空間內的自動流轉,團隊每天只需花10分鐘確認結果。
除此之外,團隊的產品開發、項目管理等流程也陸續被搬進項目空間,進一步提升了協作效率。
洪信最近也帶領團隊把招聘流程搬進了“項目”,整個業務流程被串聯起來。每位候選人在計畫看板裡變成一張待辦卡片,被清晰分配給對應成員。AI輔助每個環節的同時,把招聘過程中的資訊動態彙總和更新,進度一目瞭然,資訊差被最大程度抹平。而且,項目系統使用時間越長,AI越熟悉公司的需求和業務流程,精準性有了明顯提高。
在產品上線後持續收到的反饋中,WorkBuddy團隊發現這種模式對很多行業、領域都有適用性。它的精髓是,讓AI進入人類真實的協作環境,獲取到完整的團隊上下文,形成智能體,然後接管工作流。
03
超級個體不意味著超級組織
AI沒能讓組織真正提效,還有一個常見的認知誤區:企業以為,只要內部出現幾個善用AI的“超級個體”,他們的效率就會自然外溢到整個團隊。
但其實,1+1並不能大於等於2。
一方面,超級個體數量有限,往往只是組織裡的一小撮人。
這種狀況在傳統行業會更明顯。一位管理著一家小型工程製造企業的年輕企業家告訴我們,公司員工年齡整體在 35—40 歲,即便他自己有用AI改造業務流程的強烈願望,但老師傅們大多對新技術並不感冒,主動使用 AI 的員工集中在較年輕的技術、外貿和市場部門。
他也嘗試過讓年輕員工把AI工具、skill和使用方法教給老員工,但很快發現大家普遍學習動力不強甚至心態牴觸。
另一方面,超級個體之間也存在資訊差。
現代組織是高度分工的,一個人可能對自己的工作非常熟練,卻對其他人的工作內容一無所知。所以即便超級個體有意願,他們不一定有能力設計整個協作系統。
疊加前述,即便他們有能力搭建團隊化工作流,組織也未必接得住,因為AI協作首先要求企業內部有一套乾淨統一的知識底座,否則知識庫本身的混亂只會放大混亂。
這些因素導致超級個體對組織提效的貢獻並不高,像被封印了能力的武林高手,只能做些看門護院的雜活。
WorkBuddy在構思“項目”功能時,也考慮到了超級個體的經驗如何復用的問題。落到功能屬性上,具體圍繞三個機制形成:
◎一是共享配置,把Skill、專家、連接器一次性配置好,讓團隊在同一套能力底座上協作。
為了降低工具使用門檻,系統內建了大量適配各行各業的Skill和專家Agent,連接器則用於打通各類辦公生態。企業也可以把自身的資料資產沉澱成自訂的Skill和專家接入系統,讓個人經驗真正轉化為組織資產。
◎二是共享計畫,提供一個面向團隊的待辦看板,人和Agent都可以參與待辦的生成、流轉和處理,每個成員都清晰知道自己要處理那些事項、對應的背景上下文是什麼,做到事事有著落。與此同時,每一次動作和版本調整都可追溯,這讓超級個體的做法本身就能成為團隊共享的學習樣本。
◎三是共享資產,即統一沉澱團隊共享檔案,Agent可以自動讀取呼叫,讓每一次任務執行都獲取最新、最全的上下文。最新產出在人類確認後可以自動回流到資產庫,實現持續迭代,相當於每一次任務執行,都在為下一次提供複利。
這種設定也有助於提升全員積極性,因為團隊成員越積極地最佳化資產,AI的能力和整體效率就越高。
工具的能力最終指向如何讓人類更好地協作,WorkBuddy團隊希望這個產品能成為企業探索未來組織形態的一塊跳板。而這種針對B端的、對標準化協作工具的探索,很可能成為AI下半場全球競爭的一個重要趨勢。
04
結語
20世紀中期,管理學家在英國的煤礦裡做過一個調查。煤礦引入了新技術,工作效率卻反而下滑了,調查出的原因是,技術破壞了過去的組織協作模式,礦工的工作體驗變得更差了。
他們據此提出理論:技術系統和社會系統必須一起設計,盲目把新機器塞進舊組織,可能不僅無法創造新效率,反而會打碎原有的協作。
長遠來看,每一次技術革命的起點都是製造出一小撮技術精英,而終點是改造社會分工和勞動的形式。技術不會替代人,也不是某種篩選工具。
可以預見,今天的AI會以類似的姿態走向下半場。 (吳曉波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