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超仿生機器人三劍客,走在了矽谷前面

《終結者》《銀翼殺手》《我的機器人女友》……機器人像人一樣,以前只是科幻電影裡的演繹。

當過去的終極幻想在今天逐漸豐滿,漸漸露出真實的時候,我們該致敬科幻小說的作者,還是讓它們變為真實生活的人?

超仿生機器人,成了最近的熱門話題,它們在真實中慢慢走進我們的生活。

無論是作為情感陪伴,還是精神寄託,國產超仿生機器人似乎比矽谷更早一步,讓冰冷金屬與硅基晶片的組合擁有了“體溫”。

未來有多遠?

國內超仿生機器人的三劍客,給出了科幻變為現實的時間刻度。

他們,是改變未來人群的縮影。

和“主流”超仿生機器人發力的方向不同,首形科技的胡宇航從一開始就要給這些硅基生命“注入靈魂”,教它們學會讀懂人類的情緒,照著“鏡子”自己練習微笑。

1997年,胡宇航出生在浙江義烏的一個商人家庭。

從小動手能力就很強的胡宇航,會把樂高模型按說明書拼完再拆散,然後根據想像拼成其他樣子,還會拆了四驅車改裝電機線圈,讓自己的賽車比別的小朋友跑得都快。

成績一直不錯的他,本打算考上名校學成後出來創業,但是高考的失常發揮,徹底打亂了他的計畫。

2015年,胡宇航來到廈門大學嘉庚學院學習機械設計。

每個學期都是專業排名第一,大學4年拿了6個國家級、7個省級獎項和多項專利的他,卻在大二暑假的時候,萌生了暫時擱置創業計畫,繼續出國深造的想法。

● 胡宇航從廈門大學嘉庚學院畢業

原因很簡單,胡宇航在大學創業實踐中發現,自己接觸的平台太小,只有擁有核心技術和人才,才能建起足夠的技術壁壘,提高創業成功的可能性。

2019年,胡宇航收到了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錄取通知。

他來到紐約,一邊留學一邊在抖音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成了擁有幾十萬粉絲的網紅“U航”。

國外求學的路也不是一帆風順。因為他研究的人臉機器人領域太前沿,別的同學論文一篇篇發表,他的投稿卻一次次被拒。

直到2024年,一個高仿生人臉機器人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帳號上,這是他被機器人領域頂級期刊發表的一篇論文的研究內容。

人們這時才驚異地發現,原來整天發做飯視訊的美食博主,竟是個研究高仿生機器人的青年才俊。

● 海外求學期間,胡宇航和同學在一起討論

幾個月後,胡宇航研發的人臉機器人成了美國科幻電影裡的角色。這時的機器人已經變得更有“人味兒”了,因為胡宇航教會了機器人觀察鏡子裡自己的表情,再結合資料庫分析完善自己的動作。

關注胡宇航的人從粉絲變成了“電子股東”,不光留言調侃“股票程式碼有了嗎”,還紛紛幫他出謀劃策,甚至有個做仿生皮膚研究的“電子股東”,後來成了他的創業夥伴。

2024年6月,胡宇航在上海註冊成立了首形科技,正式開始創業。

但相比於把人形機器人當做生產力工具的“主流”想法,更適合提供情緒價值的人臉機器人這條賽道太新,以至於胡宇航聯絡了上百位投資人,都因為“在國外找不到對標的公司”而拒絕投資。

直到幾個月後,曾經投資宇樹科技的德迅投資看到了胡宇航的項目,850萬的天使投資幫他正式啟動,實驗室的成果開始一步步呈現在大眾面前。

● 首形科技機器人 Origin M1和化妝師互動(來源:胡宇航視訊)

在人類微笑前的0.84秒可以做出預測和反應,得到關機指令後依然偷偷觀察指令人,因為化妝刷碰到眼部而微微向後躲避……

技術在不斷突破,胡宇航也在不斷為機器人“注入靈魂”。

對於未來的發展,胡宇航常說“交給時間”,就像“電子股東”給他留言說的那樣,“我攢錢,你迭代,終有一天我們會相見。”

胡宇航火在讓機器人的表情更有“人味兒”,姜哲源和他的松延動力則是在讓機器人的身形更加靈動。

母親在北大工作,父親是清華物理系的教授,1998年出生的姜哲源,從上幼兒園到博士,都沒離開過清華園。

高考全市第28名的成績上了清華,2021年開始讀博。按著這樣的家庭背景和人生軌跡,姜哲源似乎注定要走學術道路。

直到姜哲源在實驗室裡目睹了那隻機器狗的靈動,驚嘆之餘,主攻強化學習研究的他也找到了方向——人形機器人才是未來。

●姜哲源與仿生機器人“小諾”對話

在清華讀博的第三年,姜哲源終於按捺不住,他要退學創業搞人形機器人。

父親為了勸姜哲源繼續學業拿到博士學位,專門攢了個飯局,請老同學一起幫著說服他。

沒想到姜哲源反倒把父親和他的老同學給打動了。

當天晚上,姜哲源的父親給自己同學打電話,說願意給兒子100萬幫他創業,但是姜哲源怕拿這錢有壓力,能不能以同學的名義投給他?

他那位老同學就說,“算了,拿那錢費事,我就直接投了得了。”

2023年9月,只有3個人的松延動力正式成立。一個多月之後,原型機器人N1面世。

這個花了40多天就做出來的機器人,帶給姜哲源的有興奮也有苦惱。

因為這個機器人哪兒哪兒都讓他覺得不滿意,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借此拿到了2輪3000多萬的融資。

姜哲源的心態和團隊規模一起“膨脹”了起來。

該踩的坑一個都躲不過去。

幾個月之後,賬面上的錢僅夠再維持不到一年,更糟糕的是之前的技術路徑被證明跑不通。姜哲源形容當時公司的狀態就像“多器官衰竭”,自己一度認為公司就要完了。

更換技術路徑,讓投資者的意願產生了動搖,同時也意味著一切推倒重來。

姜哲源重新組建了團隊,完成了技術迭代。

他最怕被擠下牌桌,因為機器人行業變化太快了,一旦友商融資、估值上去,松延動力還是沒進展的話就完蛋了。

● 2025全球首個機器人半馬比賽,姜哲源在給自己的機器人加油

轉機出現在一場馬拉松比賽。

2025年,全球第一個人形機器人的半馬比賽在北京鳴槍,松延動力的機器人N2得了亞軍。

姜哲源頭戴“必勝”髮帶在場邊加油的畫面傳播開來,給公司帶來了巨大流量。

比賽結束後,這位98年的CEO也沒有形象包袱,直接在現場喊起“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開始帶貨,N2機器人在此後大訂突破1000台,超過了2025年設定的全年量產目標。

2026年的春晚,小品裡“克隆”蔡明和幾個可愛的人形機器人讓松延動力徹底火出圈。

手握著2000多台人形機器人和數十台仿生人臉機器人訂單,已經完成9輪融資的姜哲源,則宣佈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下肢和硬體產品上。

● 春晚小品裡亮相的“克隆蔡明”由松延動力製造

姜哲源至今都在“後悔”,沒能早一年輟學出來搞人形機器人,在他看來硬體技術訣竅真的是需要靠時間去積累出來,而技術迭代極快的人形機器人,擁有哪怕幾個月的先發優勢,也會有很大不同。

松延的價值觀裡,姜哲源最看重的一句是“斜率比截距重要”。

其實就是強調成長的速度比當下有多好更重要。

在這場機器人進化的馬拉松比賽裡,“小步快跑”的松延動力,邁出的每一步都讓自己離終點更近一點。

和兩位95後的小將這兩年才殺入機器人賽道不同,1976年出生的周劍,和2012年創辦的優必選,是中國人形機器人名副其實的“前浪”。

最難的時候,他一邊被人叫“騙子”,一邊賣掉深圳的3套房和幾輛跑車,甚至借高利貸去發工資;順的時候,周劍能拿到騰訊領投的8億多美元,有人在車庫堵他,拿著2個億存款的銀行卡要給他投資……

為了造出真正的人形機器人,周劍願意賭上一切。

● 優必選上市的第一款超仿生情感陪伴機器人

1995年,周劍考上了南京林業大學,大四那年他拿到了德國一家全球最大的實木機械製造商的獎學金,去德國學習後加入了這家企業。

幾年後周劍辭職創業,靠著做木工機械和家具廠起家,沒幾年就賺了幾千萬身家。

2009年,已經財富自由的周劍“誤打誤撞”進入了機器人行業。

那年,周劍在國外看到一個很好玩的小機器人,一問要賣2萬多塊錢,他覺得貴,要是賣2000多會不會很多人買?

想把價格打下來,可不是靠直播間裡主播一句“家人們……”那麼簡單。

當時伺服驅動器(機器人關節)都是日韓、瑞士等國造的,一個就要賣一兩百美元。

不差錢的周劍決定自己研發伺服器。

他覺得珠三角成熟的產業加上自己投入個幾百萬,造個小小的關節不是什麼難事。可他真的投入進去之後才發現,這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花了差不多5年的時間,第一台Alpha機器人才造出來。

而周劍從一開始就堅定地認為機器人除了工具的屬性,更是人類的夥伴,需要提供情緒價值。

這個“非常不現實”的想法,在當年想要找到買單的人並不容易。

● 2016年,周劍和優必選的機器人參加春晚在廣州的綵排

2013年,比亞迪的聯合創始人夏佐全遇到了周劍,決定投資給這個年輕人。他讓周劍帶著機器人去給投委會演示,深圳悶熱的夏天,周劍穿著短褲,紮著破了孔的皮帶在台上給西裝革履的投資人演示。

倒也不是他不修邊幅,已經靠賣房和刷信用卡發工資維持的周劍,那會兒實在是沒錢了。

投委會的幾個人看完演示不置可否,讓周劍下樓等消息。

等了一會兒投資經理下來告訴周劍,全票通過。

當然,這個全票通過背後真實的場景,是夏佐全壓著其他人說,你們不投我自己投。

回想起那個時間點,周劍覺得夏佐全當時也不是完全懂機器人是什麼,優必選要做什麼,應該就是覺得自己眼裡有光。

幾百萬的天使投資很快就花完了,周劍又賣掉了2套房子,直到2015年拿到啟明創投和科大訊飛的投資,優必選才算是真正走上了正軌。

從一開始就堅持要做人形機器人,周劍的想法受到了無數人的質疑,但就算面對投資人的疑問,他仍然覺得未來人們需要的機器人不是一個只能遙控和程式設計的工具,而是有“大腦”的真正的機器人。

● 周劍和優必選已經量產的工業人形機器人

儘管現在優必選在工廠裡“打工”的人形機器人,跟人類相比還是“傻笨慢”,但一個有趣的話題,仍能證明周劍的思路在未來的前景。

一次他和東風汽車的人聊天,一個人問他,人形機器人白天在工廠上班,能不能晚上帶回家也幫我幹點活,陪我聊聊天。

這個問題挺讓周劍意外,因為這是把機器人當人看待了——白天在外面賺錢,晚上回家還能服務我。

每年投幾個億到機器人大腦的研發,從2012年成立到今天還沒盈利,優必選不是沒有機會變成離錢更近的機器人公司,支撐著這個從沒賺過錢的公司的,是人類對未來的夢想。

6月30號,優必選宣佈全尺寸超仿生人形機器人訂單量已經超過11000台。

這款主打情感陪伴的機器人,終於讓做了14年人形機器人、上過4次春晚,訂單量全球第一的優必選徹底出圈。

80年代一部動畫片《戰神金剛》裡有句經典台詞,5隻機器獅子在組合成一個機器人之前喊:“組成腳和腿,組成軀幹和手臂,我來組成頭部!”

這像極了中國超仿生人形機器人的今天,有人在讓它更像人的一顰一笑,有人在給它更靈巧的四肢,有人在研究讓它擁有“大腦”,而在未來,也許它們會合體演進,成為人類真正的夥伴。

今天,人們不會懷疑這個場景,只是期待它能早一點實現。加油吧,這些給機器人“注入靈魂”的人! (最商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