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蘋果指控OpenAI策劃系列行動竊取商業機密。這份長達41頁的訴狀讀來驚心動魄。當然，OpenAI恐怕不會這麼認為。訴狀稱，多名入職OpenAI的前蘋果員工實施了一場大規模的商業間諜活動。
蘋果前設計主管喬納森·伊夫目前正為OpenAI研發全新AI硬體裝置。圖中他站在艾默生主席、蘋果創始人史蒂夫·賈伯斯遺孀勞倫娜·鮑爾·賈伯斯身旁。圖片來源：Dia Dipasupil—Getty Images
本案核心的兩名涉事OpenAI員工均相對低調：劉暢（音譯）與譚唐耀（音譯）。蘋果指控二人“系統性竊取”蘋果商業機密，而這些機密堪稱“美國商界最具價值的智慧財產權資產”。蘋果針對二人提出兩項指控：違反智慧財產權協議、違反《保護商業機密法》非法侵佔商業機密。
如今任職OpenAI、名氣最大的蘋果前員工喬納森·伊夫並未出現在被告名單中，但訴狀間接提及他與本案的關聯，兩名涉案員工曾在他手下任職。2025年，OpenAI收購AI硬體初創公司io，伊夫正是io聯合創始人，蘋果也將io列為本次訴訟被告，同時直接起訴OpenAI。
OpenAI向《財富》雜誌表示，公司“無意竊取其他企業的商業機密”，目前仍在梳理訴狀，因此暫未作出回應。OpenAI稱：“我們將始終專注於研發創新技術，為全球使用者賦能。”
OpenAI一直在研發一款AI終端裝置，對外幾乎未透露任何細節，首席執行長山姆·奧爾特曼僅在2025年5月稱，早期原型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酷的產品”。時隔一年多，公司仍未公佈具體產品參數，但這款裝置極有可能與智慧型手機展開競爭，成為消費者移動場景下使用AI的核心終端，形態可能是智能眼鏡、AI pin或其他裝置。
2024年底，蘋果與OpenAI達成合作，在改版後的Siri語音助手中接入ChatGPT功能，該服務至今仍在使用。彼時蘋果自研高端AI模型難以快速落地，因此選擇借力OpenAI技術。但此後雙方合作持續降溫，標誌性事件是1月蘋果選定GoogleGemini作為長期AI合作夥伴，如今又爆出這起重磅訴訟。
訴狀描述了蘋果前員工如何竊取機密
劉暢在蘋果任職八年，擔任高級系統電氣工程師，2026年1月加入OpenAI舊金山辦公室。蘋果稱，他離職後未歸還至少一台公司配發筆記本，還無視公司要求，拒絕參加離職面談，也未確認已交還所有辦公裝置。
訴狀稱，劉暢離職後持續和仍在職的蘋果員工彭玉婷（音譯）保持聯絡。約四個月後，彭玉婷也入職OpenAI。蘋果指控，彭玉婷離職前持續向劉暢洩露蘋果內部保密項目核心資訊。訴狀寫道：“劉暢在OpenAI開展工作期間，從彭玉婷處源源不斷獲取蘋果商業機密，為其工作提供資訊支撐。”
據稱，彭玉婷面試OpenAI期間，劉暢協助準備面試，指導她學習蘋果專屬保密資料，他清楚這些資訊對OpenAI有價值，能幫她拿到錄用通知。最終，OpenAI確實錄用了彭玉婷，不過蘋果並未將其列為本案被告。
蘋果稱，彭玉婷離職前，劉暢曾利用她的蘋果辦公電腦登錄公司內部網路。訴狀提到，劉暢還發現一處“此前從未曝光的罕見認證漏洞”，利用自己未歸還的電腦侵入蘋果內部網路。
訴狀中引用了劉暢發給彭玉婷的消息：“笑死，我發現能訪問（網路記憶體），也太離譜了。”（據《舊金山紀事報》SFGate報導，蘋果甚至憑藉Signal加密聊天記錄，查獲過多名洩密前員工。）
訴狀稱，他隨後下載了數十份硬體相關機密檔案，其中包含“大量未發佈產品的詳細資訊、工程簡報、技術規格以及專有項目資料”。蘋果在訴狀中舉了一個具體例子：劉暢下載了一份蘋果某類硬體電路板製造與測試的簡報。
據稱，彭玉婷跳槽至OpenAI時，劉暢協助她繞過安全團隊監控複製檔案，並指示她複製特定檔案和資料。
可疑的招聘手段
譚唐耀在蘋果工作約25年，曾負責iPhone和Apple Watch的產品設計工作。2024年3月他從蘋果離職，領英首頁顯示，他加入了一家低調、處於保密營運階段的硬體初創公司。結合2025年7月他更新職位為OpenAI首席硬體官、同月io公司正式併入OpenAI來看，這家初創公司大機率是io。
蘋果在訴狀中指控，譚唐耀入職OpenAI後，負責面試在職蘋果員工，借招聘之機套取內部機密：面試時刻意拋出蘋果內部項目代號，儘可能誘導求職者洩露更多內部資訊。蘋果表示，OpenAI累計挖走約400名蘋果前員工。
譚唐耀的手段據稱還包括要求蘋果員工帶來CAD設計圖紙和產品原型，並透露蘋果供應商的相關資訊。訴狀提到，一名蘋果員工對這種要求感到意外，稱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圖紙和原型能帶出辦公室”。
訴狀稱，譚唐耀還指導準備跳槽的蘋果員工，不要告知公司自己要入職OpenAI，“儘可能久地留在蘋果內部”。蘋果指控，譚唐耀離職前獲取了一份員工離職安全流程檔案，而他招進OpenAI的員工正是利用這份檔案，規避蘋果用於保護機密資訊的安全審查流程。
OpenAI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蘋果針對劉暢、譚唐耀二人列舉大量詳實指控，並附上辦公裝置聊天記錄等證據；但針對OpenAI整體的指控更為寬泛。
蘋果認為，譚唐耀與劉暢這種謀取私利的違規操作，反映出OpenAI“在組織治理層面存在協同性違規行為模式”。“這類違規行為在OpenAI內部已成常態，且領導層自身就是典型”，蘋果聲稱，有證據表明“OpenAI從高層、技術領域到全部門”均存在此類違規行為。
蘋果還指控，OpenAI一直在接觸蘋果多年來“苦心搭建”的供應商體系，推測其目的是讓這些供應商為自家即將推出的AI硬體裝置生產同款或同類零部件。
訴狀提到，譚唐耀離職前曾將供應商資訊傳送至個人信箱；另有一名OpenAI匿名員工聯絡了蘋果供應商，要求對方“使用蘋果專屬保密金屬精加工工藝為OpenAI代工，誤導供應商，使其以為已獲得蘋果授權”。
蘋果稱，今年2月調查初期，曾致函OpenAI，詢問對方採取何種措施防範企業機密互通，但OpenAI始終未予回覆。
蘋果表示，目前提交的訴狀只是“冰山一角”，因為公司僅能調取公司配發裝置上的資訊。蘋果警示，後續的“證據開示”環節將揭露，商業機密非法獲取行為的嚴重程度，遠超下文所列個案，規模達數倍之巨。”
蘋果聘請美國頂級律所威嘉律師事務所代理本案。該律所曾參與過史上最複雜、涉案金額最高的白領經濟犯罪案件，曾在安然破產案中擔任其法律顧問。不少分析師預判，這場訴訟將重塑OpenAI、蘋果的發展走向，也會對整個科技行業產生深遠影響。
OpenAI法務部門近來官司纏身。今年5月，公司在埃隆·馬斯克發起的訴訟中勝訴，陪審團駁回了馬斯克全部訴求。據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報導，6月佛羅里達州政府起訴OpenAI，稱其未披露產品存在潛在風險，尤其是對兒童的安全隱患。而上周，就在蘋果提起訴訟的前一天，《紐約時報》升級了針對OpenAI的版權訴訟，指控這家AI公司隱匿證據。 (財富FORTU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