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萬的仿生人形機器人,“比彩禮都貴!”
在2026年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WAIC)上,大模型、算力與機器人佔據著核心展區的宏大敘事。但在場館地下一層的創新展區裡,AI正在撕開含蓄的面具,向下接管人類最隱秘的本能:情慾、控制慾、對失去的遺憾、對孤獨的恐懼,以及對未來的迷茫困惑。
一隻套著塑料殼的蛋形玩偶擺在桌子上,和人互動到一定親密度後,它會“破殼而出”,一個毛茸茸的桌面寵物就此誕生;一個酷似Labubu的毛絨AI玩具主打親子陪伴,父母想傳遞的教育內容,可以借一個AI玩偶的嘴說出來;還有一種陪伴被設計成了肩膀上的毛絨掛件,通過聲音感知使用者的情緒變化。
毛茸茸,是陪伴類產品最常見的形態。仿生人形機器人則是更直接的一種。在WAIC的會場上,仿生機器人公司對外展示時,把產品的用途設定為歌姬、迎賓人員、健康諮詢顧問。而它當下最有商業場景的用途,則是一副能讓矽膠娃娃動起來的骨骼,批次賣給情趣用品廠。使用者對於仿生機器人的期望,也是替代“另一半”,當聽到產品報價,脫口而出“比彩禮都貴”。
當然,人類的慾望不僅需要一個可以被投射的實體、一個可以擁抱和感知的身體。在更隱蔽的地方,它把做決定的責任外包給AI。玄學、心理學,以及被封殺的情感博主的諮詢服務,都在AI的包裝下,成為了一種給人提供確定性決策的生意。
24.8萬“無風險”的關係
一顆女性形象的矽膠頭單獨擺在展台上,皮膚紋理做得極細,五官精緻。它旁邊站著一具完整的女性迎賓機器人,紅唇,紅色針織上衣,低垂著腦袋,雙臂垂放,身形纖細,但她並不會動,靠支架支撐。再往前,另一具女性形象的仿生機器人被直接掛在一副金屬支架上,脖子和身體的連接處,用絲巾遮掩著,這是“能動”的那台,沒有聯網,處於待機狀態,但它那深藍色,裝有攝影機的眼球仍會時不時轉動。
這是了得科技的展台,在WAIC地下一層的創新區,離場館入口較遠。這裡的人流不及場館中心,但展台時常被圍住,人們總會好奇地上前摸一摸機器人的臉和身體。
公司的創始人薛飛想要做仿生機器人的想法,來自於2020年馬斯克說“要做貓女機器人”,薛飛心想,這就是他想要的產品,“能陪我聊天、遛彎,當然還有性生活”。等馬斯克做出來,他覺得自己10萬美金之內都會考慮,但到了2022年馬斯克做了個“柯博文”形態的機器人,這讓他很失望,也讓他下定了決心,自己創業做一款“貓女機器人”。
他很直白地說,仿生機器人滿足“性需求”是順應人性的,但在國內提比較敏感,他們公司的B端客戶,就有一部分是情趣用品公司,他們有一個產品是為矽膠娃娃提供運動骨骼和系統,讓矽膠娃娃的下半身能動起來。
同時,他也認為“性”並不是仿生機器人的核心功能,在他看來情趣是一個非常小的功能,而且是個非常容易實現的功能,只是因為監管的原因,大家都對這個功能心照不宣。
“性”不是高頻的功能,人更需要的,是陪伴,聊天、做飯、遛彎。真正稀缺的是“情緒價值”,在他看來那種完全不帶博弈的問候會讓人覺得無趣,反倒是那種“你怎麼今天這麼晚回家”這種帶質問的關心,讓人覺得溫暖。
甚至,薛飛覺得有些人也可以選擇活在幻想中,不再面對失去,做個逝去親人的仿生機器人。
他的仿生機器人,將做定製化產品,隨著仿生機器人普及,“美色不再是稀缺資源”,婚姻會變得更純粹地基於經濟匹配,“門當戶對未來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人們要跟帥哥美女發生關係,就私人訂製一款自己中意的仿生機器人就好了”。
人類購買仿生機器人,更像在購買一種無風險的關係,薛飛說,使用AI機器人,不怕得“病”,而和機器人談戀愛,也不能叫出軌。
在得知了會動的仿生機器人報價是24.8萬時,一路過的男子脫口而出“比彩禮都貴!”
“它不會跟你吵架”,了得科技的一名工作人員迅速回應了他。
弗洛伊德不如玄學
“一切不科學的我們都做。”
這是“萬像有靈”APP的創始人吳尚向人介紹其產品的開場白。
他們的展台籠罩在一片暗紫色燈光裡,像走進了一家占星館而不是科技展位。木托上擺著一排手串。幾台立著的手機螢幕上,展示著他們已上線的玄學占卜類AI產品APP。
他們的展位被圍得水洩不通,逛展的年輕人路過,總是要拿起他們的硬體產品試用,吳尚就不停地向路過的人介紹使用方法,時不時抽空含上一顆金嗓子喉片。
他們新推出的硬體設施,是能每天抽塔羅運勢,生成運勢牌,再把運勢牌貼到手機後的一款產品。而那個乍看和傳統手串別無二致的產品,會在占卜提醒的關鍵時間點裡震動,提醒使用者看看手機APP上的消息——此刻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同樣是給人確定性,同一個展館裡隔著不遠的一個展位上,“想通了”走了另一條路,它們從認知心理學出發,要做使用者的“認知教練”,創始團隊把其產品邏輯拆成五步閉環:情緒承接、認知拆解、新解釋、行動啟動、心智模型更新。
但是她們不把自己定位成心理諮詢產品,她們覺得自己更像是“Life coach”。在她們看來,當代年輕人的很多迷茫和困惑,都是認知問題,比如跟對象的感情關系,跟原生家庭的關係問題,跟同事的矛盾,甚至是如何向上跟貴人社交,畢業生怎麼找工作。而在B端,她們則想要把這一套認知建模能力打包賣給企業和機構。
也有在這兩個方向均有涉獵的產品,一個做玄學AI引擎系統起家的團隊,曾經試過沾一下心理療愈和陪伴的邊,但創始人很坦然地對我說“弗洛伊德、榮格這些流派自己互相都看不上,我覺得還不如玄學。你看著玄學好像挺亂的,其實它裡面脈絡還比較清晰。”
但是無論是玄學還是心理療愈,他都沒掙到什麼錢,他坦言要不是因為他們拿到了投資,肯定也堅持不了這麼久,目前,他們又推出了預測產品,能夠預測世界盃,也和國內的基金券商合作。
在這幾個創始人看來,無論是心理學、玄學、還是陪伴,最重要的還是產品營運的能力,“想通了”的創始人說,“那個金沙江投的毛絨玩具,沒什麼特別的技術,就是抓小朋友這個非常具體的場景,五種顏色不同性格,能陪小朋友聊天,去年一輪融了3000萬。在陪伴這個賽道里,能起量的企業一定是有非常深的場景卡位,而不是專業技術能力有多強。”
情感導師的賽博復活
不管你原來做的是什麼,只要套上AI的殼,似乎就能重新獲得一輪使用者信任期。
如果不認識創始人,光聽介紹,你會自然地判斷,這是一個專注於女性情感陪伴和療愈的AI產品。
但這個展區又其他展區有明顯的不同,導覽員都是身材豐滿高挑的漂亮女性,講解的同時,她們還舉著手機同步做著直播。展區左側,擺著兩張A4紙塑封的微信二維碼,掃碼加好友。用來給逛展使用者拍照打卡的手牌上,則印著男性的卡通形象,文字部分則印著類似於“伯樂男”、“皇帝男”、“生意男”等。
展區正中間站著一個穿白色亮片裙的女性,裙子胸口是一大片蝴蝶造型,她時常被人認出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有人上前要求合影、簽名。
這個被圍著合影的女性在網際網路上有一個更著名的名字——曲曲大女人。
2023年,她因“多次宣揚不良戀愛觀博取熱度,並借此販賣課程謀取私利,傳遞錯誤價值導向”被多平台全網點名封禁。在此之前,她最賺錢的產品是入群費高達19.98萬的付費社群“閨蜜聯盟”,據媒體報導僅建群收入保守估計就超過1億元。
這個被網際網路驅逐的情感博主,藉著AI再次復活。
這一次她們推出的產品,是一款名為“美人支招”的APP,導覽人員向我介紹它工作原理上:使用者可以先設定一個“人設”,比如在職場上一個比較好說話的人,然後AI會模擬你在生活裡不知道怎麼應對的具體對手,使用者就可以在具體情境下練習跟婆婆吵架該怎麼回,綵排如何跟領導談加薪。對話滿五次,系統會生成一份報告,告訴你“現在的短板,如何能做得更好”。在她們看來,使用者日常說不出口的那些話,都可以對著AI說出來。
被問及接入的是什麼大模型,導覽人員說是阿里。但用什麼模型並不重要,在她們看來,這款產品最核心的壁壘是過去真人諮詢所積累的十幾萬份的案例庫,覆蓋了99%華語女性遇到的所有情感問題。
APP的會員價199元一個月。作為參照,她主動擺出了她們機構傳統真人諮詢的價格“四五位數”。機構的傳統真人導師導師有十幾位,篩選標準不看專業背景,看在“情感和職業上面有過什麼樣的成就”,比如資產水平有沒有達到千萬等等。
當下,這款APP在今年4月份上線,在宣傳中,目前已經積累了5萬多名使用者,199包月的付費使用者一萬多人,總訂單金額達到了300多萬元。
她們並不會刻意點出創始人的身份,也不願意透露社交媒體帳號。
她們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過去,就像這些試圖去接管人類慾望的AI產品一樣,試圖用技術的外殼,掩蓋那些古老而棘手的人類難題。 (融中財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