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的一個下午,演員王源凱參加了一部短劇和一個廣告項目的面試。這是今年以來,他為數不多的面試機會。過去半年時間裡,他只拍過兩部短劇,且是在過年前拍的。
去年8月轉行為短劇演員後,他戲約不斷,在約半年時間裡連拍了十二部短劇。今年過完年後,他發現之前活躍的影視通告群裡“活兒少了,價格低了”,同時出現了購買肖像使用權的人。
“AI數字人肖像,女生甜美可愛,拍攝半小時,150元簽約1年”“AI漫劇主角招募,日均收入500-2000(元)”“現場簽AI肖像協議,素材僅本項目使用,報名發模卡+作品”……在各類影視通告群,不斷出現購買真人肖像的需求,臉成了炙手可熱的商品。
買臉中介的招募帖裡,一張臉的價格不一,有150元簽一年的,也有500元簽終身的。一條AI人臉授權產業鏈正在大眾看不見的地方形成——臉不止被用於AI短劇中的角色,還被用於短影片、直播場景中的數字人主播等;交易面向的對象不止外形氣質佳的演員,還有適配短劇角色的普通人。
對臉的需求是隨著AI模擬人短劇的爆發出現的。根據中國網路視聽協會發佈的資料,2026年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微短劇約12.2萬部,佔比超過95%。
與此同時,許多AI短劇的人臉採用同一範本,靠演算法融合出的幾張臉反覆出現在不同的短影片中,“AI臉生理性厭惡”詞條沖上熱搜。
在這樣的背景下,更多、更新的真人臉成為短劇公司尋求的目標,在AI肖像授權模式下,人臉被轉化為虛擬資產,演員無需本人到場,只提供臉部形象就“參演”了某部短劇。
今年4月,國家網信辦起草的《數字虛擬人資訊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提到,未經特定自然人同意,不得提供足以識別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數字虛擬人服務。
對於影視行業的人而言,AI模擬人劇的興起對他們的生存造成了直接衝擊。新的需求和業務出現後,有人選擇抵制,也有行業底層的演員,不得不加入其中。
“接不到戲了”
王源凱趕上的是真人短劇熱潮的尾巴。
今年30歲的他並非表演專業出身。三年前,他從幕後副導演轉型為一名廣告演員,去年8月開始接拍短劇,因為他看到,近兩年身邊拍廣告的同行都轉去拍攝短劇了。
在短劇中,他扮演的都是“霸總”或“父親”的角色。曾經忙的時候,他一進劇組就連續拍25個小時,中間睡一個小時,又接著拍十八九個小時。四天拍完80集的戲,他累到眼睛發紅發炎。
今年過年前,他覺得會有“很多機會”,本來打算“大幹一場”。但是年後,突然“沒活兒了”,通告群裡安靜了很多。
沒活兒意味著沒有收入,雖然偶有短劇製作方找他演戲,但價格降了大半,他就沒接下來。王源凱說,自己屬於“腰部以下的底層演員”,按照業內習慣,紅果短劇平台中排名前10或前20的短劇演員屬於頂流,一天片酬收入幾萬元,這些演員現在依然“每個月會有好多戲”。而他的粉絲量只有一千多。
真人短劇的機會越來越少,AI短劇卻多了起來。王源凱發現,之前合作過的導演、編劇、製片人,也有一些人轉向AI短劇。他變得異常焦慮,只能做做廣告拍攝的兼職。除此之外,他在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麼,如果某天被AI取代了,他可以有飯吃。
通告群裡,也有人開始為AI短劇購買肖像使用權。好幾個買臉的人問過他,說給一部普通短劇授權的價格是400塊錢一張臉,如果是投資大、製作更精良的S級短劇,價格是1500元。他覺得價格實在太低,就沒有同意。他也擔心,如果AI加肖像取代了真人演員,短劇演員們的機會會越來越少。
電影、長劇、短劇,演員皇甫摩西都參與拍過,現在她也接不到戲了。她看到,橫店影視城大批演員無戲可拍,短劇平台首頁推薦的大部分是AI短劇。業內風聲鶴唳,最近有傳言說有頭部短劇廠牌叫停了真人劇,但隨後被相關方闢謠。
這兩年,皇甫摩西身邊做電影的、做網劇的大都轉向AI了。她朋友圈裡的影視行業從業者、一起學表演的同學,有很多人換了賽道,有干主播的,也有到景區當NPC(非玩家角色)的。之前與她合作過的導演轉做AI劇,不再找她拍戲。
今年3月開始,她在很多微信群中看到過買臉的人。據她所知,之所以出現買臉行業,是因為AI生成的人臉是範本化的,在很多AI劇裡會發現同一個範本的臉。相比之下,真人的臉更有辨識度。
她跟做AI肖像授權的中介或公司接觸過,有的說授權一部劇給300或500元,有的說籤約一年給2000元。有的公司稱用照片就可以,有的公司則需要特定的表情,會錄製一些人臉的模型。
有的公司合約里約定了合作日期、短劇項目、臉會被運用到的角色等,但是皇甫摩西看不到詳細劇本,只有梗概,所以她不知道具體的劇本內容和角色形象。
皇甫摩西沒簽下合約,她擔心合約不完善,存在風險,如果對方用她的臉拍一些反面角色,會醜化她的形象。
但她同時想,如果價格合適,合同條文合理,“條條框框都得寫明白”,她接受把肖像授權給AI劇,不過要一步一步地授權,而不是一下籤幾年。
據皇甫摩西觀察,願意授權肖像的多是網紅或者三四線的演員,一線演員則不願意。“人家的臉就是一個IP,就是一個商品,他們肯定不願意把自己的人臉打包出售。就算他們願意,他們的粉絲也會鬧騰。”
“買臉的人”
今年3月,留白在一個群裡看到短劇合作方發出的需求:為了讓AI角色更生動、更合規,正在招募肖像授權的合作。
留白曾在短劇行業一家頭部版權公司工作,看到許多類似的需求後,他開始做找人買臉的業務。
現在,他的主要客戶是一家上市的大型短劇製作公司,他要幫這家公司收購肖像授權。留白說,有些小型短劇製作公司是“直接自己拉人”,比如找做兼職的人授權肖像。據他所知,有一些小型公司為了收購老年人形象的使用權,直接在村口送雞蛋,拉著一批又一批人過來簽字拍照,每人給幾百元。
而除了找形象好的素人授權,留白的主要目標對像是短劇演員,“他們瞭解行業,溝通成本低,且價格便宜”。在留白的觀察中,之前沒有這樣的需求,隨著人像被濫用的情況受到關注,比如AI短劇《桃花簪》盜用人臉事件引發熱議,行業裡興起了買臉業務。純用AI做出來的人臉很生硬,用真人的臉細節會更好。
他在社交平台上發佈了“收集AI真人臉”的帖子後,有不少人過來詢問,同意授權的人需要發給他人物三檢視(正面、側面和背面),他再提供給短劇製作公司的客戶。如果符合需求,他再讓授權者提供手持身份證的照片,確保是本人後,他會發去合同。
留白說,行業內的授權模式有三種。一種是獨家合作,形象只能給簽約的一方製作,不能授權給別人,給成熟演員的費用是一年兩萬元,但如果是素人的臉,他給的價格在1000元到5000元之間。第二種是非獨家的,按時間來簽約,比如簽一年或兩年,費用在幾千元以內。第三種是按單部劇來授權,一般提供這類授權的演員咖位比較大。
他目前簽的都是非獨家授權合作,只需要授權者的照片和視訊,採集人臉資訊的速度非常快。
三個月裡,留白已經成功簽下一些合約,但“數量不多”,很多人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如果是新人演員,留白認為,肖像授權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以往他們要憑實力獲得劇中的角色,現在無形中就出演了AI劇,“要是爆了,對他們也是一種加持”。
聯絡留白的普通人大多是想賺點零花錢,也有人只問價格後,很爽快地就發給他照片。演員會直接給他提供模卡,包括自己各個景別和動作的照片,方便導演瞭解自己的形象。
留白覺得,AI藝人庫是將來的發展趨勢,和原來經紀公司儲備的演員庫和模特庫的區別是,它會更方便,“即看即用”。
留白的公司最近開發了一個網站,準備上線運行,有需要的人可以直接自己上傳照片,授權肖像。考慮到使用者的個人形象可能被人截圖盜用,“網頁會禁止截圖,以及運用區塊鏈技術鎖定侵權者”。
在留白看來,目前關於AI劇是否肖像侵權的認定,法律還有待完善。“我把你的臉和別人的臉捏成一個(新的臉),你只能說眼睛或者鼻子像你,不能說明這個就是你的臉。”留白認為,如果開發了使用者能自主進行肖像授權的平台,相關的人臉識別技術以及國家相關法律支援需要跟上,以保護使用者的權益,比如相似度達到70%就判定為一致,“就像是論文查重一樣”。
由於處於行業早期,留白承認,買臉這一業務還比較混亂,被賣的臉可能會被濫用或盜用,很難追究責任。
在灰色地帶,有人嗅到了新的商機。
今年過年前,為演員模特做對接商單經紀業務的熊世豪發現,他所在的通告群陸續出現了一些AI人臉授權單。一些短劇公司為了防止被認定侵權,會以極低的價格去收購演員的肖像使用權,但授權合同內容模糊。比如,很多公司承諾保障演員知情權,但合同裡並沒有標註買臉後要主動告知用途等事項。
他也看到有“買斷”演員肖像權的說法,但這不符合“肖像權不能被買斷”的法律常識。根據《民法典》規定,肖像權屬於人格權的一種,人格權不得放棄、轉讓或者繼承。
熊世豪覺得,AI時代如何保護自己的肖像權,發現自己的臉被濫用後應該如何維權,是公眾最關心的問題。
今年5月,他與朋友創立了一個AIGC數位資產管理平台。他稱想要打通一條“從確權、授權到維權”的業務流程:前期對接需求公司和使用者,簽署內容齊全的電子合同;使用者在平台上傳自己的肖像照片,平台使用技術手段掃描肖像特徵,並上傳到區塊鏈進行確權,做好“強存證”;後續再通過內部開發的工具,在各大平台跟蹤,防止人臉被濫用。一旦發現侵權,或人臉使用時間對不上的情況,就對接當地律所,走維權道路。
熊世豪認為,大眾現在牴觸授權自己的肖像,原因是合同還不夠清晰、價格不夠合理。摸索階段,盈利困難,但他和團隊看好這個商機,想要“堅持到行業爆發期”。
“沒人知道AI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賣給留白的臉,已經被用於製作AI短劇,但留白自己也不知道甲方用這些人臉做了那些短劇。
製片人皮皮正在上課學習AIGC視訊製作,從實拍短劇轉型到用AI製作短劇。目前,她參與製作的一部AI短劇中,重要角色就採用了得到授權的真人肖像,劇中其他形象則用AI原創。
他們簽的是單次授權合約,具體費用由項目預算決定。也有朋友“想露個臉”,願意免費讓皮皮使用他們的形象。皮皮說,她不會選擇去租賃頂流藝人的形象使用,因為演員成本是整個作品裡最高的支出。
皮皮反對買斷授權。“沒人知道AI會發展到什麼程度,一旦完全簽掉,藝人可能會失去很多機會。”皮皮說,AI創作幾乎不需要演員參與作品製作,最終做出什麼樣的作品,尤其裡面的細節,藝人無法掌控,甚至不完全知情。
皮皮擔心這會影響演員的職業生涯,但她也說,要看未來行業的發展情況。
對於普通人,皮皮認為,授權肖像的意義除了增加額外收入,也是一個參演劇作的機會,“過去沒有演技進不了門,但現在,只要形象符合劇作要求,演技完全交給AI就可以了”。
在傳統影視行業,皮皮原先做過長劇,包括網路大電影和橫屏短劇。每次選角,她會遇到一些形象非常合適,但演技不過關的人。她曾參與製作的一部橫屏短劇中,有一名流量好但演技差的演員,一個鏡頭拍了25遍。
她說,通過AI技術,可以把形象合適的人臉用很低的成本租賃下來,同時省掉演員片酬、劇組人員開銷,也節省了美術置景、劇組轉場、準備化妝服裝等消耗的時間。
至於製作AI短劇具體能省下多少費用,根據皮皮的經驗,“要看跟平台談的情況,最終看作品的等級”。比如今年1月,紅果短劇將劇本等級從高到低分為S+、S、A+、A四檔,等級越高,代表劇本質量越高。
“按照高要求製作的話,其實token也不便宜。”皮皮說,如果要找到好的美術和剪輯導演,也是一大成本。
皮皮回憶,早期她拍網路大電影時,一部電影的投資大概在百萬以內。後來各種精品出來以後,網路大電影的成本天花板可以達到幾千萬元,但是很少出爆款,成本很難收回。“AI短劇有效地規避了過去網路大電影的一些死結。”比如它的成本可控,不會因為大量增加特效或者使用流量演員,造成成本十幾倍、幾十倍地上漲。
另一方面,她覺得,用AI和真人肖像製作,還有一點好處是,“只是使用形象授權,甚至在演職員表裡都不會出現授權者的名字,所以也不怕他們‘爆雷’”。
在AI快速進化的當下,皮皮認為,AI電影走進院線也不會太遠。“觀眾不會過多關注作品是怎麼做出來的,只要是好作品就行。誰會在意莎士比亞寫的劇作是用羽毛筆寫的,還是用鋼筆或者鉛筆寫的呢?”
儘管網上流傳著“未來真人實拍可能會變成非遺”的聲音,但皮皮同時也認為,AI無法替代實拍,就像數位相機無法替代膠片相機一樣。
皮皮身邊,有一部分導演和演員在抵制AI肖像授權。“他們不喜歡AI,覺得AI搞得整個圈子很浮躁。”
一名時尚行業從業者告訴記者,她明確拒絕過肖像授權。“因為演員不是一張臉,不是一張可以被任意拼接的素材圖。一個好的演員之所以能夠帶動觀眾情緒,靠的是聲、台、形、表(即聲樂、台詞、形體、表演)。演員獲得觀眾信任,靠的不是‘長得像’,而是‘演得真’。把肖像授權給AI,等於把觀眾的信任交給了演算法。”
“真人演員”的命運
在個人社交帳號上,皇甫摩西首頁上的簡介寫著“真人演員”。
帳號上發佈的視訊,有她用自己的形象通過AI軟體製作的AI劇片段。在AI劇的浪潮下,她認為只有接受命運。“對於演員來說,AI也是一條出路。”有時她稱為“新的希望”。在短劇興起時,她也看到,很多年輕演員的職業命運被改寫。
她同時擔心,很多人看到視訊是用AI生成的,就會直接劃走。“現在很多人還比較排斥AI,不接受數字人,覺得生硬、很假。”
皇甫摩西今年30歲,做真人演員時的很多辛酸經歷印在她的記憶裡。
2017年,皇甫摩西從北京一所大學的表演專業畢業,入行前幾年,為了找機會、積累人脈,她“一天跑十個八個劇組,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竄”。有的劇組不看就把她的資料直接丟掉,有的讓她回去等消息,運氣好的時候她有機會現場試戲。
經歷多了,皇甫摩西知道了劇組裡的一些規則。後來,她也認識了幾個導演或副導演,他們看到有合適的角色,會幫忙推薦她。
摸爬滾打四年後,她又去了橫店。她記得那時候影視行業還沒有受到短劇的衝擊,有大製作,演員有不同的等級。雖然老老實實也能接到戲,但被需要的多是群演,想演主要角色,她幾乎看不到希望。
回想演員之路,皇甫摩西唯一說得出口的是在2018年,她參演了一部大製作的武俠類電影《詩眼倦天涯》,主演有周迅和陳坤,她在裡面飾演了一個“小角色”。不過,這部電影至今未上映。
她記得那會兒是夏天,演員都得裡三層外三層地穿古裝拍戲。拍戲時現場很安靜,沒有嘈雜聲,劇組人員整體素質很高。演員都特別較真,有自己的見解,一個情緒不對會反覆重拍。
之後,短劇興起。皇甫摩西也參演過在行業裡被稱為“下沉短劇”的劇,大多在小城市拍攝,“有的劇從始至終都在吵架”。後來,她參與拍攝的劇中有的因內容低俗被下架。
她想接精品短劇,但是製作方上來會先問她粉絲有多少。
皇甫摩西思考過,為什麼AI最先衝擊的是短劇?在她看來,短劇不算影視劇,而是一種短影片資訊流。短劇追求爽點,不需要太有邏輯,是給觀眾提供情緒價值的商業產品。拍一部真人短劇需投入幾十萬資金,現在有了AI,成本更低,見效更快。
接不到戲的時候,也有MCN公司找皇甫摩西談簽約做主播,但她考慮到,“帳號是他們的,賺的錢也是他們的”。如果解約,即便有幾百萬的粉絲,她也帶不走。何況,她只想當演員,想堅持下去。
皇甫摩西曾嘗試自己寫劇本拍電影或者短劇。那是2022年,還沒有出現AI短劇。她寫出劇本後,便找朋友或者公司拉投資。但她找過的人裡,大多數都說,自己公司的劇都沒著落,不會再要別人的劇本。她最終沒有拉到投資。
皇甫摩西現在仍想在影視行業站住腳。她不打算跟AI為敵,而是把它作為自己的“武器”。
夢想與出路
這段時間,皇甫摩西正在研究怎麼把AI短劇做得更好。
創作流程是,她用自己的人臉照片當模型,然後把劇情喂給AI平台,生成視訊。
在表演方面,她需要寫提示詞,把自己的演技和對角色的理解附加到AI角色上。
她覺得,這相當於是她自己的影視作品,同樣可以實現她的演員夢。她一人化身編劇、導演、主演,借助AI工具生成劇情、搭建影視場景,製作專屬短劇。
做AI短劇的過程中,她發現人物的表情,比如對哭戲的表現等,AI已經可以實現了,雖然在更細微的情感方面還有欠缺。她覺得這是AI短劇的門檻,“如果直接哭出來就太假,最難的是讓人物的情緒一層層地變化”。
做AI短劇成本更低,她更能做想做的內容。她目前的資金投入只是開通AI軟體會員花費的幾百元,開通一次能用幾個月。而且她相信,AI模型也會隨著版本更新提升能力。
提示詞的寫作是她工作的重心,AI演員每一個眼神的轉動,側臉的弧度,肌肉的牽動,她都要打磨到滿意為止。她保持著樂觀,認為現在短劇製作無需更多支出,製作者反而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製作優質內容的技藝上,優質的AI短劇也會隨之出現。
除了做AI劇外,皇甫摩西也還接真人戲。她會看劇組資訊、找資料,然後投遞簡歷。沒戲拍時,她就專心做自己的AI短劇。她先嘗試性地做出一個AI視訊,看能否有“小反響、小水花”,如果有,就繼續做;如果沒有,就換其他題材繼續做。
至少,在AI短劇裡,她可以是主角。“演員的出路就不用再依附任何劇組,不用再等待別人挑選命運。”她說。
今年4月,皇甫摩西看到愛奇藝宣傳AI藝人庫,並稱真人拍戲將成“非遺”,遭到部分網友的抵制。很快張若昀、於和偉等藝人發聲明稱並未簽過相關授權,接著平台又稱“只是與有意向入駐的藝人洽談中”。
皇甫摩西認為,此次風波讓人看清了AI時代演員面臨的肖像危機,“AI不該是資本隨意收割演員肖像的工具,而該是演員自救的底氣”。
現在,她每天會花四個小時去打磨AI演員的情緒,為了得到一個落淚的表情,她在提示詞中寫道:從最初的隱忍落寞,到眼底泛起淚光,再到情緒慢慢堆積,嘴角微顫,最後再讓她潸然落淚。 (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