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近50萬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AI可能不是搶工作,而是掐滅第一份工作
聚焦
2026年二季度,韓國擁有大學以上學歷的失業人口達到48.1萬人,同比增加3.9萬人,創下近五年同期新高。上一次這個數字更高,還是2021年疫情最嚴重的時候,那時是52.1萬人。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周期性波動,這是一場結構性危機的顯影。
先看一組硬資料,這比任何情緒化的描述都更有說服力。
20多歲和30多歲兩個群體加起來30.9萬人,佔全部失業畢業生的64.2%。這不是老員工被裁,這是新人根本進不去。
一個悖論,正在鎖死整整一代人
有一句話值得所有正在招聘和求職的人反覆咀嚼。
如果沒有人給你機會,你要如何積累經驗?如果沒有經驗,你又要如何拿到那個機會?
這是一個典型的自我強化的閉環。用毛澤東矛盾分析法拆解一下,這裡的主要矛盾不是畢業生不夠努力,而是企業招聘邏輯發生了根本轉向。
首爾一位公職人員姓鄭,兒子畢業於首爾某高校人文專業,去年應聘所有大企業全部落選,今年至今仍未拿到offer。鄭說孩子甚至連簡歷篩選這一關都過不去,更別說面試,孩子的自信正在被一點點磨掉。
這不是個案,這是48萬分之一的縮影。
中央大學經濟學教授李廷姬給出了企業側的解釋。招聘應屆生本質上是一筆投資,企業為了壓縮成本,正在減少校招名額,轉而傾向招募有經驗、但仍能算作初級職位的候選人,這直接推遲了年輕人進入勞動力市場的時間點。
用5Why往下追問一層。
為什麼畢業生失業率創新高?因為企業不願招應屆生。
- 為什麼企業不願招應屆生?因為培養新人是投資,見效慢。
- 為什麼現在更在意見效速度?因為經濟復甦結構本身很脆弱。
- 為什麼復甦脆弱?因為半導體出口帶動的增長,沒有轉化為大規模用工。
- 為什麼半導體增長不創造就業?因為這個行業本身就是資本密集型,不是勞動密集型產業。
答案落到最後一層,半導體出口大漲救了GDP,卻救不了就業。製造業和建築業本該是吸納新人的主力池,但這兩個行業持續疲軟,這才是真正的結構性病灶。
6月的資料更值得警惕
警示
2026年6月,韓國整體就業人數2915萬人,同比增加6.3萬人,表面看是回暖。但15到29歲青年就業人數同比減少19.7萬人,青年就業率跌至43.9%,同比下降1.7個百分點,這已經是自2024年5月以來連續第26個月下滑。
一邊是總量回暖,一邊是青年群體連續兩年多單邊下滑,這兩條曲線的背離,才是這份報告裡最刺眼的部分。總量資料掩蓋了結構性問題,這也是為什麼只看GDP和總就業率的人,永遠看不懂青年就業危機。
AI不是未來的變數,而是現在進行時
韓國國會預算處的一份報告給出一個驚人預測,韓國AI應用率將在未來十年內從目前的6%躍升至50%,這個增速在韓國與G7國家的對比中排名第一。作為參照,美國的應用率預計從5%升至48%,英國從5%升至47%。
也就是說,韓國不僅是AI應用率最低的起點之一,卻將成為滲透速度最快的經濟體,這種壓縮式變化,留給勞動力市場調整和緩衝的時間會更短。
更值得關注的是已經在發生的事。
專業、科學與技術服務業的就業人數,從去年四季度到今年二季度已經連續三個季度下滑,僅二季度就減少8.8萬人,這是自2013年有相關統計以來最大的單季跌幅。
律師、會計師、服務業員工,這些高AI暴露度的職業,崗位流失已經明顯顯現,而這些行業過去恰恰是韓國精英大學畢業生的主要去向。如果AI進一步滲透到製造業,衝擊面只會更大。
用帕累托二八法則來看這次衝擊,真正扛下80%就業損失的,很可能就是那20%高AI替代率的崗位,抓住這20%的結構性痛點,遠比籠統討論AI整體利弊更有意義。
就業本該是滯後指標,但這次可能不一樣
傳統經濟學常識告訴我們,就業是滯後指標,通常在經濟回暖後6個月到1年才會跟上。但李廷姬教授提出一個關鍵警告。
如果企業選擇用AI提升生產率來代替擴大招聘,那麼沒有工作經驗的年輕人,想進入勞動力市場會變得更加困難。我們需要為他們創造能夠積累真實工作經驗的機會。
這句話點破了本輪周期和過去所有周期的本質區別。過去的經濟學模型建立在一個假設上,增長最終會傳導為就業。但這一次,增長可能直接傳導為效率,而效率的對立面,恰恰是新增崗位。
用黑格爾的正反合來梳理這條邏輯鏈。
正,學歷擴張,越來越多人拿到大學文憑。 反,經驗壁壘,企業只要能直接上手的人。 合,一種新的進入機制正在被迫催生,但這個合題目前還沒有人給出答案。
真正的危機,不是失業,是永遠無法擁有第一份工作
這裡必須跳出統計數字,說一句可能刺耳的話。
失業尚且意味著你曾經擁有過一份工作,而現在越來越多年輕人面對的是另一種狀態,從未有過一份工作,這才是更深層的危機。因為找工作本身就需要工作經驗背書,這是一個只有起點沒有入口的迷宮。
洞見
每一位今天的資深員工,都曾經是一名毫無經驗的應屆生。一定有人給過他們第一次機會。如果AI讓企業更傾向用少數熟練員工完成更多工作,那麼整個社會用於生產下一代熟練員工的通道,會被系統性掐斷。
AI衝擊就業最隱蔽的方式,從來不是讓在職者失業,而是讓入職者失去機會。前者會上新聞,後者只會安靜地變成統計表裡一個不斷攀升的數字。
這不只是韓國的問題,新加坡同樣在大舉投入AI和生產率提升,這意味著同樣的問題遲早會擺上桌面。半導體強國如此,金融科技強國也不會例外,這是所有把AI當作效率工具而非增長工具來使用的經濟體,都要面對的共同考題。
政府在做什麼,又能做到什麼程度
韓國政府今年4月已經推出青年新政計畫,9月還將公佈追加措施,內容將圍繞招聘、就業初期提供財政、稅收和金融支援。企劃財政部長朴弘根周日在一檔YouTube節目中表示,青年將是未來應對基金的首要投資對象,該基金將通過追加稅收籌措,就業、住房、資產、婚姻、生育、育兒這些問題相互交織,政府將進行大規模的定向投資。
這套組合拳方向沒錯,但如果只是發錢和給補貼,而不解決企業招聘邏輯本身的轉向,本質上還是在給一個結構性問題貼創可貼。
一個可能更有用的追問
比起討論如何培養更多畢業生,也許更該問的是。
我們要如何確保每一個有能力的年輕人,都能擁有一次真正開始職業生涯的公平機會?
因為職業生涯從來不是從經驗開始的,它是從某個人願意給出第一次機會開始的。
用查理芒格的跨學科類比來收尾,這場危機很像記憶體牆問題,CPU再快,如果資料搬不進來,算力也是空轉。一個經濟體GDP再怎麼增長,半導體訂單再怎麼爆單,只要青年這一層的入口被堵死,增長就只是在系統外部空轉,永遠進不了真正驅動未來的那塊晶片。 (芯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