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價是一門藝術，定好了嚇死對手，定不好嚇跑使用者。
阿里的AI商業化處理程序正在轟然提速。
今年春節，阿里砸下30億元請全國人民喝奶茶、點外賣，單日訂單暴漲十倍，瞬間登頂App Store免費榜。
在那場瘋狂的春節AI混戰中，阿里用真金白銀為千問殺出一條血路。
後來，千問APP的月活使用者一度漲到全球第三。
然而半年後，阿里開始向千問使用者收會員費，走完這條從砸錢請使用者再到宣佈收費的路徑，千問僅用了不到一年。
日前，千問APP面向專業使用者推出付費方案，辦公助理會員分為高級、精英、旗艦三檔，連續包月價格分別為19元、49元和128元，連續包年價格則為200元、568元和1499元。
相較於豆包最低檔68元/月，最高5088元/年的費用，千問的收費價格較低。
沒有開通會員的使用者依然可以免費使用，只是付費後，三檔套餐的使用額度會分別提高到免費版的2倍、5倍和20倍。
與此同時，AI視訊被單獨拿出來售賣額度。10個視訊額度賣26元，50個賣116元，100個賣228元，200個賣438元，500個賣968元。使用者每天仍有10個免費額度，超出後需要自行充值，購買的額度三個月內有效。
一款億級使用者的APP收費，影響註定是巨大的。
據QuestMobile資料，2026年6月，千問月活躍使用者達到1.67億，僅次於豆包。
假設其中只有1%的使用者願意付費，也有167萬人。那怕這些人全部購買最低檔的19元會員，每月也能帶來約3173萬元流水，一年就是3.8億。
此前5月，豆包也傳出收費的消息，標準版68元一個月、加強版200元、專業版500元。
消息傳開後，“豆包付費”迅速沖上微博熱搜第一，“豆包笨還收費”也登上熱搜。
有人擔心免費版會逐漸縮水，有人抱怨產品還會產生錯誤，不值得付費，也有網友直接表示了明顯的牴觸情緒。
不過，豆包收費後的使用者表現，並沒有像熱搜情緒看起來那麼悲觀。
QuestMobile資料顯示，2026年6月，豆包月活達到3.82億，繼續排在國內AI原生應用第一位；豆包App端較5月新增1378萬使用者。
也就是說，嘴上喊著解除安裝的人很多，但使用者並未大規模離開。但這並不能證明豆包的付費模式已經跑通。
截至目前，字節沒有公開豆包專業版的付費人數、付費率、續費率和訂閱收入。此前接近豆包的人士透露，2026年不會把付費使用者滲透率作為重點考核指標。
因此，豆包目前驗證的可能只是增加付費層不會破壞使用者基本盤，還不能證明C端AI商業化的巨大價值。
這或許也是千問把起步價定在19元的原因。
千問三檔價格大約只有豆包對應檔位的四分之一。先把價格壓到一頓工作餐的水平，降低使用者第一次給國產AI開會員的心理壓力。
短短三個月，國內AI榜單上的兩大巨頭紛紛收費，宣告“免費午餐時代”的終結。
這背後，既是產品升級的需求，也是算力帳單倒逼的結果。面對海量的免費需求，C端的變現速度遠遠追不上燒錢速度。AI已然淪為名副其實的吞金獸，流量越大，虧損窟窿越深。
商業化的緊迫感已經被寫進了阿里的財報。
截至2026年3月底的季度，阿里收入同比增長3%，但調整後EBITA同比下降84%，自由現金流從上年同期淨流入37.43億元，變成淨流出173億元。
阿里在財報中明確提到，自由現金流下降與即時零售投入、千問APP使用者獲取以及雲基礎設施資本開支有關。
這並不意味著173億元都花在了千問身上，卻足以說明，千問早已不是實驗室裡一個只需要證明模型能力的項目。
它開始真金白銀地影響集團成本、現金流和資源分配。
過去半年，阿里一連串看似分散的組織變化，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AI不僅要做出聲量，還要盡快形成收入。
今年3月，千問技術負責人林俊暘離開，一度引發外界對Qwen開源路線、團隊資源和商業化方向的討論。
緊接著，吳泳銘親自掛帥成立Alibaba Token Hub，也就是ATH事業群，將通義實驗室、百煉MaaS、千問、悟空和AI創新事業部收進同一個組織，統一圍繞“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運轉。
隨後，阿里又成立集團技術委員會，重新調整通義大模型、阿里雲技術和AI推理平台的負責人。
模型、算力、應用和商業化的決策權，進一步向集團最高層集中。
另一邊，阿里在辦公Agent上也走過彎路。
3月，悟空以企業級AI原生工作平台的身份高調亮相；6月，釘釘創始人陳航因“小作文風波”卸任CEO，陳宇森接棒；到了7月，阿里又將QoderWork、悟空和MuleRun三款智能體產品整合，準備打造統一的“千問辦公”。
從技術人物離開，到內部資源重新分配；從ATH成立，到集團收攏AI決策權；從悟空高調發佈，到三款辦公智能體重新合併。
阿里的戰略回歸聚焦，集中火力把AI押注在最能產生回報和協同效應的核心戰場。
與此同時，豆包的商業化探索，也早已超出會員訂閱，開始向酒店訂單抽佣。
近日，有使用者在豆包搜尋酒店相關問題後，AI推薦結果中可以直接出現酒店入口，點選後無需進入第三方OTA平台，而是跳轉至抖音來客完成預訂。
根據抖音來客商家後台通知和酒店行業人士披露，從豆包入口成交的部分酒店訂單，開始執行11.4%的軟體服務費加0.6%的支付手續費，綜合費率約12%。
此前，豆包也已接入抖音電商。6月，晚點曾披露，豆包的日入不足百萬，主要途徑便是電商佣金。
阿里的思路其實也有與此類似的地方。
千問已經接入淘寶、淘寶閃購、飛豬、高德、支付寶等服務。與豆包一樣，千問也可以通過推薦商品、訂酒店、點外賣，把一次AI對話變成阿里生態中的真實訂單。
只不過，暫未有消息證實千問會在下單後收取佣金。目前它所承擔的，仍是一個影響消費決策的入口。
所以，千問APP會員只是阿里AI商業化的一條線，而不是全部。
C端會員和交易入口試水之外，阿里和字節真正成熟的AI收入，依然來自B端。
最近，阿里千問還拿下了與蘋果的合作，參與開發Apple智能。據彭博行業研究預判，這場合作可能推動阿里雲收入從2026財年起每年增長11%。
阿里的AI商業化已形成完整鏈條：平頭哥提供晶片與算力底座，阿里雲出售計算資源，通義千問生產模型，百煉平台向企業輸送模型和Token，而釘釘與千問辦公則承擔了B端辦公場景的核心落地任務。
字節的路徑也類似。
火山引擎負責向企業出售模型和Token，豆包大模型以海量呼叫搶佔市場。在B端辦公場景，飛書與豆包深度繫結，將AI能力嵌入文件、會議和協同流程中，讓辦公成為Token消耗和商業變現的關鍵陣地。
顯然，B端的企業市場正在成為AI從燒錢走向變現的更快路徑。
CNNIC資料顯示，截至2025年末，中國生成式AI使用者已經達到6.02億，普及率42.8%；使用者規模足夠大，但長期免費和低價競爭也把價格預期壓得更低。
從這個角度看，千問和豆包的C端商業化試水雖然艱難，但也是不得不做的決定。
免費是手段，收費是歸宿，只是這一天來得比預想更快。這個節骨眼還能完全免費的AI助手，大家且用且珍惜吧。 (科技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