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OpenAI六輪重組“人傳人”出走,Altman直言:中國AI模型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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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 正處於強勁增長與內部動盪的矛盾期。雖然年度經常性營收 (ARR) 已達 400 億美元且企業業務反超消費業務,但今年以來經歷六輪重組,核心高管密集出走,導致內部士氣低落。CEO Sam Altman 在訪談中坦言,因算力資源有限,公司將優先保障頂級基礎模型迭代而收縮非核心業務。針對競爭,Altman 認可中國開源模型的出色表現,但堅信自研模型仍具領先地位。同時,他強烈呼籲建立全球協同的 AI 監管體系,以應對網路安全與失控風險,並強調 OpenAI 定位於行業賦能平台而非競爭者。

想不到,一個能給OpenAI帶來200萬美金營收的高管也離職了。

智能紀元AGI 8月15日消息,OpenAI首席營收官Denise Dresser在加入公司不到一年後宣佈離職,而Dali Rajic將加入公司擔任首席營收官,領導全球營收團隊。

這已經是本周OpenAI第二位出走的高管。

三天前,OpenAI二號人物、前首席營運官、元老級高管Brad Lightcap宣佈將離開公司,並行文稱他將“開啟新的事業”。

據智能紀元AGI統計,2026年至今,公開報導OpenAI至少9‑11位核心高管和技術負責人集中出走,包括4月業務線震盪、6‑8月安全與商業化高管出走。

就在剛剛,FT報導,隨著奧特曼(Sam Altman)準備推動OpenAI上市,公司內部動盪加劇,高管離職和安全團隊變動令員工感到不安。報導指出,今年以來,OpenAI已經經歷了六輪的重組和組織變化。

昨晚CNBC一段採訪中,CNBC記者Kate Rooney直言,過去六個月,OpenAI高管團隊被徹底掀翻了。

要知道,儘管OpenAI對手Anthropic CEO達里歐Dario Amodei每天神神叨叨的,被噴的一匹,但Anthropic的高管流動遠沒有OpenAI這麼多。

你只是看到很多人來回跳槽、各家公司互相挖人,但高管團隊一直相對穩定,CFO也比較新,沒太多的變化。

甚至今早彭博披露:Anthropic二季度收入超過115億美元,是去年同期7.87億美元的14倍,也是上季度47.3億美元的約2.4倍。二季度調整後經營利潤也已經轉正,增速比OpenAI快的多得多。

這說明了一件事:

人人都在聊AI如何重塑企業組織,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件事:AI 公司自己,恰恰正深陷組織內耗與外部人才搶奪的雙重壓力。AI 能不能改造別的企業是一碼事,AI巨頭自身的經營難題,正在越堆越多。

FT甚至直言,現在的OpenAI內部鬥爭激烈的背景下,高管們都在取悅奧特曼,爭奪他的關注,才能讓業務能夠活下來。

就在昨日,OpenAI奧特曼在德國接受了商報的視訊播客採訪(目前處於付費狀態),全程40分鐘,資訊量極大。

對於戰略收縮話題,奧特曼直言,目前行業整體面臨算力緊缺的核心問題,OpenAI的算力資源十分有限。Sora等產品雖然使用者口碑良好,但算力消耗極大。相比於將稀缺算力投入細分應用產品,優先保障頂級基礎模型的迭代升級,能創造更大的行業價值、更貼合我們的企業使命和長期盈利目標,因此我們主動關停了非核心業務、完成戰略聚焦。

“AI行業的核心困境在於:風險極高、迭代極快、變數極大。”

奧特曼稱,未來行業會圍繞算力分配展開新一輪博弈。科技行業迭代極快,企業必須果斷調整戰略、適配技術變革,否則會錯失行業機遇。

對於中國市場,奧特曼稱,中國開源AI模型非常出色,但未來行業並不會出現“中國高性價比開源模型衝擊美國AI主導地位”這樣的行業格局。

“我體驗過中國AI模型,整體表現十分出色。開源模型在全球AI生態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我非常認可開源賽道的發展意義。但單純從性價比和落地性能來看,我們自研的GPT-5.6月神(Luna)模型,是目前全球綜合性能最優的輕量化低成本模型,性能超越所有可落地運行的開源AI模型。我認為開源模型的核心價值並非低價,但全球市場對高性價比AI模型的需求確實十分旺盛。”

這次對話中,奧特曼甚至確認:我不止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

01.

先說一個細節。

Denise Dresser這次離職,可以說是 OpenAI 到目前為止動靜最大的一次高管出走。

時間點也卡得特別微妙:前一天官宣要走,對外說法是去尋找別的機會,但公司至今沒有公佈她具體的最後離職日期,還處在交接過渡期。

轉天,OpenAI 就直接開投資人會議。

現在,OpenAI 整體年化經常性營收 ARR 已經摸到 400 億美元。Denise Dresser 過來的這九個月內,扛的擔子就是把企業級這塊盤子做大,目標把企業業務衝到百億美金規模。

而她也把企業業務的盤子做了翻倍,企業收入現在已經超過消費業務。

OpenAI首席財務官薩拉·弗里爾(Sarah Friar)在今天投資人會議上表示,公司企業業務營收已經超過ChatGPT消費業務,早於此前預計的2026年底。

弗里爾稱,OpenAI年初的消費業務與企業業務收入佔比約為6:4——差不多企業級收入在80億美元左右。如今兩條業務線已經交叉,公司更多營收來自企業業務,而且企業級業務利潤高於消費級Plus服務。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幹活出成績的商業化一把手,說走就走。

現場不少投資人當場就對奧特曼(Sam Altman)拋出疑問:為什麼我們重金挖過來、指望扛企業營收的核心高管留不住?誰在領導、誰在掌管OpenAI企業級業務皇冠?

下面說說,Denise Dresser為什麼這麼厲害。

她在CRM大廠Salesforce 深耕十餘年,歷任高管、加速行業業務總裁,主導全球大客戶銷售組織,服務全球體量最大、業務複雜度最高的一批企業客戶,搭建規模化企業銷售體系,是 Salesforce 商業化體系的資深老人。

在Salesforce 270 億美金收購 Slack 之後,2023年11月,Denise Dresser出任 Slack CEO,接替 Lidiane Jones,管理完整產品、銷售團隊,面向千萬級職場使用者。

2025年12月,她離開Slack,跳槽 OpenAI。

她在OpenAI期間,從Salesforce、Snowflake 等企業軟體公司大規模挖銷售人才,重建 OpenAI 企業銷售隊伍,親自拜訪近 400 家大型企業客戶,做大客戶簽約。

她真的挺牛的,尤其對於持續追趕Anthropic的OpenAI來說,至關重要。

有一些員工、投資者對Dresser的突然離職感到驚訝,主要還是她對於OpenAI的貢獻確實很大,而且在IPO在即的當下,如果大客戶流失,對於OpenAI來說有很大風險。

但很多人也認為,最近幾個月高管頻繁出走,確實跟OpenAI公司文化相符。

有人把OpenAI描述成一個“招人快、開人也快”(hire-fast, fire-fast)的地方,那裡人員流動非常大。

也有人把它叫作"高壓鍋"(pressure cooker)。

不過對 OpenAI 來說,投資者和員工其實已經習慣了這種管理上的動盪。

有人說,這幾乎已經被"計入價格"(priced in)了。

剛剛,OpenAI對FT回應稱:公司正以非凡的速度前進,並不畏懼進行組織架構調整。

如今,OpenAI公司總裁 Greg Brockman基本上是在接管 Denise Dresser的角色,他 consolidat(整合)了多得多的權力和責任。

還有一個細節,新任首席營收官 Dolly Rodick,直接通過 Thrive 負責人 Josh Kushner 引薦進來的,而Kushner 跟奧特曼關係很近,因此,這位新CRO Dolly Rodick,是網路安全圈的大人物,他來自 Wiz,他會向 Greg Brockman 匯報。

02.

上市時,我們將看到OpenAI在的"三駕馬車"組合:

OpenAI CEO Sam Altman

OpenAI總裁Greg Brockman

還有 OpenAI CFO Sarah Fryer

此外,FT還挖到一個細節:負責OpenAI應用業務的菲吉·西莫(Fidji Simo),曾是奧特曼的二把手,上個月休完病假回來,全職職務直接卸了,轉成顧問。但兩個跟OpenAI走得很近的人說,她根本沒真正退。人雖然不在位子上了,幾乎天天還在跟員工溝通,幕後活躍得很。

“她還在幕後操控一切。”

再往前倒一點,上月底,OpenAI 把「應急準備」團隊給解散了。

這個團隊幹嘛的呢,專門評估自家模型會不會搞出嚴重甚至災難性的風險,然後研究怎麼緩解。說散就散。

散了之後人去那了,原來的高級員工被打散,塞到各個現有團隊裡,各自盯一塊應急準備的領域,生物安全、網路安全這些。

OpenAI 自己的說法是,這些人走的走、散的散,都是 IPO 之前精簡流程的一部分。

奧特曼之前也跟員工打過招呼,少搞點「額外任務」,集中精力幹好 ChatGPT,然後跟 Anthropic 搶商業客戶。

但問題就出在這。

今年 OpenAI 的營收,已經被Anthropic超了:

今年OpenAI 的營收年化營收從去年年底的 240 億美元增長到本月的約 400 億美元,而Anthropic已經躍升至 5 月份的470億美元,半年增長了五倍。

當然,這兩家公司都根據近期的業績來估算全年收入,但由於合作夥伴的收入計算方式不同,因此很難進行直接比較。

不過比較事實的一點是:Anthropic高管確實更穩定一些。

最後說說錢。

OpenAI 最近搞了一輪近 70 億美元的要約收購,從員工手裡回購股份。這幾個月估值已經飆到 8520 億美元。

員工們當然不傻,紛紛套現。

有現任和前任員工說,有些人一把賺了超過 1000 萬美元。

但員工們現在的狀態是「筋疲力竭」加「沮喪」,被一輪接一輪的重組搞麻了。很多人把這次要約出售當成脫身的機會,拿錢走人。

投資者這邊也分裂成兩派。

一派很擔心,說一家馬上要搞史上最大規模 IPO 之一的公司,人員流動率這麼高,團隊又這麼不聚焦,到底靠不靠譜。

另一派覺得正常,這些變動就是為了簡化管理團隊。

有個持有大量 OpenAI 股份的投資者是這麼說的,我覺得上市前清理公司內部人員是很常見的做法。你得搞清楚你的團隊成員都是誰。有些人離職是健康原因,有些人,就是為了清理內部人員。

奧特曼認為,他的核心動機是技術普惠、創造社會價值,而非權力與財富。關於盈利,公司並不急於短期變現,但堅信OpenAI未來一定會實現高額盈利,目前暫無明確的盈俐落地時間表。

以下是昨天德國商報對Sam Altman專訪整理:

主持人:2022年,您向全球推出ChatGPT,開啟了我們當下所處的人工智慧新時代。如今41歲的您,幾乎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推動了人工智慧從科研落地到實際應用的處理程序。今天我們將就此展開深入探討。

首先,我們先來聊聊最新行業動態。OpenAI剛剛宣佈暫停新型人工智慧模型Astra的部分研發工作,原因是該模型具備挖掘高危網路安全漏洞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零日漏洞利用”能力。Sam,能否為我們詳細解讀一下?人工智慧的能力正在飛速迭代,多久之後,人類會研發出徹底無法掌控的人工智慧模型?

Altman:我希望答案是永遠不會。我們建立了完備的風險應對機制,核心原則就是:一旦模型研發觸及安全閾值,我們就會暫停迭代,優先搭建完善的安全保障體系、完成對齊研究,確保模型完全可控後,再繼續推進研發和系統搭建工作。

主持人:絕不研發無法掌控的人工智慧,這是非常核心且正確的原則。此前,OpenAI一款模型曾突破測試環境入侵開源平台Hugging Face,屬實發生過安全事故。目前OpenAI是否會利用自研模型,主動檢測自身的網路安全防護體系?檢測結果如何?

Altman:首先,新技術迭代過程中,意外和疏漏在所難免。我堅信,想要研發出安全可控的人工智慧、徹底規避失控風險,唯一的方式就是直面真實場景中的問題,在實踐中試錯、迭代最佳化。

未來大機率只會出現小型安全隱患,我們會全力杜絕重大事故,但這類預警事件,是行業難得的風險警示,我們必須高度重視、嚴肅應對。

我們目前正依託自研模型,全面自查、升級自身的網路安全體系。

對我而言,這次Astra模型引發的安全預警,是一次典型的模型對齊失效問題。我們可以找出配置失誤、程序漏洞等各類表層原因,但歸根結底,這類問題本不該發生。任何新技術、新行業的發展都會出現疏漏,關鍵在於正視問題、復盤整改、沉澱經驗。想要負責任地推進人工智慧研發,就必須紮根真實應用場景,對每一次安全事故零容忍、嚴整改。

此次我們先後經歷了Hugging Face平台入侵事件、高危網路安全漏洞兩大風險事件,也因此啟動了兩輪研發暫停機制,目前正依託內部模型全面排查自身安全隱患。放眼全球,一場激烈的網路安全動盪期即將到來。

目前,具備高級攻擊能力的AI模型僅掌握在少數幾家企業手中,且我們都在堅守合規底線、審慎研發。但很快,開源人工智慧模型也將具備同類攻擊能力。我始終認可開源模型的價值,全球也需要開源生態,但整個行業必須盡快搭建適配開源場景的安全防護體系。

主持人:技術迭代速度遠超大眾預期,留給全球各界籌備、重構網路安全體系的時間已經非常有限。如此高風險的技術,必然需要監管約束。您也是首位公開呼籲AI監管的實驗室負責人:2023年,您向美國國會提出,政府干預是管控生成式人工智慧風險的核心;同年6月,您呼籲七國集團聯手建立國際AI監管規則。目前全球監管落地進展如何,各界是否積極響應?

Altman:AI監管必須是全球化的舉措。目前各界均認可監管的必要性、表態積極,但實質性的落地規則尚未出台,我對此不敢過度樂觀。不過全球各方都已高度重視AI風險,監管落地是必然趨勢。

當下最大的難題是平衡風險管控與技術創新。人工智慧的風險分為兩類:一類是大眾熟知的常規風險,另一類是新型高危風險,包括失控風險、高級網路攻擊、生物恐怖主義等,這類全新風險尚無成熟的檢測和管控方案。與此同時,行業還面臨另一重矛盾風險:少數企業、機構和國家壟斷高端AI技術,會造成權力過度集中,同樣會引發行業危機。疊加全球各行各業對AI賦能的迫切需求,技術商業化、高速迭代的經濟驅動力極強。

因此,我們需要一套全球協同的監管體系,最大限度釋放AI價值、規避各類風險。歐盟《人工智慧法案》具備諸多合理設計,值得借鑑,但並未覆蓋上述新型高危風險。三年前,這些風險尚且難以想像,現有監管體系自然存在滯後性。如果各國政府落地監管的速度不及技術迭代,行業必須主動作為。埃隆·馬斯克此前提出的行業自律模式,是可行的過渡方案。

主持人:您是否願意和埃隆·馬斯克、達里歐等行業對手每月座談,共同商討AI安全自律規則?畢竟各位並非行業盟友。OpenAI目前是否已對接其他AI實驗室和各國政府,推進行業自律機制搭建?

Altman:我認為這類行業座談、協同共治是非常有意義的。目前我們正和多家AI實驗室、各國政府溝通對接,計畫在未來數月內,搭建起跨機構、跨國家的AI行業自律協調機制。

主持人:再來談談美國監管,你們已將最新模型提交美國政府稽核,且反饋良好。但歐洲各界對美國公信力存疑,您是否理解歐洲的這份質疑態度?

Altman:我們的模型稽核不止面向美國政府,英國人工智慧監管機構也是全球頂尖的AI檢測機構,我們長期保持深度合作。理想的監管模式,是建立全球性的權威稽核機構。各國出於技術安全、自主可控的考量,想要獨立核驗AI模型、掌握監管主動權,這份心態我完全理解。

主持人:我們再來聊聊亞洲市場,尤其是中國。近期中國廠商推出了多款高性價比、性能出眾的AI模型。您是否體驗過?中國AI目前的優勢和差異化在那裡?

Altman:我體驗過中國的AI模型,整體表現十分出色。開源模型在全球AI生態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我非常認可開源賽道的發展意義。但單純從性價比和落地性能來看,我們自研的GPT-5.6 月神(Luna)模型,是目前全球綜合性能最優的輕量化低成本模型,性能超越所有可落地運行的開源AI模型。我認為開源模型的核心價值並非低價,但全球市場對高性價比AI模型的需求確實十分旺盛。

主持人:Luna模型的市場落地表現非常亮眼。外界認為,未來中國會憑藉高性價比開源模型,衝擊美國AI的行業主導地位,您是否認同這一判斷?

Altman:我並不認為會出現這樣的行業格局。

主持人:我們聚焦OpenAI本身,公司目前使用者量已突破10億,旗下程式碼智能工具Codex在歐洲企業市場的落地效果也十分出色。復盤來看,您全力佈局消費端市場的戰略是否存在失誤?畢竟Google等巨頭深耕消費市場多年,OpenAI是否只能依靠消費端快速擴張、搶佔市場?

Altman:全力佈局消費端絕對不是戰略失誤。我們的核心使命是讓通用人工智慧造福全人類,而大眾直接使用、感知AI價值,是實現這一使命的核心路徑。無論是AI賦能科研、創造全新科研成果,還是服務大眾日常生活,都是AI價值的體現。

普通使用者的廣泛使用,能讓大眾建立對AI最直觀的認知和理解。我們收到過無數真實案例:有患者多年被疑難病症困擾、無醫可診,通過上傳病歷和症狀,借助ChatGPT精準確診,獲得了救命的治療方案;也有普通家長借助ChatGPT,一站式完成孩子的生日派對策劃、素材設計、邀約統籌,解決了繁雜的生活瑣事。AI不僅能創造顛覆性的硬核價值,更能融入日常、解決普通人的微小需求,這也是我們堅持深耕消費端的核心原因。

主持人:去年我參加了OpenAI大會,當時OpenAI計畫全面佈局軟體、硬體、社交、電商、瀏覽器、廣告、視訊等全賽道,但後續關停了瀏覽器Atlas、視訊生成工具Sora等多條業務線,完成了戰略收縮。未來OpenAI的核心業務是什麼?盈利模式如何規劃?

Altman:我們的核心商業模式,是對外輸出頂級算力與高階AI能力,依託ChatGPT、Codex和開放應用程式介面(API),為各行各業提供AI賦能工具,定位是全行業的技術賦能平台,而非與客戶競爭。

目前行業整體面臨算力緊缺的核心問題,我們的算力資源十分有限。索拉(Sora)等產品雖然使用者口碑良好,但算力消耗極大。相比於將稀缺算力投入細分應用產品,優先保障頂級基礎模型的迭代升級,能創造更大的行業價值、更貼合我們的企業使命和長期盈利目標,因此我們主動關停了非核心業務、完成戰略聚焦。

從行業發展趨勢來看,AI產品已經經歷了聊天機器人、程式碼與辦公智能助手兩大形態,未來會誕生第三類核心產品——持續性主動智能體

這類智能體可以全天候運行,主動為使用者提供科研輔助、生活統籌、職場賦能等個性化服務,但同時也會消耗海量算力,未來行業會圍繞算力分配展開新一輪博弈。科技行業迭代極快,企業必須果斷調整戰略、適配技術變革,否則會錯失行業機遇。

主持人:目前多家AI廠商都存在服務當機、算力不足的問題。OpenAI大規模投入算力基建,是否意味著公司還需要多年才能實現盈利?

Altman:服務穩定性和盈利周期是兩個獨立問題。OpenAI成立時間較短,早期因使用者爆發式增長,確實出現過服務不穩定的情況,但經過持續的基建投入和工程最佳化,今年我們的服務穩定性相較前兩年大幅提升,目前仍在持續最佳化升級。

關於盈利,我們並不急於短期變現,但我堅信OpenAI未來一定會實現高額盈利,目前暫無明確的盈俐落地時間表。

主持人:Anthropic公司的估值已超越OpenAI,對方的核心優勢是什麼?另外,競品Anthropic深耕企業市場備受認可,您如何評價其創始人?

Altman:Anthropic早期全力佈局企業市場的戰略非常精準,值得肯定。

目前我們的企業業務增速同樣十分亮眼,尤其是德國、歐洲市場,月度增速持續攀升。德國是全球AI滲透、落地速度最快的核心市場之一。對於競品創始人的個人行事風格,我不便過多評價。目前我和對方的溝通也比較有限。

主持人:聊回AI技術本身,在當下的AI時代,您個人覺得最驚豔、最能改變生活的AI應用場景是什麼?

Altman:我明天要召開董事會會議,以往這類工作都會交由團隊完成,近期我特意實測了全新的Astra模型,測試其處理複雜白領工作的能力,體驗遠超預期。

我原本只期待模型完成基礎的資料整合、PPT製作等機械性工作,但出乎意料的是,模型主動輸出了高價值的商業洞察,精準識別出業務中的優勢與短板、給出最佳化建議,這些都是我本人都未察覺的核心問題。阿斯特拉模型的驚豔之處,不在於替代基礎辦公工作,而在於主動產出創造性、決策性價值,這是目前最讓我震撼的AI落地場景。

主持人:您也曾公開表示,AI模型時而能力超人類,時而像幼兒一樣笨拙、漏洞百出。這種能力的劇烈波動,如何讓大眾放心依賴AI技術?

Altman:ChatGPT剛上線時,大眾普遍擔憂模型會輸出虛假資訊、出現幻覺謬誤,不少從業者認為這類產品不該推向市場。但本質上,這是低估了大眾的判斷力和甄別能力。

上線三年多來,使用者早已清晰掌握AI的能力邊界:清楚它在那些場景下具備超人類能力,那些場景下存在明顯缺陷,能夠自主取捨、合理使用。目前模型的多數短板,並非算力不足、智能度不夠,而是對齊最佳化不完善導致的。

人機協作的模式目前運轉良好,人類負責甄別糾錯、把控決策,AI負責高效執行、批次處理工作。但我也存在擔憂:過度依賴AI會導致人類出現認知退化、思維惰性,逐漸喪失獨立思考、甄別糾錯的能力,這是行業需要警惕的長期問題。

主持人:您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小兒子一歲半,小女兒剛剛出生。在AI時代成長的孩子,該如何適應技術環境?您是否會讓自己的孩子使用AI?

Altman:孩子長大後我會允許他們使用AI,但對於低齡兒童,我堅持保守審慎的態度。人類長期在模擬環境中進化,大腦發育是一個脆弱的過程,目前我們尚未完全探明電子科技、人工智慧對兒童大腦發育的潛在影響。

低齡孩子更適合戶外玩耍、沉浸式體驗現實世界,過早、過度接觸智能裝置和AI,存在未知風險。我相信很多人都發現,如今幼兒熟練刷短影片、操作智能裝置,這一現象並不利於孩子的成長。

主持人:當下很多成年人會借助ChatGPT傾訴情感、解決親密關係矛盾。相比於和真人溝通,人們更願意和AI傾訴,您如何看待這一現象?

Altman:多數情況下,人們依然更願意和親友、真人溝通交流。但AI的獨特價值在於無評判、無偏見、無壓力,對於一些難以啟齒、充滿羞恥感的情緒和困惑,部分人群更願意向AI傾訴、釋放壓力。

我認可AI作為情感疏導工具的補充價值,但我非常擔憂未來人類過度依賴AI、替代真人社交,喪失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溝通與聯結,這會帶來嚴重的社會問題。我個人始終更傾向於真人交流。

主持人:接下來我想直面歐洲業界對您的兩大核心質疑。第一,不少批評者認為,您深耕AI行業的核心動機並非技術普惠,而是追逐權力與財富。您的導師保羅·格雷厄姆曾評價:“那怕把山姆丟進食人族島嶼,五年後他也會成為島上的統治者”。您是否執著於權力和財富?

Altman:回顧我過去十年的所有決策、以及OpenAI的發展路徑,足以證明我的核心動機是技術普惠、創造社會價值,而非權力與財富。我們的產品每周服務十億使用者,確實具備巨大的行業影響力,但這份影響力是技術賦能的結果,而非我追求的目標。

對比行業內其他從業者、企業創始人,我對權力和財富的執念極低。我本人幾乎不持有OpenAI的股權,僅通過創業孵化器擁有極少份額,這在行業頂尖創始人中是非常罕見的。即便未來公司上市,我的核心理念和初心也不會改變。

主持人:第二點質疑,您曾被OpenAI董事會短暫罷免,官方理由是“信任破裂”。批評者認為,您習慣迎合外界說辭、反覆調整戰略,不夠坦誠守信,您如何回應?

Altman:當年的事件,確實是我與董事會雙向的信任破裂。部分董事會成員當時誤以為,公司即將研發出超級人工智慧,而我無法嚴格把控安全風險,事實證明他們的判斷存在偏差。

AI行業的核心困境在於:風險極高、迭代極快、變數極大。

行業頂尖從業者去年篤定的判斷、既定的戰略,今年就可能因技術變革徹底失效。外界將戰略調整、動態最佳化解讀為“不坦誠”,我完全理解這份質疑,但這是行業高速發展下的必然選擇。

這類負面評價確實讓我感到委屈、不公,但我不會對外抱怨、博取同情。科技企業變革行業的過程中,必然會伴隨各類爭議,祖克柏等人也經歷過同樣的輿論困境。

主持人:近期您舊金山的住宅遭到襲擊,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脅。您是否有過放棄、交接工作、退出行業的想法?

Altman:這件事確實讓我和家人深受困擾,家人被迫採取嚴苛的安全防護措施,無法擁有普通、安穩的家庭生活,對孩子的成長也造成了負面影響,這類惡意行為讓人不齒。

成為父親後,我更懂得責任與牽掛,但我依然會堅守這份事業。我早已做好了承擔風險的準備,儘管當下的處境十分艱難,但我不會輕言放棄。

主持人:我們重點聊聊歐洲和德國市場,德國對OpenAI的戰略意義如何?未來有那些佈局規劃?

Altman:德國始終是OpenAI全球增速最快、滲透率最高、落地最激進的核心市場之一,ChatGPT、API、Codex三大產品在德國的市場規模穩居全球前列。

我們即將在柏林設立德國第二家分支機構,具體落地時間尚未敲定。目前我們已與德國電信等本土龍頭工業企業達成深度合作,同時正與德國政府對接,探討本土AI算力基建、資料中心的落地建設事宜。德國是堅定押注AI產業化的核心國家,也是OpenAI在歐洲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主持人:您此前曾與德國洽談本土資料中心建設,但溝通暫無實質性進展。德國想要搶佔AI未來話語權,需要突破那些瓶頸?

Altman:各國會根據自身國情,選擇自主搭建AI資料中心,或是跨境租用算力資源。我非常支援德國搭建本土算力基建、配套專屬能源供給,這是長期發展的最優解。

即便短期內無法落地本土資料中心,德國全面推進AI與實體經濟融合的戰略方向已經明確,產業化落地必然會穩步推進。德國企業非常認可OpenAI的技術迭代速度,以及我們駐場工程師的一對一落地服務能力,這是我們的核心優勢。

主持人:業界存在普遍質疑,包括Palantir公司高管在內的從業者認為,OpenAI等AI廠商會竊取客戶資料、智慧財產權,用於模型訓練、搶佔行業優勢,您如何回應?

Altman:我可以明確承諾:OpenAI絕對不會使用客戶資料訓練模型,這是我們的核心底線,也是與其他AI廠商的核心區別。

針對前沿高端模型,我們推出了零資料留存服務:企業客戶完成身份核驗、合規使用報備後,我們不會留存任何對話資料、業務資料,即便用於安全風控復盤的留存也會完全豁免,全方位保護客戶智慧財產權與商業隱私。大眾隱私備受關注,但企業商業隱私同樣需要被重視。

我們的定位是行業賦能平台,而非行業競爭者。我們希望搭建百花齊放的AI產業生態,賦能各行各業企業發展,不會搶佔客戶業務、與客戶競爭。

主持人:AI的核心價值,最終會流向OpenAI這類模型研發企業,還是晶片、算力、能源供應商,亦或是落地應用的傳統實體企業?

Altman:我最常用來類比的案例就是電晶體技術。電晶體的核心研發企業確實收穫了相應價值,但最大的價值紅利,是滲透到全行業、賦能所有實體經濟企業,推動全球經濟整體增長。

AI賽道亦是如此,模型研發企業會獲得合理收益,但絕大部分行業價值,最終會沉澱到下游落地應用的實體企業與全產業鏈,這是AI產業發展的必然趨勢,充足的算力儲備是實現這一未來的基礎條件。

主持人:OpenAI投入數百億資金佈局算力基建,如何界定這筆投資是理性佈局而非過度泡沫?行業是否存在投資過熱、泡沫破裂的風險?

Altman:任何新興核心產業,都會經歷投資過熱、投資不足的周期性波動,很難實現營收增速與投入增速的精準匹配。AI行業也不例外,必然會出現階段性的投入錯配、局部過度建設的問題。

但全球對高品質、低成本AI能力的需求是海量、持續、剛性的,市場基本面足夠紮實,不會出現系統性崩盤、整體泡沫破裂的情況。外界的看空、風險警示,能夠督促行業理性發展、規避盲目擴張,是良性的行業聲音。儘管短期存在波動,但AI的長期價值毋庸置疑。

主持人:有消息稱,OpenAI計畫今年秋季啟動上市,該消息是否屬實?

Altman:目前暫無可公開的上市時間表,一旦有明確規劃,我們會第一時間對外披露。

主持人:您曾提及人工智慧奇點臨近,AI即將全面超越人類智能,這一趨勢是機遇還是危機?

Altman:我始終堅守一條絕對底線:絕不研發人類無法掌控的AI系統。我堅決反對為了行業競爭、國別博弈,冒險推進高風險AI研發。

目前AI已經在部分領域超越人類,但在諸多核心維度仍存在明顯短板。全新的阿斯特拉(Astra)模型最大的突破,是大幅提升人類知識創新、科研突破的效率。模型早期版本已產出10項全新的、獲得行業認可的數學科研成果,未來將持續賦能基礎科學、AI科研領域,催生大量全新發明與知識突破,這也是人工智慧奇點最核心的正向價值。五年前,AI自主創新、產出全新科研成果,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事。

主持人:當下物理人工智慧、機器人賽道熱度高漲,OpenAI曾關停機器人部門,如今重新重啟該業務,背後的戰略考量是什麼?您如何看待AI替代人工帶來的失業問題?

Altman:如果我們擁有頂尖的智能AI,卻沒有對應的物理機器人落地應用,無法替代人類的體力勞動,這是非常遺憾的。洗碗、重複性勞作等大量枯燥、機械、無價值的體力工作,完全可以由機器人替代,這是技術進步的必然結果,也是人類應享有的技術紅利。

目前技術水平已經足以支撐通用物理機器人落地應用。我不認同AI會引發大規模失業的觀點,過往人類產業迭代的歷史證明,新技術會淘汰落後崗位,同時催生更多、更優質、更具創造性的全新崗位,人類永遠會挖掘全新的社會價值。

同時,人類社會的核心需求依然是真人社交、真人創作、真人協作,人工藝術、人際互動、團隊協作的價值,是AI無法替代的,這會持續穩住就業基本盤。

主持人:您曾表示機器無法擁有人類意識,但物理機器人的落地,讓AI具備了感知現實世界的能力。如何區分“真正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和“完美模擬意識的機器”?

Altman:人類本身本質上也是生化機器。關於機器意識的區分,是哲學界長期爭論的難題,目前沒有標準答案,我也無法給出精準的界定。機器人的物理感知能力,並不會改變AI意識的核心爭議。

主持人:矽谷曾經是全球創新樂觀主義的核心陣地,主打草根創業、技術普惠、全球資訊民主化。但如今越來越多矽谷從業者唱衰行業,擔憂AI失控、技術反噬,甚至有觀點認為民主與技術自由無法相容,矽谷的創新氛圍為何發生轉變?

Altman:我依然認為矽谷是全球最具創新活力、最樂觀的地方。從業者不再盲目樂觀、開始正視技術風險、預判潛在危機,並不是悲觀,而是行業成熟、從業者負責任的體現,也是大眾對科技行業的合理期待。

對比全球其他地區,矽谷的創新包容度、樂觀度依然遙遙領先,外界對科技行業的悲觀情緒,遠高於行業內部的真實狀態。

主持人:最後一個問題。您的父親傑伊·奧爾特曼2018年離世,年僅67歲。如果他能親眼見證如今的AI時代、見證您的成就,他會作何感想?

Altman:失去父親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經歷之一。我常常會思考這個問題,非常遺憾他沒能見到我的孩子,也沒能親眼見證人工智慧的爆發式發展。我堅信,他一定會驚嘆於當下的技術變革,會熱愛AI、樂於探索這項全新的技術,由衷為行業的進步感到震撼。

主持人:感謝Sam Altman的深度分享,謝謝您的寶貴時間。 (智能紀元AG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