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王煜全，這裡是王煜全要聞評論。
未來，可能會出現很科幻的一幕。治療將高度個性化，醫院先獲取患者的生物資料，然後專門為其設計並生產藥物，再進行治療。
最近，Moderna和默沙東的一項臨床進展，讓這一願景離現實更近了一步。
8月19日，這兩家公司宣佈，個體化mRNA疫苗聯合K藥（帕博利珠單抗）在一項全球III期臨床試驗中達到了主要終點，即產生了顯著的效果。該試驗共納入1100多名高風險黑色素瘤患者，其中個體化聯合治療組約有760人。
當然，這還只是臨床研究的結果，產品還沒有獲批上市，完整的III期資料也還沒有公佈。
但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治療要求每個患者都要重新設計、重新生產的藥物，而且已經開始支撐數百名患者參加大型後期臨床了。
順便說一句，儘管這個藥被稱為“疫苗”，但它屬於治療性藥物，是在確診腫瘤後使用，不能用於提前預防。
所以，你可以簡單把它理解為，是一種根據患者自身資訊定製的mRNA治療產品。更多相關的具體作用機理，我們昨天的文章已經講過，今天不再贅述。
我們認為，這一事件確實是個性化治療的一個里程碑。
它代表著一種思路的轉變。工業革命兩百多年裡最擅長的，是把標準產品複製一百萬份；但現在，個性化醫療卻朝著反方向走，那就是每個人都不一樣，為每個人提供的產品和服務也是量身定製的。
工程化
首先，這意味著個性化醫療已進入攻克工程化難題的階段。不過，這並不簡單。
很多人對科技突破有一個錯覺，認為最難的科學問題一旦解決，後面的路會越來越順。
但其實是反過來的。
科學突破雖然最具創造性，能實現從無到有，但其核心在於解決“能不能”的問題。所以，只要某個原理在理想條件下成立就行，貴一點、慢一點都沒關係。
但科學之後，還需要通過技術手段，把原理變成一個能工作的產品。只是，仍然可以小規模，可以靠專家來救火。
而最後的工程階段，看似最簡單，創造性最低，卻面臨最現實、也最複雜的挑戰。
工程解決的，是能不能每一次都做對，把專家換成普通技術人員，以及換裝置、換地方，做上一萬次、十萬次，是不是還能穩定、按時且成本可控。
越往後、越接近產業化，要同時滿足的約束條件越多，要解決的問題也就越多。
要知道，癌症疫苗，在科學上並不是什麼新概念。
2017年，《自然》雜誌曾同期發表過兩項人體研究，分別為幾名到十幾名患者製備了個體化新抗原疫苗。也就是說，給一個人或幾個人做專屬的mRNA治療產品，科學上早就走得通。
這次，Moderna的臨床試驗，已能為數百人實現個性化治療，表明癌症疫苗在技術上也已經具備了可行性。
可是，這當然不是指卡點都攻克了，是指進入了工程化階段，距離產業化又進了一步，仍然有大量決定成敗的新卡點要突破。
自動化
那又有什麼新的卡點？
回到Moderna身上，就能看清楚了。
與傳統藥廠用一種配方生產數百萬份不同，個體化mRNA疫苗需要為每位患者設計專屬方案、安排獨立生產批次。
Moderna在自己的監管檔案裡說到，無法沿用單批產能越做越大的老路，得讓越來越多不同患者的批次平行生產。
但這也正是mRNA技術的機遇所在。
不同於自體細胞治療需要從每位患者身上採集細胞再進行個性化改造，mRNA疫苗法，變化的主要是腫瘤的相關資訊，底層的裝置、工藝和質量體系可以高度復用。
換言之，“一人一藥”需要能夠實現規模化的第一性原理，在於標準化複製的未必是產品本身，也可以是生產產品的方法。
而這個複製“方法”的關鍵，就在於智能革命所帶來的自動化。
Moderna披露，患者腫瘤測序資料會進入數字系統，演算法能自動生成個體化設計方案，並與自動化製造流程對接。公司還開發了一套叫Maestro的系統，把臨床、製造、質控、物流串在同一時間線上，利用調度演算法在產能約束下自動排產。
為此，Moderna專門建了新工廠，自2025年起便開始供應臨床批次。這個工廠從設計之初就是為了提升速度和可擴展性，大量採用自動化裝置和機器人技術，從而把一個生產周期壓到了幾周。
可見，Moderna正在從技術上解決規模化問題，使“一人一藥”不再是實驗室中的手工活。
觀察點
但需要強調的是，這遠未證明，十萬人等級的商業化難題已經解決。
那麼，距離每個人都能以普惠的價格接受個性化癌症治療的未來還有多遠呢？
這個問題，現在還沒有一個確切的時間表。眼前，這款藥連上市申請都還沒有提交，即便一切順利，從獲批到真正讓大多數人用得起，也還要數年時間。
特別是，現在還只針對黑色素瘤，肺癌、肝癌、白血病等其他常見癌症的治療仍在探索中。
因此，我們認為，不能盲目樂觀，而是要看兩個層次的指標。
第一，看Moderna或其他藥廠能不能連續跨越數量級。
從數百到數千、數萬、再到更大規模，生產周期會不會拉長，批次成功率能不能維持，成本能不能下降。如果都能跑通，才說明個體化mRNA疫苗在商業上真的能成為一個產業。
第二，其實也是第一個指標的關鍵，即看專家依賴度可否持續下降。
要知道，即便通過智能化和機器人實現了部分自動化，但如果生產流程中仍然需要一定數量的博士甚至頂級專家的參與。那麼，由於這類人非常稀缺且昂貴，就決定了患者數量不能無限放大，成本也很難持續降低。
所以，還得觀察專家的人數是不是必須跟著線性增長，還是說，專家可以取代為普通技術人員，甚至完全無人化。只有當專家的經驗和操作能力被固化為演算法、裝置和流程，從而從流程中退出，規模化才有可能實現。
最後，我們想說的是，真正能造福無數人的，並不只是一次科學發現或技術突破，更在於將這些創新放大一百萬倍後，依然能穩定地產出，並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產品或服務。
這才叫科技普惠，才叫“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全球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