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問題上,美國政府、華爾街資本和科技界達成了罕見的共識。
美國政府將AI視為解決一切難題的金鑰匙。
現階段與AI相關的投資推動了美國GDP增長的大部分,資料中心支出佔全美企業投資的一半。
長期看,美國政府認為AI帶來的生產力躍升有可能一舉實現期盼已久的“再工業化”,重塑百年霸權根基並徹底擺脫積弊已久的債務困境。
華爾街資本已完全折服於AI浪潮所帶來的股市紅利。
目前跟AI密切相關的公司佔到美股市值的40%以上,如果OpenAI和Anthropic也跟進上市,AI公司將佔據股市價值的一半。
任何一家企業,只要沾上AI的邊估值就會上升,連以星鏈聞名的SpaceX都開發了自己的xAI;事實上,2026年標普500指數的所有漲幅中85%來自人工智慧行業公司。
科技企業則將AI視為有史以來最大的金礦,不計一切代價瘋狂砸錢,投入尖端人才招募和資料中心建設。
許多知名科技領袖宣稱“誰贏得人工智慧競賽誰將統治世界”,即一旦那個國家、那家企業率先研發出“通用人工智慧”(AGI),他將擁有比所有人類更高的智慧,從而獲得不可逆轉的優勢。
除此之外,擁有最強AI的公司還將掌控前所未有的權力和影響力,CEO將變成新時代的“世界科技總統”。
既然三方面力量認知達成一致,美國社會對AI的投資便如洪水一般滾滾襲來,用哈佛大學教授Graham Allison的話說,美國對人工智慧下了“宇宙賭注”。
放眼望去,這場AI競賽只有兩位主力選手,與美國的瘋狂不同,中國雖然也非常重視AI,但還沒有把它擺到國運的高度。
“十五五”規劃裡將人工智慧列為首要任務,所有省市的“十五五”規劃綱要都提及“人工智慧”和“算力”,有30個省市規劃綱要提及“大模型”。
不過中國同時強調了“AI+”策略,即加強人工智慧在社會中的整合,以提高生產力、推動科學突破、簡化治理並改善日常生活。
從資金角度看,中國對AI的投入比美國少得多,不及後者五分之一,政府及企業投資方向更為分散。
如果說美國堅信AI主導地位將帶來未來的經濟繁榮、軍事優勢和地緣政治力量,那中國實際上採取了“投資組合策略”——把多項重要投資與人工智慧並列。
儘管“投資組合策略”犧牲了一些上漲空間,但換取了更強的韌性,其本質是客觀評估單一技術的影響力,以“馬拉松”而非“短跑衝刺”來審視大國科技競爭。
舉例來說,AI可能會幫助設計更好的軍艦,但它無法立即建造造船廠來製造這些船;AI可能有助於發現更好的材料,但仍需要關鍵礦產和深加工作為支撐。
某種意義上講,現階段中國發展人工智慧的思路跟其他行業類似,即以最快速度提供質量稍微遜色於頂級產品的替代品,價格更為實惠,正如Kimi、deepseek、GLM、豆包、千問相對於Claude、GPT那樣。
在中方看來,“通用人工智慧”固然是終極追求目標,可這一過程或許比大家預計的更長,對於大語言模型能否實現“通用人工智慧”這件事情本身也不像美國社會那樣樂觀。
因為雙方的判斷不同,使得中美在發展AI時各有側重。
美國頂尖AI企業保持模型權重和訓練資料為專有,通過銷售服務獲得收入,集中全力投入尖端模型研發。
中國的AI公司則選擇開源其模型(一個大模型包含多個層面的資產,開源部分主要是模型權重,訓練程式碼和訓練資料極少公開),以免費或分成收費的方式向全球開發者開放,鼓勵儘可能多的個人和企業使用。
兩種模式有點像蘋果的iOS和Google的Android,前者聚焦技術本身,服務高端使用者,後者擁抱更廣泛的產業生態系統。
由於中美在AI人才領域不分伯仲,使得美國企業高度依賴尖端硬體保持優勢——這一優勢通過政府層面嚴厲的出口管制來實現。
出口管制確實給中國帶來了很大麻煩,比如被迫嘗試晶片堆疊技術,被迫啟動耗資巨大的光刻機研發工作等。
隨著“AI硬體”的重要性凸顯,輝達、台積電、三星電子、SK海力士、美光、艾斯摩爾等公司的行情水漲船高,風頭開始追平甚至壓過網際網路科技大廠。
在個人電腦和網際網路時代,人類發生過好幾次資訊技術競賽。
第一次的核心戰場是作業系統,即電腦到底由誰控制,結果由微軟的Windows贏得勝利,誕生了第一家“科技霸主企業”。
第二次爭奪的焦點是瀏覽器,即使用者通過什麼軟體進入網際網路,最終Google的Chrome成為最大贏家,但微軟的IE/Edge也保留了相當一部分市場份額。
第三次競賽發生在搜尋引擎,即如何在海量的網際網路資訊中尋找有效內容,這一次Google大獲全勝。
第四次競賽正在進行,也就是從“找到資訊”變成“資訊整合”和“完成任務”。
不難體會,第四次競賽的意義要超過前三次,它事實上由兩部分構成——僅“資訊整合”的影響力就足以追平第二或第三次競賽,而最終的“完成任務”更是直接牽扯到生產力。
與前三次競賽完全由美國企業主導不同,第四次資訊技術競賽破天荒有了競爭對手,這給美國上上下下帶來巨大壓力。
有學者表示:“AI對於美國來說已經是‘不成則敗’,如果AI奇蹟未能實現,其經濟後果很可能超過2008年的房地產泡沫和2000年的網際網路泡沫;而如果美國在這場史上最具影響力的科技競賽中輸給中國,國際社會對美國的信心也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江寧知府)
